《自然女》傍晚蜻蜓

4、 校园生活

　　第二天早晨，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张夕颜早早的起床了，此时，教室里寂静无声。从窗户外投射进来的一束光线，照见了端坐在最后一排，靠近角落里的张夕颜。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聚精会神地注视在书本上，嘴角微微张开着。在她的身后，黑板上写着四个花字体的大字“自强不息”，她认为那四个字是为她写的，于是她便将它作为自己人生的警言隽语。

　　坐在班上最后一排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学习生涯上的一大耻辱，但是对张夕颜来说却是一种安慰。

　　人生没有赐给她聪明的大脑，却给了她性格的坚强和乐观。自从她上学后，她的智力低能就慢慢显现出来了，什么课程都不能达到和同龄人相等的水平。在学习上，没有人陪伴她，只有沉默和孤独与她为伍。公平的教育，好像与她无关，老师的眼光永远看不到那个黑暗的角落。
　　一年一次的家长会又到了，学校今天迎来了许多客人。

　　一声叮叮当当的铃声响了，此时，张夕颜拿着书，坐在学校外面的花园的台阶上，焦急地等待着她妈妈来参加家长会。每年的十二月二号，她的妈妈就会来参加学校举办的家长会，还会带来她喜欢吃的红烧肉，煎鸡蛋，葱花馅包的饺子以及冬天穿的衣服。

　　她手中的书，变得越来越薄了，平原的尽头还是没有出现她妈妈的身影。流经平原上的河流，不愿卷入她哀伤的情绪中，不卑不亢的向下游流走。时间不允许她再继续等下去了，她走进学校，转过楼梯口，来到了班级门口。这时，细心的人会发现
　　红色的门的右上角，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高一三班”。

　　“报告—报告—报告。”张夕颜有礼貌的说道。

　　班上原本嘈杂的气氛，此时，变的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到了张夕颜的身上。

　　“你死哪里去了。”刘老师不顾脸面的说。

　　“我—我—我。”张夕颜的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似的，哽咽的使她说不出话来。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门口，没有我的指示不许进来。

　　“是……，”她马上答应道。

　　这时，教室里又开始喧闹起来。

　　“爸爸，那个人是个傻子。”一个长得宽宽的身躯，圆圆地脸的男孩对着他的爸爸说道。

　　“是吗？”她确实很笨。

　　讲台下，议论纷纷的，甚至有些人发出嘲讽的笑声。

　　“同学们，家长们，静一静。”刘老师用黑板擦敲着讲台说。

　　现在我通报一下学生家长的姓名，听到的请答一声到。刘老师扯着嗓子说。

　　“李明，到。马化仁，到。徐精业，到。龚自厚，到。田小叶，到。王珍，到。……”

　　“沈心仪—沈心仪—沈心仪。”刘老师重复念到。

　　教室里又活跃了起来，前后左右彼此问道。

　　“谁是沈心仪。”见没有人回答，大家又安静了下来。

　　张夕颜你妈妈来了吗？刘老师转过身去，对着问口的张夕颜说。

　　“没—没—没有。”张夕颜呜咽地说道，眼睛含满了泪水。

　　“那你爸爸呢？”刘老师带着严肃的表情说。

　　“我不知道。”张夕颜神情忧伤地说。

　　“死了吗？”刘老师加强语气说道。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张夕颜大声地说道。

　　“我求你别问了，好吗？”张夕颜情绪激动地说。

　　突然，教室里变得死一般的寂静。沉默一段时间后，刘老师首先打破了这种冷场的气氛。

　　“张夕颜你进来。”刘老师不满地说。

　　当她从两排课桌，隔开的走道里，回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时，教室里顿时发出一片讥讽的笑声。看到同学们和家长们异样的眼光，张夕颜脸上依然绽放出迷人的微笑。

　　一天是二十四个小时，可是今天却比二十四个小时还要长，尤其是白天不知道要比平常长多少倍。家长会在几个小时后结束了，大部分同学也跟着他们的爸爸妈妈回家了。

　　此时，学校里安静了许多，树上的小鸟都飞走了，在张夕颜看来，真有种人去楼空的凄凉意。她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本小说，是路遥写的《人生》。她非常喜欢这本书，她认为读路遥的《人生》，其实是在读自己的人生。书中的主人公刘巧珍，在她的心中的地位是很高的。

　　她爱刘巧珍，胜于爱黄亚萍。她认为刘巧珍善良，淳朴，自然，而黄亚萍就比较功利，时尚，虚荣。她认为刘巧珍和她一样，在某种程度上，她们的性格是相通的，而她跟黄亚萍就不是江湖同道人。刘巧珍的爱情是始终如一的，她的爱情观超越了某种世俗的界限，具有高尚的意味。

　　张夕颜是专一的，此时，她也有了爱情的意识。她唯一不满的是书中的结局，她感叹道，为什么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暮色越来越浓，远处的景物都没入了黑暗之中。近处的景物，也只能看得见脚下土黄色的泥巴小路。图书馆，坐落在一片树林的前面。在夏天，这里是鸟儿的天堂，读书的清凉之所。许多同学就会坐在树林中的木椅子上细品书香之美，张夕颜也是其中一道美丽的风景，图书馆的对面就是操场。

　　图书馆和操场，有一个纵深的通道连接着，两边稀稀疏疏地矗立着几根路灯。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地上形成斑斑驳驳的小圆点，张夕颜正走在去图书馆的这条泥巴小路上。

　　绵延一段时间后，她悄悄地走进了图书馆，一抬头她就看见，粉刷的雪白的墙壁上，写着几个鲜红的大字：在知识的面前人人平等。她深知自己的缺陷，人人都鄙视她弱智，她也曾为这种上天不公平的待遇，愤怒过，悲伤过，畏葸过，但是她绝对没有堕落过，抱怨过，绝望过。

　　她也不是一无是处，她只是比别人反应迟缓些，接受能力差些，理解能力差些。但是，她对一些东西还是很敏感的，比如在情感，绘画，音乐方面。这些独特的品质，我们的张夕颜还是不能感知到。这些品质，此后将会伴随她的一生，影响她的一生。

　　她的勤奋以及大量的阅读书籍，在很大程度上，缩小了她缺陷的缺口。图书馆的内部，陈设非常简陋，里面的透光性极差，两边的墙上各开了两扇小的窗子，阳光投射进来的概率极低。张夕颜说过，她学校的图书馆，就像是一个档案室，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图书馆收藏的书不多，文学类的书籍居多，一眼望去，就只有横向三排，纵向四排。这里面的环境倒是还可以，安静是这里面的唯一的亮色。在图书馆的一个斜三角区，有一把破旧的木椅子，不显眼的摆放在那里。经常打扫的图书馆员，会看到张夕颜蜷缩着脚，手里拿着书，在那里如饥似渴的看着。

　　这里给她的最大好处，就是没有人打扰她。图书馆员对她的那一套神经兮兮的动作，也是不理不睬，就好像是西方绘画中盯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她拖着细碎的脚步，走在书架与书架形成的走道里。书架与书架隔开的空间里，零零散散的有人在看着书。她转过几个过道，找到了原先放置那本《人生》的柜台。放好书后，她走出了图书馆。

　　不一会，她走到了宿舍门口。宿舍的门是上了锁的，她摸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了门。宿舍没有人，显得异常冷清。虽然平时也是这样，但是至少还有四个人在。宿舍的人，形成了两大阵营，成员组成极端主义倾向非常明显。我们的主人公一个人，支撑起一个阵营。

　　其实那只是，其他三个人滑稽的闹剧，张夕颜根本不想卷入这种所谓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她是爱好和平的，如果另一方遭遇不幸，她会立即向她们伸出橄榄枝。

　　宿舍里，简简单单靠墙放置了两张上下层的床铺。床铺是木质结构的，上面粗糙地喷了一层紫红色的油漆。张夕颜睡在一张床铺的下铺，这不是她的选择，而是一个叫做杨静的女同学，吵着要睡上铺的结果。睡在上铺的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挂衣服，而且不用关灯。张夕颜一见她提出来，便欣然接受了她的请求。

　　宿舍的地板，还是水泥铺就的，可是却干干净净的，这一切都是她的习惯使然。我们可以说，宿舍的清洁工作，都是由她全权负责，因为其他的人是从来不干的。天长日久，她们认为她干是理所当然的，甚至说她就是干这种活的。

　　午夜一点钟，月亮已开始西沉了。

　　张夕颜两肋冒着汗珠，一场噩梦惊醒了她。她梦见她妈妈被狼给吃了，死前她妈妈那双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学校所在的地方。泪水打湿了她的枕头，在毫无知觉的状态下，她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