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女》傍晚蜻蜓

26、第二十五章 回音

　　篱笆院子的门吱嘎一声推开了 ，张夕颜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舅舅，我回来了。她高声叫道，舅舅，我回来了。

　　屋子里没有人回答。屋子的门是洞开着的，她就是没有看到她舅舅的人影。她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沈善水。

　　我想起来了，舅舅和舅妈一定是为妈妈扫墓去了。

　　拿起雨伞，她转身出了她舅舅的院子，径直往沈心仪的坟茔走去。沿路她都能看见，掉落在地上的纸花和纸马。走过一段长长的泥巴色的

　　山路，那棵粗壮的马尾松最先跑进了她的视线。当她慢慢走近时，她看到了她舅舅。

　　舅舅，舅舅。她边跑边叫道。

　　沈善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可又似乎没有听到。不过，他还是掉过头来，看了看身后。

　　舅舅，舅舅。

　　声音越来越大，亲切地叫声，在沈善水平静的心底起了浩大的波澜。

　　夕颜，你回来了。

　　她走到沈善水跟前，舅舅，是我，我回来了。

　　舅舅你怎么了。

　　突然，沈善水两脚一岔开，整个人像个骨架子一样，倒在了地上。

　　舅舅，你没事吧，你不要吓夕颜啊。她抓住她舅舅的胳膊，使劲的摇晃。一阵惊恐之后，沈善水重新站了起来。

　　夕颜，你……

　　舅舅，你想对我说什么。你为什么哭了。

　　夕颜，你舅……，沈善水悲戚的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过身去，跪倒在何文静的坟前。

　　看到这一幕凄惨的景象，张夕颜泪如雨下。在沈心仪的坟墓旁边，又多了一座新坟。

　　舅舅，我舅妈她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说没有了就没有了。

　　夕颜，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她。我是个不称职的丈夫。我对不起她。

　　舅舅，你别太自责了。你没有错，错就错在命运太不公了。

　　不是上天有意，而是我无意，无意中忽略了你舅妈的病情。你舅妈瞒着我她的病情，她怕让我知道，怕我担心，怕花钱治病。这些情况，直到她生命最后一刻，我才从她口中得知。我恨我自己，恨我关心她太少。

　　舅舅，你要放宽心。别这样折磨自己，就是舅妈看到了也会伤心地，她在地下也会不安的。

　　夕颜，你说的对。我不能再对不起她了。说着，沈善水才收起了眼泪。不过，他的眼神依然是哀伤的。

　　看到他舅舅悲痛的情绪有所收敛，她把那束康乃馨，放在她舅妈坟前，那花原本是给她妈妈买的。她妈妈生前最爱的就是康乃馨。

　　舅妈，妈妈，夕颜来看你们了。舅妈，夕颜不孝，就连送您最后一程也没做到。希望您原谅夕颜。我答应您，来世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妈妈，爸爸去哪了，我找不到他。我答应您，要完成您的心愿，我一定会做到的。

　　舅舅，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等他们回到屋子里，黑色包围了一切

　　舅舅，我要走了。

　　天那么黑了，你还要走吗？

　　今天是他生日，我差点忘了。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一下子提醒了她。

　　夕颜，什么-他-生日。你到底说什么啊。

　　没什么，我是说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舅舅，我得走了。说什么，我都要赶回去。

　　夕颜，大晚上的，你……沈善水还没说完，张夕颜就融入夜色中去了。

　　清明的日子在监狱里异常的漫长，夜晚显得更加孤凄。郝思齐孤单的望着窗外，眼里深藏着泪水，此时他的心里酸楚无限。

　　爸爸，妈妈，儿子不能回去看你们了。你们知道你们的儿子在哪吗？他在监狱里。你们是不是觉得荒唐可笑。她为一个女孩子坐牢了，他偷人东西了。你们从小教他不能偷东西，要做个善良的孩子。现在，他却做了，做的无怨无悔。他不配做你们的儿子。他是个无用的东西，扔了也不觉得可惜。说完，他大声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很可笑，所以笑了。

　　我可怜的哥哥，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弟弟吗？说着，他试着回想起了往事。

　　那年你九岁，我七岁，我们俩一起在晒谷场看守稻谷。看守稻谷，是个多么无聊的差事。你知道我最讨厌干农活，但是生在农民家里，就得干农活。我为了偷懒，寻找乐趣，于是就吵着你和我玩捉迷藏。

　　起先，你怕爸爸知道你偷懒，不答应和我玩。可是在我再三的威逼利诱之下，你同意了。我们俩划拳，决定谁先躲藏起来，结果，我赢了。趁你没注意，我就躲进了仓库里。

　　我等啊，等啊。过了好长时间，我都没见你来找我。终于，我等不耐烦了，就溜了出来。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看到你和一个陌生人走了。隔着遥远的一段距离，我声嘶力竭地在你身后喊你。你没有回头，等到我再回过头去时，却发现你走出了我的视线。

　　哥哥，后来我才知道你被人拐走了。岁月无声，转眼十一年逝去了。哥哥，亲爱的哥哥，不知你还活在人世间吗如果你还活着，我们何时才能再相见。他泣不成声，终于哽咽地说不下去了。现在，他连喘气都困难，脸色更是苍白。

　　穿越一段长长的黑夜的隧道，张夕颜回到了铁皮屋子。到目前为止，她对郝思齐此时在哪还是一无所知。大概是由于旅途的疲劳，一看到床，她就像着了魔似的睡过去了。

　　清明一过，天气又转晴了，大地一片暖洋洋。这么和暖的天气，为人类睡觉提供了一张天然的温床。张夕颜一觉醒来，发现小桌子上的闹钟指针指向了九点。

　　昨天是郝思齐的生日，怎么一觉醒来都忘到了谷底。张夕颜，他那么爱你，为了你不惜一切，任是刀山剑树火海油锅他也在所不惜，你怎么
　　不思感激，竟连生日礼物都没给他送呢。

　　你太妄自尊大了，这样的女孩，除了他，还有谁会傻傻的去爱。天下的男人，爱女人美丽外表的同时也爱她聪明的大脑。你怎么就那么不懂得珍惜，难道你还嫌自己不够傻吗？

　　一番自我反省之后，她好似也走上了奥古斯丁，罗梭的忏悔之路。

　　带着守株待兔的侥幸心理，她再次来到了琴行前面的那颗槐树下。之前，希望幻灭的痛苦，搅得她心碎欲绝。想到泥牛入海，便心胆俱裂
　　。
　　真爱自有出路。这次她发现树杈中间斜插了一封信。拿到这封信，她心底打鼓儿，表情惊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恍如一场虚梦。

　　跟愣怔一番较量之后，她才迫不及待的将信封打开。

　　亲爱的小姐

　　看到你的来信，我惶恐之极，同时又有一丝兴奋。本着同命相怜的仁慈之心，我打算告诉你，那个年轻人所在的地方。那个年轻人被逮捕了，如今关在绥远监狱里。抓得好啊，就是将他碎尸万段，大卸八块也难解我心头之恨。像他这样的窃贼，不绳之以法，法理难容。我多么希望他上绞刑架才好呢。亲爱的小姐，我想你此时此刻也和我一样，有着相同的心情。你信中说，那个年轻人拿了你宝贵的箱子，我想你一定很着急，你的担忧我非常理解，故此，我才给你回信。希望你，饶恕我迟迟拖延没有给你回信。

　　罗布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