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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香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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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灵犀赶到烙梅苑的时候,正好碰见南宫放从里面走出来,神色黯然。
“夫人情况何如?”灵犀关心地问。
“醒了。”南宫放似乎不愿多说半个字,径直走到梅树下,坐了下来。
这苑子之所以叫烙梅苑,是因为院里种满了梅花,大大小小加起来至少有十几个品种。可惜现在已经是暮春时节,花期早已过去,否则就能欣赏到梅开三度的胜景了。尽管无花可赏,但这梅干,亦别有一番风味。或横,或斜,或倚,或曲,既古,又雅,既苍,又劲。变化多姿,妙趣横生。枝头那点点嫩绿,更是为这抹古朴增添了几分情趣。然而,此刻谁还有这个心思去赏梅呢。
南宫放手握成拳,看似静坐,其实内心汹涌澎湃,与母亲相处时的点滴涌上心头。即使她犯了天大的过错,他也愿代其承担一切后果。
灵犀也安静地坐了下来,靠着树干,呆呆地望着天。
细雨纷纷,人欲断魂。
抱着白霜尸体的南宫夫人,用手梳着她凌乱的头发,老妪般的容貌,却浮现了少女般的笑:“以前,我也曾这么给小姐梳过头发。”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理着,生怕弄疼了怀里的人,仿佛她不过是睡熟了而已。“老爷……对不住……”
南宫穆静静地伫立一旁。
“玺儿生来孤苦,自幼父母双亡,后又被卖入青楼,多亏了小姐,救了我。还给我取了新的名字,说是要我忘记过去的苦痛,开始新的生活。”南宫夫人回忆起往事,神色平静如水,曾经以为自己抗不过的苦,熬不过的难,如今看来静那么的云淡风轻。身苦,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看见明日朝阳,便觉得人生还有希望。而心苦,才是真正的绝境,哪怕看见旭日,也会觉得整个世间不过一片漆黑。
“我忘恩负义,活该下地狱。可是……”南宫夫人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南宫穆,目光遥远悠长,仿佛隔着千万里的距离,“我到如今竟还自私地想着,若非如此,我又怎会遇见你……”
“我钟爱于你,只因你是你。”南宫穆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悲痛。相知多年,能会不了解她此刻所想。因为爱,所以成全。
南宫穆沉痛地合上双目。
“老爷,玺儿无颜存活于世……对不住……”南宫夫人泪流不止,紧紧抱着白霜,贴近她的脸庞,“多谢老爷成全……”说完,上扬的嘴角,缓缓流出浓稠的黑血。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穆从苑里走了出去,神色木讷,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好了十岁。
“发丧。”南宫穆路过二人旁边时,停住了脚步,淡淡地说了一句。
闻言,南宫放站起身,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两行清泪。他浑浑噩噩走着,萧瑟的背影没入雨雾中,宽大的衣袖拂过身旁的一簇簇繁花,翠枝微颤,花瓣如雪般簌簌的而下,落了一地,夹着暮春最后一声叹息,在疯长的青草上黯然凋零。
突然,“嗵”的一声,南宫放如石雕般重重倒下,颓然地跪于地上,双手揪着头发,蜷缩着身子,发出如弱兽般的悲嚎……
当蛰夜与风靖阑来到烙梅苑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样的一幕。
南宫夫人的丧事办得很低调。据南宫夫人临终遗言,要将自己的骨灰葬在白家老宅,此事自然由南宫放操办。但是骨灰盅,却有两个。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另一个便是当日那名女子的。
灵犀没想到,这桩案子背后竟是这么一个令人唏嘘的故事。二十八年前,白霜拿着信物及神兵铸造图带着侍女玺儿逃命,途经往生崖时,不慎失足,伤及筋骨。偏偏追兵将至,面对死亡的威胁,玺儿选择了背叛,夺了白霜信物及铸造图,将其推落了山崖,冒充白家小姐投奔洛城南宫。然而,眼看着就要进城,半路却杀出一帮黑衣人,将神兵图夺走了。而跌落山崖的白霜虽容貌尽毁,但却活了下来。
后来的事情也就不必多说了。
如今恩怨随人了,再深的仇,再大得恨,也不过化为一捧黄土。
人生在世,究竟追求的是什么?功名利禄,不过过眼云烟,带不进棺材,百年后谁又记得谁。想来还是小白说得对,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丧事完全由南宫放一手操办。期间灵犀只见过南宫穆一次,他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走在梅树林里。南宫家主昔日何等的意气风发,风光无限,何时变成今日这副模样?!满面青渣,双目通红,那双如烈日般的星眸如今黯淡无神,血丝满布,散乱的头发落在肩际,遮住了半张消瘦的脸庞,更显落魄。
“你……”灵犀愕然地看着他,哑口无言。
“嘘。”南宫穆伸出食指,放在嘴边,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直直地从她身边走过,失落地看着远方,眼神涣散,沙哑的声线低沉而哽咽,“莫要吵醒了玺儿。”
自此之后,灵犀就再没去过烙梅苑。
南宫夫人“病故”,在武林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流言蜚语不绝于耳,皆是捕风捉影之说。丧期过后,灵犀三人便辞别南宫府,动身返程雁城。送行当日,南宫放跟着他们出了城。
“回去吧,保重!”风静阑站在自己这个兄弟面前,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后会有期。”南宫放轻轻地挥了挥手。
今日的天气一扫往日的阴郁,格外晴朗。金色的阳光散落在新生的嫩叶上,反射出点点耀眼的星光,清脆的鸟鸣在林间此起彼伏,这是自洛城之行后,第一个好天气。
天气好,心情也跟着好。坐在马车里的灵犀笑着对二人说:“本姑娘要回披霞山庄,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再见!”她真的不想再跟北苍蛰夜呆在一起了,亚历山大。
“后会有期。”风靖阑抱拳。
……
都说了要分道扬镳,谁能告诉她身后那两个一黑一白的身影时怎么回事?灵犀气鼓鼓地盯着与自己相隔五十米的两人,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你们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
面对她的控诉,风靖阑无辜地从怀里取出一张精致的铂金请柬,真诚地说,“姑娘误会了,这是武林大会的请柬,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去披霞山庄的唯一的路。”
……
闹半天还是摆脱不了他们呐!灵犀郁结,气呼呼地放下了帘子。
武林大会每三年一次,向来由三大世家共同召开。参加大会的人,除了武林十大高手、各派之主不必考核外,其他人一律要闯过三大世家的“擂台”。往往在大会召开的前半年,三大家便会各自选出一个守擂的人,然后接受来自各方英雄豪杰的挑战,只要打败了三家的守擂者,便可得到他们的推荐信,也就是等于拿到了武林大会的参赛资格。
当然也有些特殊情况:譬如索魂一剑风孤行原乃江湖排名第七。即使后来金盆洗手退出武林,但仍然会接到大会的邀请函,而风孤行有权利将此函赠送给任何一个人——风靖阑手中的邀请函便来源于此。
凡是拥有邀请函或推荐信之人,都可以参加武林大会。起初武林大会是为各方豪杰共同交流切磋武艺而设,其中不少人在会上大放异彩一夜成名,后来便多引来些沽名钓誉之徒,想借此名震江湖,名利双收。尽管如此,武林大会已成了江湖一大盛事,便保留了下来。比试的过程十分简单,采取的是轮番淘汰制,参赛者抽签决定自己的对手,胜者晋级,负者出局,唯一特别的就是“擂台”了,每届的大会擂台都是不一样的,更不可能是一个空旷的平地这么简单。在大会正式召开之前,比武场地是完全隐秘的。为了防止任何一家泄露消息,钥匙分三把,只有集齐三把钥匙方可打开通道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