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第一百三十八章侠义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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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正欲离开，却见丁兆兰从门内缓缓走出。
展昭看着他，知道他有话对自己说。
丁兆兰道：“我送你一程，咱们聊一聊，可否？”
展昭点头。
他去牵了马，与丁兆兰并肩走着。
直走到郊外，展昭道：“丁兄，就请有话直说……”
丁兆兰沉吟许久才道：“ 贺兰泓庭被关押在开封府了是么？”
他的问题让展昭有些意外，点头道：“是！”
丁兆兰道：“劳烦你问问他，江斜月江姑娘的尸骨埋在何处？相识一场，她因我而死，我无法报答，将她厚葬，算是聊表心意。”
他声音淡然，展昭细看他神情，却觉他目光里有一丝悲凉忧伤。
展昭拍拍他肩头，算是安慰，对他道：“我自当尽力。”
丁兆兰道：“有劳。”他摇了摇头，似是要将心头郁结甩去，对展昭道：“你和月华的事情，想好没有？你真的……其实我知道你的许诺并非出自真心。”
展昭叹口气，歉然道：“令妹的事，展昭惭愧。”
丁兆兰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惭愧什么，我的妹妹，我还不知道她的脾气吗？我知道她是一厢情愿。“说到这，他突然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展昭，正色道：” 只是，我仍想问一问，你对月华她，可曾有一丝心动？”
展昭道：“说实话，令妹聪明而又洒脱 ，可喜可爱，可敬可佩，在我心里，她就像我的妹妹，除此之外，展昭对她从没有其他想法。”
丁兆兰有些为自己的妹妹难过，但也知道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于是道：“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对她有那些许诺……”说到这，他突然明白，于是道：“你是因为展夫人？”
展昭点头，但他立刻又道：“大丈夫有所当为，有所不为。 月华姑娘愿替我照看骥儿，展某感激不尽。为保她的名节，展昭本该立刻向丁家提亲，只是亡妻刚故去，我实在没心情…… 只有请丁兄原谅。”他抱拳道：“展某三年后必当上门提亲，定不负今日之诺。”
丁兆兰握住他的手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展兄，其实你不必做内疚，丁某会将骥儿收为义子，由我抚养他，你就不用担心会毁她名节了。”
展昭道：“如此甚好。不过，既然展某已然许诺，便不会再改。”
丁兆兰却道：“ 你现在拒绝她，还来得及。大丈夫虽重然诺，但你知不知道，即使你娶了她，对她亦是不公。”
展昭道：“ 不公？丁兄之意，展某不懂。”
丁兆兰道：“ 感情的事，丁某自认还是能说上一些的。你对月华没有男女之情，又何必勉强自己，你这不是成全她。“
展昭似仍是不明白，有些茫然的看着丁兆兰。
丁兆兰望着天际出神，似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才道：“展兄不必现在做决定，三年很长，我会慢慢劝月华，也请展兄能梳理清楚自己的想法。”他缓缓的道：“三年后若展兄是真心实意要娶小妹，丁某会在丁家庄恭候，就此告辞！”说罢，退后两步，郑重的抱拳，而后转身离去。
展昭望着丁兆兰的背影，怅然良久。
自己虽然成了亲，但男女之情就真的懂吗？
这么多年的奔波，常常无遐细想自己的事情。
他与水寄萍的情感，是幼时就沉淀下来，早已入骨三分，仿若心魔，挥之不去，才如此令他无法割舍。
倘若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纵然彼此有情，在错过时，他未必会如此执着。
他想，是否就是因为自己的执念，才害了水寄萍香消玉殒？
当初他若是不再纠缠，她是否可以安稳的度过余生？
展昭不知道。
时光无法重来，纵然是错，也已无法更改。
心中酸楚，无法释怀，仿佛一块儿巨石压在心上，压得他呼吸都在疼。
展昭深吸口气，缓缓呼出，本以为可以缓解，却觉气息走岔，他心头一惊，忙在怀里取出一支瓷瓶。
打开瓶盖，倒出两粒药丸，忙吞服下，运息片刻，方缓解痛楚。
自那次伤了心脉后，轩辕老人为他配制了药丸，让丁月影给了自己，嘱咐他伤势复发时吞服两粒即可。
血脉平复后，他不敢再想。
世事如棋，无法预知，三年后的事情，就三年后再说吧。
他转身认镫上马，快马向开封府而去。
快马兼程，走在官道上。
未时过后，他停下来，让马食草休息，自己也在道旁坐下，取出些干粮充饥。
举目望见远处一座破败的屋子，他认得那里，他曾带着水寄萍离开茉花村，到江州游玩，中途曾在此休息。
当日情景，依稀如昨，只是如今物是而人非。
心中如堵了巨石，展昭只觉口中的干粮如此噎喉。
抑郁之情难解，他怕自己旧伤再发，忙将头转向别处，寻看其他景色。
却见身后的大道上，尘头顿起，似来了几匹马。
这几匹马走得飞快，像是急着赶路，又似是在追赶什么人。
他心头一紧，忙站起身张望。
几匹马奔腾嘶鸣，转眼来至眼前，展昭收拾好行囊，扯过缰绳，打算给来人让路。
谁知这几人在他面前停住了。
几匹马都是高头骏马，马上的人都身着青衣，腰悬朴刀，将展昭围在当中，马蹄不停跺踏地面，嘚嘚有声。
其中一人忽然呼哨一声，几匹马飞快的围着展昭奔走，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展昭心中冷笑，将肩头行囊放置马背，握剑拱手道：“敢问诸位是何人，在此拦下展昭，意欲何为？”
那口中呼哨之人唰的一声拔出朴刀，刀尖对准展昭眉心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展昭举剑缓缓的将刀尖推开，道：“青龙帮的地盘。”
那人道：“既然知道，如何还敢来此？”
展昭知道他们这是在找茬，也不生气，便道：“康庄大道，任人行走，莫非青龙帮如此霸道，连路都不让人走了？”他神情颇为倨傲，与他平日的温文尔雅截然不同。
既然这些人想跟他玩横的，他就让这些人知道，青龙帮再强，也不能没过官府去。
那人看了看他手上的剑，剑鞘漆黑，剑柄上有篆体的湛卢二字。
旁边的一人对他小声耳语道：“舵主，听说展昭的兵器就是湛卢，他是展昭，绝对错不了。”
那人点头，对展昭道：“我奉劝你，现在缴械投降，我还可饶你一命，不然，哼！”他重重一哼，做了个挥刀虚砍的动作，道：“人头不保。”
展昭气极反笑，心道这几人到底是哪来的村汉，连贺兰泓庭都被抓了，这几人却明知自己的名头，还敢来大放厥词。
那人见展昭笑着看向自己，似乎颇为轻蔑，不由得大怒，喝道：”给我杀！”说着，刀尖朝展昭一指，身后的人便挥舞着刀向展昭冲过来。
展昭兀自站着不动，见他们到了近前，突然拔地而起，双足连踢，几下子就将他们踢于马下。
那几人倒在地上，都捂着左颊惨叫连连，顷刻间整个左脸都高高肿起来。
展昭连踢几人，一个旋身，回到原地，神情淡然。一阵微风吹过，牵动他的衣袂，仿若翩然欲飞。
眼前只剩下那个带头的所为舵主，还愣怔的坐在马上。
他的刀尖仍指着展昭，未及收回，现在看来就像个笑话。
他惊骇的看着展昭，已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知道展昭的武功高强，却没想到，是高到这种离谱的境地。
他简直想杀了那个怂恿他活捉展昭立功的人，出丑是小，若是在这丢了性命，岂非太不值得了？
他结巴道：“展……展昭……今日老子……老子饶了你……以后再遇上……”他本想说再让老子遇上，老子非杀了你，只是他没说完，却见展昭突然圆睁双目，凌厉的看向他，让他生生的吞回下面的话。
不知为何，他简直被那眼神吓破了胆，忘了手下那几个人还在地上哭爹喊娘，自己纵马逃走了。
转眼间，这个所谓的舵主就跑得没影儿，一人见状，啐了一口，道：“他妈的，他自己倒逃了，兄弟们，都起来，舵主……呸，什么舵主，刘耀不管我们，咱们……咱们还是别跟着他混了。”说完呲牙咧嘴的吐出一口血沫，顺带吐出松落的牙齿。
展昭伸手要去将他拉起，这人吓了一跳，一骨碌爬起，跪在地上咚咚磕头，道：“展大爷，展爷爷，知道您是在官府里的人，虽然咱们在江湖上混口饭吃 ，可小人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哦，就是有，也是刘耀那混蛋让我们干的。”转头对着众人道：“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
众人都哭丧着脸道：“是啊，我们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展爷爷您饶命，那个刘耀他干过坏事，您要是想抓他，小的可以帮忙。”
“小的也可以帮忙。”
说到这，几个人都七嘴八舌的开始说刘耀的坏话，刘耀一时间竟成了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一般。
展昭望着这几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哭笑不得的让他们起来说话。
这几人便起身围在展昭身边，让展昭吩咐他们。
展昭道：“青龙帮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情形？”眼前几人明显不是什么江湖人士，只是一些街头的地痞混混，他完全没想到青龙帮已沦落到这种地步。
青龙帮虽然历来成分复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却也帮规严明，气象宏大，俨然超越丐帮，成为天下第一大帮。
眼前的那个什么舵主，却是如此的不入流，看着雄赳赳，却像个泡沫，一捅就破，不堪一击。
这几人又你一嘴我一嘴的说话，展昭嫌他们刮燥，只让一个口齿伶俐些的说话。
这人瘦小枯干，獐头鼠目，形容猥琐，说话却清楚明白，只听他拍了拍胸口，颇有些自豪的道：“我们本是跟着王伦大哥混的，他那时候风光啊，带着一帮人跟官府作对，小的看着眼羡，就也投靠了王大哥，只是他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小的这几个兄弟没着落，就打算还回老家混日子，后来贺兰帮主来了，将小的们收在湖州分舵，小的们吃好的穿好的，本来日子过得惬意。”他挠了挠头皮，道：“不过最近听说帮主他老人家被官府抓了，帮里的兄弟们心里没着没落，就开始各做打算。有的争位子，有的争财产，总之一团乱。”
展昭听罢便明白，贺兰泓庭用不正当的手段夺得帮主之位，而后怕人不服，就将王伦旧部收编，用作心腹，只是这些人也实在成不了事，他一被自己抓住，他收编的那些人就开始不安分，为自己争名夺利。
展昭道：“那个刘耀是你们帮主提拔的？”
这人道：“是啊，刘耀本在王伦大哥手下当个副将，这个混蛋当初在王伦大哥身边，对兄弟们耀武扬威的，没想到竟然是个软骨头，老子真是瞎了眼了，今天才看出他这么废物。”
展昭用手打断他说话，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来杀我？”
这人叹口气，道：“前些日子，分舵来了个人，说展爷爷您就在附近，让刘耀那厮抓您回去，替贺兰帮主报仇，帮里的几个长老肯定得嘉奖他。嘿，我们都听过爷爷您的名头，本来还有些胆怯，谁知那人说您得过重伤，还没好利落，如果来个瓮中捉鳖，哦不不不，您可不是鳖，如果设个圈套降服了您，他刘耀立了大功，自然有我们兄弟的好处。刘耀那厮派了个探子，监视您老的一举一动，等您一露面，就……”他做了个虚抓的动作：“可是不知道为何，那个探子突然就没了……”
“没了？”展昭颇为诧异的道：“怎么没了？”
这人又挠挠头，道：“不知道，就是一点儿信儿都没了，而且他是生是死，都没人知道，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刘耀恼了，派几个人找他，谁知道去找人的人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刘耀虽然害怕，但他想发财想疯了，就让人在路口守着，今日见到爷爷您，就一路撵过来，嘿嘿，谁知道您老这么厉害，几下子就把小的们给收拾了。”
展昭沉吟半晌，问他道：“你叫什么？”
这人嬉皮笑脸的道：“小的姓侯，排行第三，人家都叫我猴三儿。”
其他人争着道：“小的白狗……”
“小的驴丑……”
“小的丁皮……”
展昭皱眉看着几人，名字竟是没一个拿得出手的。
他对几人道：“给自己改一个好听些的名字，回去后务农经商，别再混日子，你们给我听清楚了，日后若是敢胡作非为，被我知晓，我可是定然不饶你们。”
几人道：“小的们明白，小的们听展爷爷的吩咐。”
猴三道：“小的几人大字不识，还是爷爷给小的们改名字吧，小的们感激不尽。”
展昭点点头，道：“也罢，你叫猴三？取个谐音，就叫侯尚吧，希望你往后能正直高尚的做人。白狗……你姓什么？”
白狗挠挠头，道：“小的是孤儿，长得白才被叫白狗，小的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展昭道：“你还姓白，就叫……白忠吧。”
然后驴丑改名吕守，丁皮改名丁必，孙六改叫孙陆，小皮球改名萧求，然后将几个字写在地上，让他们学着写几遍，记牢了。
展昭将几个名字告诉他们，嘱咐他们以后要好好做人，多行善事，又给他们讲了许多道理，几人又感动又钦佩，都跪下磕头。
展昭让他们起来，道：“大丈夫身在天地间，除去君主与父母，岂能轻易跪拜旁人？往后你们要改掉这种习气，堂堂正正做人。”
这几人感激展昭，从此多行正义之事，以展昭行事为人来衡量自己行为，后来竟在江湖上创出名声，江湖人称湖州六义，颇有陷空岛五义的侠风。
这都是是后话。
展昭让几人离开，自己复上路前行。
时值傍晚，夕阳残照，映得紫山丹水。
天涯的苍凉，侠士的孤独，天似在泣血，人却在落泪。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侠义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