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积郁电梯 ...
-
人还没到,狗就窜到电梯前,尾巴东摇西晃,来回跳动,兴奋的什么似的。它的主人的声音从房间传出:“小贝贝,帮妈妈等一下电梯哦。”声音酸的让等在电梯里的曲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狗停止了躁动,半个身子探入电梯,前腿搭在梯内,后抓扒着外面,不时回头张望。
“这狗都快成精了。要是谁再写一部西游记类似的书,不来个白狗精都对不住这帮中年妇女养狗的热情。” 曲哲看看表,七点十分。本来以为运气很好,没想到碰到隔壁的姐姐遛狗。
七点到七点半之间,是这个小区电梯的早高峰。曲哲住在小区的一号楼顶楼,三十二层。
狗等的有点不耐烦,几次试探着退出电梯。曲哲抓住空挡赶紧按下关门键,庆幸自己与之搏斗的是狗的智商。谁料在门半开半掩的时候,狗的爪子又从门缝探进来,电梯的门无奈开开合合,气的曲哲靠在墙上翻白眼。
一分钟后,隔壁姐姐婷婷袅袅的走进电梯。狗又撒了欢的围着主人转,一副献媚取宠的表情。
“我们家贝贝真聪明。”隔壁姐姐弯身抱起狗。
电梯转瞬停在三十一楼。
“快点快点快点。”还是个姐姐,不如叫她三十一姐吧。她把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推进电梯,按了地下车库的按钮。
“不等等爸爸了?”小女孩仰脸问。
“等不了。”在三十一姐的回答声中,电梯又停了。
三十一姐“啧”了一声,“怎么站站停呢?”
门开了,等了会儿,没人出现,门又关了。
“妈,谁按的电梯,怎么没人上?”
“可能是小孩儿捣乱。”三十一姐不耐烦的解释。
是啊,这大早晨的,本来上班时间就紧张,还有搞这恶作剧的。曲哲也开始对电梯的开开关关有意见了。
还好,二十九层,二十八层,二十七层都没有停。直降二十六层后,电梯门才又打开。
进来了面无表情的公务男和一对小夫妻。
“这肯定是个公务人员,表情死板,嗨,干脆就是没有表情,两手交叉放在西装最下面一颗扣子处,双脚打开之间间隔有二十五厘米吧。这不就是跟在台上等待剪彩的某局长某部长的标准姿势吗?当然,这人肯定没到那个级别,级别没到,姿势先学会了。”曲哲暗忖。
狗在隔壁姐姐怀里开始不老实,对着公务男跃跃欲试。公务男皱着眉头刻意躲了躲,往曲哲身边靠近。
“这么高级的公寓,怎么不弄一部宠物专用电梯,哈老公。”小夫妻里女的瞟了一眼狗,贱兮兮的把头靠在男的肩上。男的只顾看手机,没理女的。
“别打架别打架别打架。”曲哲开始企图意念催动气场。隔壁姐姐脾气不好,在家里老公儿子都是她的发泄对象。为了不耽误时间,此刻必须控制局面,曲哲想。
“您这狗真不错。”话是曲哲和公务男同时说出口。两个人也感到诧异,彼此对视了一眼。
隔壁姐姐爱抚的摸着狗头,自言自语:“是啊,比一些人还懂事。”
在稍显紧张的气氛中,电梯行驶过半,到了十六楼。
刚停稳就听见外面的呱噪。
“这个这个,这边来了。”
“爸爸,你快点,我不等你了你老那么慢。”
“哇哇哇......我不去幼儿园不要去幼儿园。”“我说最后一遍,必须去。”
果然这是一大批人马涌入。
爷爷带着孙子,先跨入电梯;女儿拉着爸爸随后跟进。最后进来的看起来是光鲜的外企白领,白领女不但拉进来个三四岁的漂亮男孩,还带进一股淡雅的幽香。白领男怒视男孩,吓得他抱着妈妈的大腿抽抽搭搭哽哽咽咽。
差不多人已经满了,再停也上不了人了。曲哲记得有一种方法,能够让电梯直上直下,中途不停下来载客。只是曲哲想不起来怎么操作。不过路程已达一半,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连狗霸住电梯这等事都目睹过了,还能有什么事儿在让电梯耽搁?想到此处,曲哲松了一口气,看来能赶上七点四十单位派来接他的车。
电梯像个酒足饭饱的醉汉,摇摇晃晃下行。平日打头碰脸的社区住户,在外偶遇会点头微笑,在熟的,停下来聊上两句,一到了电梯里,犯了失语症一般,只是等着电梯开门关门,然后匆匆离开。
狭小拥挤的环境让人不舒服,狗和孩子先感觉到了。十楼,电梯门刚一打开,隔壁姐姐怀里的狗竟然一声汪叫,窜出了电梯。
“狗跑了。”抱着白领女大腿的男孩眼睛一亮,也撒开妈妈大腿,追了上去。和正要进电梯的十楼奶奶撞个正着。孩子一个屁墩儿,还没等大人看清楚状况,又迅速爬起来,直奔狗出逃的方向。
隔壁姐姐差点哭出来。“哎呦贝贝,你是想要我的命吗?”说着就挤出重围去追。
白领女反应迅速,命令白领男:“看下电梯,我去追他回来。”
“凭什么呀?”窝在二十六层男肩上的女人不乐意了。“这上班都快迟到了,还等着你们去追狗追孩子。”
白领男点头致歉,却没有让大伙走的意思。
曲哲暗自抱怨他爸爸给他起的名字,曲折曲折,名字如此,命运能好到哪里去,下个楼如此多灾多难,恐怕人生难以圆满了。
曲哲身体开始往外凑,准备步行消防通道下楼。
公务男还是一脸的没表情,岿然不动站在那里。
曲哲挤到电梯口,隔壁姐姐和白领女已经分别捉了狗和孩子,走回来。
“这回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了。”曲哲又挪回原位,盼着电梯直降一楼。
狗又开始对着公务男叫嚣,公务男索性给了狗一个后背。
狗又开始往隔壁姐姐怀外窜,目标直指公务男。
“您是新来的吧?我们贝贝一半不是这么没有礼貌。”隔壁姐姐话没说完,狗又窜出去,竟扒在公务男的肩上,对准公务男的颈部咬了一口。
公务男捂住脖子,皱了皱眉,甩动双肩试图把狗赶下去。隔壁姐姐这回是真被吓着了,把狗扥回来不住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看看伤哪了,陪您上医院看看?要没伤着,陪您点精神损失费?”
公务男突然狰狞的回头,扒开衬衣路出伤口。一股金色的液体汩汩流出,见风后瞬间凝固在伤口周围。
“你赔得起吗?”
二十六层女嗷的一声吓昏过去。二十六层男拖住她强装镇定,心里早哆嗦成一团,瞄着公务男观察事件进展。
几个带小孩儿的不由自主把孩子掩在身后,自己则离公务男尽量远。
“油?”曲哲原本靠着电梯,此刻站直了身体,伸出右手,抹了一下公务男流出的液体,用拇指和食指撵了撵。“金!”
“你的皮肤做的不太坚固呢?”电梯已降到二楼,曲哲拿出电梯的钥匙,落了锁。
一梯的人都没了刚上来时的浮躁,直直的看着曲哲的淡然若定。
“是啊,做的不结实。”
“你老板,买你的命花了大价钱吧?”曲哲这句话没说出口,只是心思一动,张了张口。他仍是看着公务男,等着他的反应。
“花了大价钱的。”公务男回答出了声。
“一会儿跟我走,我包你安全。前提是......”刚想到这里,曲哲观察到公务男交叠的双手准备去季西装最下面的纽扣。他手疾眼快,一把给扯了下来。
“前提是你不能使用这个自爆装置。”曲哲将纽扣牢牢抓在手里。
“我不使用自爆装置。”公务男机械的重复了一遍。
失去了纽扣,也就失去了和老板的联系。不拿走纽扣,公务男的老板可能随时遥控公务男结束生命。
现在公务男若是再想模仿一个正常人的思维举止,就需要启动日常模式,就如同刚上电梯时一样,他需要寻找一个和他年龄性别相仿的人,拷贝对方的想法然后表达出来。他的脑子里,身体里,血液里都是液态的重金属金。他的老板把他从死牢里买来,改造成藏匿赃款的工具。他没有工作,有假的身份,有一颗半智能芯片的大脑。他还有一处房产,几个亲戚。如果有需要,他老板还说过,可以让他娶妻生子。
“抓了他又怎样?”曲哲想;“他提供不了什么线索。也许连手里的一颗纽扣的作用都不如。”
“你抓了我又怎样?”公务男双手重又交叠着放在腹部。面无表情的指向隔壁姐姐:“还不杀了你的狗。”
隔壁姐姐惊恐的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黑布袋,套上狗头。曲哲以为她是像给自己带眼罩一样,不想让狗受到惊吓,谁知她拉住黑布袋口的绳子,用力一收,狗惨叫一声,四肢和脑袋都垂了下来。
曲哲重开了电梯。
一楼到了,他拽着公务男的袖子,走出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