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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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杯莫停-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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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清瑟怨遥夜，绕弦风雨哀。孤灯闻楚角，残月下章台。芳草已云暮，故人殊未来。乡书不可寄，秋雁又南回。
暂放下诸般往事不表，如今且说展爷携了陆英，兄弟二人急走逃生，众人在后紧追。一则展爷心急，再则轻功出众，眼见得身后众人追赶不上，那展爷才略放下心来。才要问陆英的伤势，只觉身子一滞，原来是陆英支持不得，靠在了他身上。展爷侧头看时，只见陆英面如白纸一般，双眼微闭，气息微弱，那肋下的血迹早染红了衣带，滴滴答答渗将出来，沿路都是。
展爷大惊，忙扶住了，道：“兄弟你还好么？”一面四处张望，恰也巧，前边一个小小树林，正是当日白五爷同众人会斗展爷的所在，可不是天理循环么！思之恻然。那展爷事到临头，也不及多想，扶了陆英入林，歇在一株老树之下，解开他衣服，看他伤势；鲜血一发涌个不住。
展爷忙取出随身的金创药来，满满地敷上，先都被血冲走，待敷得多了，渐渐止了血。又将衣襟扯下，紧紧包扎停当，又掩好他衣服。那展爷到此时万念俱灰，搂着陆英，不觉泪如雨下。陆英此时倒清楚过来，看了展爷光景，轻轻说道：“哥哥不必悲伤，这总是小弟命里所招。如今我命不久，不能孝顺爹娘，惟有请哥哥看在爹爹分上，不计较小弟从前过恶，好生照顾二老。可怜我娘养我一场，不但丝毫不能报答，反要累他担惊受怕，都是我的罪孽，却要哥哥代我尽孝了。”
展爷听罢，那眼泪如何忍得住？勉强说道：“好兄弟，你不要多想，哥哥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护你周全——”说到此，已是哽咽难言。那陆英听了，微微一笑，也不说别的，只道：“哥哥，我渴得很。”展爷忙拭了泪，轻轻放下秋哥，起身四下里看时，不远处即有一条小溪，道：“秋哥，那边有水，我取来你喝。”便纵身去了。
原来陆英故意地这般说，却是要展爷离开，他好寻个自尽，脱了展爷罪名。不料“秋哥”二字入耳，勾起多少往事，心内柔肠百转，撕心裂肺的一般，眼泪如走珠一般直滚下来，气力全失。展爷却来得快，将一片大树叶子涤净，舀了满满的水回来，喂与陆英喝了。欲待扶他要走，可怜陆英伤重失血，哪里动得？
只这阵耽搁，欧阳爷等人已循着血迹赶到，将他二人围将起来。展爷也不说话，将陆英放平躺好，起身来持了纯钧宝剑，护在他的身前。只听白玉堂惊呼一声道：“展大哥你受伤了么？”原来展爷替陆英包扎，身上亦沾染了血迹，如今天色大亮，却看得清楚。众人听了，也都关切，欧阳爷道：“展大兄弟，你果然负伤了么？”展爷神情惨淡，眼圈微红，声音亦嘶哑了，道：“有劳各位挂念，小弟不曾受伤。今日之事，有死而已。不知哪位先上？抑或是齐上？小弟拼死奉陪。”
众人面面相觑，殊难作声。片刻，欧阳爷道：“各位，今日之事，我欧阳春只得两不相帮。”丁二爷将牙齿咬得咯吱吱作响，一则恨陆英滥杀无辜，再恨展爷不辨是非，若不能阻他，将来不惟丁家不能立足江湖，自己妹子难道终身随他流落？然则现在迫他太紧，若真个伤了他命，岂不更误了妹子终身？故此虽则恨恨，也站到欧阳爷身后，只瞪着展爷，却不说话。智爷心下亦是为难，为两边都是好朋友，不欲开罪，见欧阳爷这般说了，道：“恕智某得罪，两下里都是朋友，智某同欧阳老哥哥一般，两不相帮罢了。”说罢，也让开一条路，站到欧阳爷背后。
卢大爷听了，亦好生为难。若不为自己是官身，那展爷话说到这般田地，论本心就放他去了。只是事关重大，自家做不得主。欧阳爷智爷丁二爷又说了两不相帮，单凭自家五个兄弟，恐难是展爷对手。好的陆英重伤，展爷心有挂碍，使不出全力。思思想想，沉吟不语。旁边徐三爷大声道：“展大兄弟都这般说了，难不成我们真要取他性命？就是包大人丢官罢职，难道真比我们好兄弟性命要紧么？就是我们杀得了展大兄弟，他一急使出袖箭来，又杀了我们，究竟与我们何益？倒好了小颜子一干人升官发财。我看那贼人受了这等重伤，料也活不过今天，也算天理昭彰了，又何必苦苦为难，一定要拿他们到案砍头？”
原来素日徐三爷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况他一向犯浑，说话人也不听，偏生今日这番话，正碰了各人心坎，竟都呆呆听住了，半晌无言。正此时，知府衙门的差役也都赶到，为首的正是颜大人同公孙先生。颜大人见了这般情景，不明所以，还待招呼众人擒贼。公孙先生何等聪明，已知众人心事，遂暗暗扯了颜大人一把，向展爷道：“展大哥，想必这贼人是你拿住了。如此甚好，也免了包相爷挂念。为你的事，包相爷拚了满门老小性命前程，一力在圣上面前保你，圣上感动，方才派我等来彻查此案，寻大哥回去，还大哥一个清白。若不如此，我等粉身碎骨事小，包相爷也就免不得受牵累。朝中少了包相爷，与国家有益无益且不表，岂不辜负了大哥素日待相爷的情长呢？”
这番话出口，众人如冷水泼头一般，心内惊觉道：“呀！这事岂是小可！若因此连累了包大人，与黎民百姓无益，我等却要枉背侠名了！”独欧阳爷心内暗暗吃惊：这岂不是要展昭的命么？那展爷同包相爷的情分又非寻常，两个原是一拜的兄弟，相爷素日待他可谓输肝剖胆，听了此言，那脸色一发苍白，身子微微战抖。但见日影照在纯钧宝剑上，光华四射，寒光满眼。
公孙先生还要再说，忽然一道白影自身边掠过，落在展爷面前。不是别人，正是白玉堂。原来玉堂的心思，同徐三爷一般无二。虽则包相爷并颜大人的前程所系，在他看来，不过不能做官罢了，其余朝廷黎庶种种大事，俱不在他眼中。这也是少年人不知轻重的通病。方才见众人俱有心放展爷，他心内虽气展爷无情，却还欢喜展爷无事；如今听了公孙先生说话，明知展爷不肯弃贼人而去，竟是句句逼展爷自尽，又晓得展爷是个屈己从人的性儿，怕他一时动念，故而一跃而出。
五爷道：“姓展的，你如今要死也迟了。你若死了，这贼人我们拿回去，慢慢消遣于他，替那些冤魂报仇。到后来解上开封，说不得，还有些刑罚考校，一刀毙命还是他的运气，少不了万剐凌迟，都是你成全了他。”展爷听了此言，关心则乱，一时难辨真假，想道：“五弟说的何尝不是！我若死了，秋哥哪有命在？拚我一死，救得他出，我再以死相报包大人便了。若我二人不得脱身，那是我们兄弟的命，也没甚说的。”主意已定，倒觉心下一松，咬牙横剑当胸，望定了众人。
公孙先生叹一口气，向卢大爷道：“大义所在，卢大哥莫非也不顾包大人安危了么？”卢大爷长叹一声，向五爷道：“老五，你过来，待哥哥去劝你展大哥，不要伤了兄弟们和气。”五爷听了，不疑有他，便退到卢大爷身后。哪晓得卢大爷猛一回身，擒住了他两只手腕，反扣过来，叫道：“老二，快来绑了他！”在卢大爷，乃是吃一堑长一智，恐怕玉堂再行前策，故而如此。玉堂大惊，奋力挣扎，哪里挣得动。一边韩二爷掏出链子来将他牢牢反锁了双手，一边道：“回去二哥给你陪不是。”玉堂哪里肯听，大叫大嚷起来，被卢大爷扯下衣襟堵了他嘴，令韩二爷仔细看守。把个白玉堂气得眼泪汪汪。
卢大爷向展爷作个揖，道：“展大兄弟，此事非同小可，我等身不由己，就得罪了。”展爷微微点头，道：“卢大哥的情分，小弟心领了。还望日后不要为难了五弟。”旁边众人听了，个个心下恻然，明知这一番客气之后，便是兄弟反目、生死搏杀。公孙先生早命众衙役把这林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又遣人持了开封府公文，调集兵马来此。这边方才安排，那边已是丁丁当当兵器作响，战在一处。
后事下文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