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酒，杯莫停》半夜叫喳喳

12、第十二回

　　将进酒，杯莫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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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迟亭经此一番挫折，冲天的壮志不觉灰了大半，方知人不可貌相，那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别了师父，带了陆安取道回乡，已是离家一年有余。回到家中，父母欢喜自不必说，妻子也欢喜非常。陆迟亭自此闭门不出三年，苦志练功。家人见他如此，也都庆幸。到了三年头上，陆夫人又替他产下一子，取名唤作陆英，因恰恰生在中秋这夜，乳名便叫秋哥。只这三年，风调雨顺，蚕桑兴旺，陆家的家事越发大了，如今又添了人口，合家无不欢喜。

　　一日，也是凑巧，有个自幼与陆太公熟识的张公，也是商贾人家，专贩丝绸往西夏凉州一带，有时直远到天山。原来宋朝不比汉唐，武威远镇西域，陆上丝绸之路畅通。宋朝四邻俱是用武之国，又自太祖开国，杯酒释兵权，重文抑武，边备不力，这一条丝绸之路竟是十分难走。但是贸易人家，只要赚头丰厚，又怎肯轻抛却此路？往往多带从人保镖，几家合力，舍了性命前往。那张公因在江湖上闻得迟亭的名姓，又是世交，所以特来相访，邀他同往天山。

　　陆太公听了，大不愿意，无奈迟亭静极思动，早欲出去走走，得此借口，极力撺掇。陆太公陆老安人从幼骄养惯了儿子，言听计从，到这时虽然百计劝阻，也就无可奈何了，只得收拾行囊包裹，带了许多的货物，与张公同行。陆太公本欲多派家人跟随，陆迟亭又不耐烦，只肯带了前回的陆安同行，陆太公拗之不过，只索随他罢了。陆安听见说要去天山，呲牙咧嘴，背地里抱怨不休。

　　话休絮烦，却说这一路甚是平稳，晓行夜宿，不觉到了天山以南。沿途早卖却了不少货物，故而车辆也甚是轻省，只待把剩余的绸缎脱手，便可带了辽国西夏的货物回大宋去，又有一番厚利。迟亭一路只当游山玩水，贸易之事略不在心。还亏得张公老成忠厚，多方提点。此时望见天山，张公提醒众人道：“大家多留神，这里多有强人出没，若过了这里，前途就无事了。”又向迟亭道：“从来走这里的，只有趁晚上偷偷过去，若白天，怕强人拦截。我们且歇歇，至日落后再走不迟。”一面命人找隐蔽处歇息。陆迟亭笑道：“老伯何出此言？我们买卖人家，多一日耽搁，多一日的本钱。况且不是小侄夸口，凭小侄的工夫，便有个把强人，如何在我的眼里？”张公道：“不是贤侄这样说。我们走路的，第一要小心为上。那强人久据此处，提防落了他等圈套。不如先歇歇，趁晚上好走。”迟亭道：“若是有甚圈套，晚上更不易防，不如大天白日，看得清爽。”一意要走。

　　张公见阻他不住，暗暗后悔，叹气道：“少年轻狂，却要吃个亏。只是连累了老浊。”又不能任迟亭自去，将来不能向陆太公交代，只得叫起众人，战兢兢同行。

　　正行走间，忽见远远连天处，陡然起了一排黄云。陆迟亭正惊讶间，只听有人大叫道：“不好，强人来了！”呼声刚落，众人已乱作一团。正乱间，已隐隐看见强人飞骑来到，骄悍势盛，猛勇绝伦，直向车辆而来，凡有阻挡，挥刀便砍，转眼伤了数人。张公在马镫上跌足叹息，老泪纵横，只得舍了货物，招呼众人向后要逃。

　　陆迟亭立起浓眉，跃马向前，厉声喝道：“兀那贼人，你等且住手，陆某在此！”这一声，惊动了为首强人，令手下且慢动手，向着迟亭道：“你这雏儿，不知好歹，还不快快逃命！不要惹恼了爷爷，连人带东西一并夺了！”迟亭冷笑道：“须得你有那个本事。休仗你人多，在你陆爷爷这里，不过是插标卖首！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等见机早退，你陆爷爷便放你一条生路。”那贼首闻言，哈哈大笑，道：“爷爷半生纵横，不曾见过这般大胆无知的娃儿。也罢，爷爷也不仗人多欺你，只和你单打独斗，你若胜得了我，从此天山境内，任你行走，我再不阻挡。你若只会说些大话，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周年！”

　　陆迟亭冷笑道：“算你明白事理，免了你手下人无谓伤亡。我就和你赌赛，凭你划下道儿来。”那贼首道：“爷爷不耐烦罗嗦，只来个痛快的。看你年幼，只要你三合碰得到我，便算你赢。”迟亭道：“可许我用兵器么？”那贼首昂然道：“那是自然。”

　　两下里说定，吆喝一声，动起手来。迟亭用随身宝剑，那贼首只是空手。只见他身形如电，轻功却是一绝，迟亭果然碰不到他，却反险被他几次夺了剑去。迟亭早存了个计较，故意卖个破绽，脚下一踉跄，那贼首赶上前来，轻舒猿臂，将迟亭手中宝剑夺了过去。张公众人看了，都是大惊，陆安急忙闭了双眼，嘴里嘟囔道：“今番回不得家了。”正嘟囔，只听一片惊呼，只道是小主人被害，急睁眼看时，却见小主人安然而立，口角含笑，那贼首却抚着右肩，手里兀自拎着宝剑。

　　原来陆迟亭只趁那贼首夺剑的空儿，扬手便是一只袖箭。离得又近，发得又狠，那贼首急忙闪身，躲过咽喉，却躲不过右肩。事出意外，因此在场众人无不诧异惊呼。

　　那贼首丢了宝剑，忍痛将袖箭拔出，看了看，皱眉道：“岂有此理。”复向陆迟亭道：“原来你的兵器却是暗器。也罢，我漠上苍龙言出必饯，以后你的货物，天山境内，我保你平安。小娃娃却有门道，你究竟是谁？”陆迟亭见他豪爽，便道了名姓。那人沉思半晌，道：“没听说过，有意思。”陆迟亭又请教他的名姓，那人道：“我叫谢长安，人都呼我漠上苍龙。”

　　原来这谢长安十分了得，乃是天山南北群盗的首领，专一打劫过往客商，威名远镇沙漠，故此人叫他漠上苍龙。还好得约束群盗，只许劫货，不许轻易伤人，也算盗亦有道了。这一回被陆迟亭袖箭所伤，两人互相佩服，竟结成了知己的朋友。自此，凡陆家货物，经过天山，均畅通无阻。远近亲友闻知，也都来拜恳，借陆迟亭之名行走，也都安然而过。陆迟亭只因这一箭上，得了个绰号，叫做“一箭定天山”，名动江湖。

　　论起人间之事，原不能十全十美，大丈夫也难免妻不贤子不肖。欲知陆迟亭后事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