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涟涟》仙草道人

2、入府

　　月涟抬头看了看牌匾。飞、阁、流、丹四个烫金大字就飞扬跋扈地显现在上。大门两侧与寻常大户人家放置的石狮不同，丈府门前摆放的是两尊月涟没见过的图腾，似剑又似蛇，刚柔并存。无端端地让人心生怯意。

　　展容上前，叩响了庭门。不一会，“吱呀”一声，大门被从里打开。一个梳着包子头的清秀小厮探出了头，见到是丈青涯，笑得天真烂漫，“大公子回来了！”遂欢快地大开院门。
　　月涟跟着走了进去，小厮看到脏兮兮的月涟，不禁问道；“这是……？”
　　丈青涯微微颌首，“融光，把他带到偏房去，和这次来测试的人做一处。明日，一起带与测试。”
　　走了两步又折回道：“去厨房寻些吃食给他，顺便……带他去清洗一下。”额间拧成了一个川，差点被那臭味给熏习惯了，才反应过来，这小乞儿是该好好清洗清洗了。
　　融光一脸嫌弃地倒好洗澡水。大公子没说洗澡桶去哪寻，只好用他自己的，也没说衣裳去哪寻，也只好用他的。哼！自己总共才两套衣裳，就要分一套给眼前这个讨厌的小乞儿。也罢也罢，他所有的家产都是府里给的，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大不了他改明儿就找大公子去要一套回来。这洗澡桶……他明儿得空好好刷刷，洗干净也就行了……
　　“喂，衣裳放地上了，你自个洗啊。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馒头。”融光随手带上了门。月涟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确定没有人后，衣服一剥，像条泥鳅一样钻进水里。热腾腾的水雾瞬间蒸红了她的脸。一些还没结疤的伤口碰到水，疼得月涟倒吸口气。小心地清洗伤口，不禁意间瞥见地上破烂烂黑乎乎的一团布料。三个月前，她被赶出家门。裙摆早被她撕下来包扎伤口。再混上尘泥。根本看不出是一身用上好的雪缎做的裙装。
　　拾起一旁的皂荚狠狠地搓洗身子。想洗净那些屈辱，一条条伤疤被搓得发红，月涟咬着唇，心道，这
　　些伤疤，我总有一天会加倍奉还！
　　洗完澡，换上融光的衣服，坐在厢房里面啃馒头。月涟总算觉得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融光见月涟洗净了，穿上他那身翠绿的衣裳，倒也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尤其水灵。排斥感虽减了不少，但心中的抵触还是有的。就在刚刚他去厨房寻馒头的路上，被叫到大公子的水龙斋去，大公子亲自给他一瓶白梅膏，叫他拿给小乞儿涂。这白梅膏是极好了，涂抹了不仅清凉止痛不说，去伤疤更是一流的！是得的药物！大公子居然出手就是一瓶！他吃醋哇……
　　他极不情愿地从袖中掏出白梅膏，扔与月涟。掉开了头，酸溜溜地说道：“大公子给你的，叫你涂在伤口上。”
　　小小的手里握着白梅膏，月涟只觉得一丝丝清凉通过瓶子传入手，心也渐渐地安定下来，就像那人的感觉……

　　翌日清晨，用过早饭后，月涟随着偏房的十几个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孩童步入试殿。
　　大厅里摆着一只装满水的大缸。管家张叔坐镇中间：“我是飞阁流丹的管家张叔！现在测试开始！第一关！谁能把这缸水运到殿门口谁就合格！”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所措。终于，有个身形较壮的上了前，往手里啐了口吐沫，两手一拍，就攀住水缸，大喝一声，提气抱起了水缸。那水缸比他人还要高，看得月涟是吃惊地张大了嘴。只见那少年像足灌千金一般，艰难地拔步前行。好容易才行了两三步，却又支撑不住，“咚”的一声，水缸被他被迫放了下来。想要再抱起时，却又没了力气。
　　张叔高声唱叫道：“出局。”
　　失落、不甘从少年眼中一一闪过，最终只得黯然离去。
　　大家此时更加胆怯，更无人愿意上前尝试。月涟也不由皱眉，比气力她哪里比得过刚刚那壮少年？直的不行，咱们来弯的！她得想个法子！
　　“没人愿意来吗？！如果没人，就视做大家都不合格，测试就结束了！”张叔巡视周围一圈，道。
　　“且慢！”
　　众人寻着音源瞧去。一个穿着白袍的少年缓步上前，约莫十七八岁，面色十分白净，剑眉凤目，眼若
　　星辰般明亮。削尖的下巴让人看着觉得瘦弱。发丝随意地束在脑后，鬓角几缕青丝柔顺地垂落。身姿若竹般挺拔，又似水一般温润。月涟直看得目眩，真真俊俏！少年就这样，长开了还不知道要多迷人！
　　少年来到了水缸前，众人还不见他有何动作，水缸便已被他抱在怀中。只见他微微向上一跃，足尖点地，竟是几步蜻蜓点水便已移到殿外。没有任何声响，水缸就稳妥妥地立于门外。
　　张叔有些吃惊，胡子抖了几抖。好厉害的轻功！看这少年也像出自大户人家，自幼习武的，只是不知为何要来他们飞阁流丹当小厮？
　　那少年重新踏入了殿内。眼眸含笑，似在询问我这样可否过关？
　　张叔颌首道：“年轻人，你叫什么？”
　　“在下唤作竹修远。”
　　“你武功如此不凡，想必来我们飞阁流丹另有他图吧？”
　　竹修远嘴角微微上勾，道，“张叔果然英明。在下此番来飞阁流丹是想拜丈沧海丈馆主为师父的。”
　　张叔道：“可是我家馆主从不轻易收徒弟的，你此番来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哈哈哈哈哈，年轻人慕名而来，又怎好叫人失望而归呢？”一个洪亮醇正的声音忽然从一角响起。张叔急忙躬下了身子；“馆主！”

　　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身材微微发福，面容一片慈色。
　　“年轻人！你若是通过了测试，我便收你做徒弟！我丈某闲了好几年也手痒了！”
　　竹修远面露喜色，连忙拜谢。
　　“免礼，等成了我的徒儿再拜不迟！”言毕，丈沧海扫了扫眼下的少年，问道；“还有人愿意来尝试吗？”
　　看过竹修远的表现，一些有自知之明的人便摇摇头，拔步离去了。
　　月涟灵光一现，突然朗声道；“我来！”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大家不由哂笑。的确，月涟今年不过十四岁。身形瘦弱矮小，比竹修远矮了不止一个头。几声轻笑从人群中冒出。
　　“怎么？不要瞧不起我！我可是会法术的！”月涟眨眨眼。道：“张叔，可否借笔墨一用？”
　　月涟随着张叔来到了案几，提起狼毫，刷刷刷几下便停了笔。拿起纸张满足地吹了一口气。众人以为
　　她在写灵符，都好奇地凑了脑袋过来瞧。只发现纸上写了三个大字：这缸水！
　　月涟手持纸张，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殿外。“张叔！怎样？！我过关了吧？”
　　一个少年不明白，嚷道：“你哪有过关！水缸还在殿内呢！”
　　月涟笑道，“怎的没有过关？”遂将手中的纸张示意众人，“这、缸、水！张叔说，只要把‘这缸水
　　’运到殿外就行了！他又没说这缸水必须是彼这缸水呢？”
　　台下有人不服，喊道：“赖皮！”
　　张叔面露难色，被人钻了空子，不知可不可行。但是他的确没有强调，必须亲自搬动那缸水才算过关
　　，这孩子说得也没错。张叔只得询问地望向了丈沧海。
　　丈沧海大笑，道：“是我们疏忽了。不过这个孩子说得也没错。规则是我们定下的，我们飞阁流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即是运这缸水边就是运这缸水！无论什么方法！艰难之路，非勇者可行。智者一样可以！小娃子！你也过关了！”
　　既然馆主都认同了，众人只得作罢。之后陆陆续续又试了几个人，被要求不得学月涟，他们没想出其他好法子。只得用蛮力，结局都是失败。最终，只有一竹修远和月涟两人合格，进入了第二关。
　　第二关测的是定力。两人被带到一个厅房。桌子上摆满了玉盘珍羞。
　　张叔道；“从现在起，你们要在这里呆到明天早上。但是！不得食用面前的食物！偷食者，出局！这里虽无人看管，但是，只要你们吃了食物，我们必会察觉！”
　　水缸测试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此时正是晌午。月涟虽然没有太花费体力，但是肚子还是不争气的抗议了。尤其还是在一桌子好吃的饭菜面前……虽然这些食物在以前她都爱吃不吃，可是被饿了三个月……难得又闻道这些美味！啊……这种饥饿感真的不好受……转头，看见竹修远盘腿坐下，闭起了眼睛，在小憩。对了，饿了就睡觉嘛。她以前在街上饿得不行了不是去喝水就是睡觉。于是，靠着墙，也躺下睡了。
　　夜里，竹修远被一阵阵咕噜声给吵醒。习武之人本就听觉灵敏，而且……月涟的肚子叫声着实有些大声。
　　见竹修远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夜里分外的闪亮。月涟不禁难为情，“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吵、吵你起来的……”她也不想呀……可是睡得好好的半夜被饿醒了……饿醒了就再难睡着了。
　　半晌，才听见竹修远一声轻笑，月光下，清俊的脸庞笑得温润儒雅。他起身走到月涟身后，坐下。“你支起身子来，我输点真气给你。”

　　月涟乖乖地坐好，只觉得身后一股热气闯进胸膛，在身体里上串下跳。背上有两根手指轻轻游移，挠得月涟直痒。忍不住左右扭动身子。
　　“别动，我在帮你疏导真气。”
　　月涟只得忍住，乖乖坐稳。不一会儿，肚子的抗议声便消停了，月涟只觉得舒爽。胃里不再空饿难耐
　　。人一舒坦，困意袭来，便头一靠墙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月涟是被张叔叫醒的。张叔见他二人无事，也不查看餐桌，便宣布二人过关。张叔似猜
　　到月涟的满腹疑问，遂解答道：“这食物里都是下了毒的。昨日里没听见你们的哭喊声便知道你们都没吃过饭菜。”
　　月涟不禁后怕，瞳孔猛的一缩。张叔好笑地看着她，道：“别怕，这毒又不是剧毒，我们听到了声响
　　便会来解毒的。飞阁流丹又不是取人性命的地方。”
　　感觉有人在看她，月涟转头一看，发现是竹修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月涟想起昨日的尴尬，一下不知
　　所措。愣了半响，才投了一个感激的目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