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之》拂尘谷

2、回家

　　黎之的家乡在A市，A市四面环山，交通很不发达，附近连机场都没有。
　　两人凌晨上的火车，晃晃悠悠大半天才到A市，又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到县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两个人找到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旅店，胡乱睡了一晚。第二天，两人又坐了三个小时的出租车到镇上，说是镇子，总共才四五十户人家，黎之租了一户人家的三轮车到村子里。
　　起初，辛晓看到三轮车还笑嘻嘻地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敞篷越野车啊！黎之转过脸，抿着嘴唇，笑得眉眼弯弯。
　　等到这“敞篷越野车”行驶在海拔1000米的崇山峻岭之间时，辛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时候，黎之就显得分外冷酷，坐着车板上的小板凳，一副“我劝过你了，你缠着我来的”的死样子。
　　下了车，黎之付了钱，又跟司机约定好了第二天来接她们的时间。两个人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直到到了家，辛晓还是惨白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黎之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
　　不是假期，妹妹黎珂在县里上高中，家里只有父母和弟弟，因为事先通知了他们，所以三个人都在家里等着她。
　　后来，辛晓跟她说过，一个人出去闯荡之后，回到家乡，有那么几个人就做好了饭等着你，即使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她也不会要求什么了。
　　彼时，辛晓还没有受爱情的伤，神经大条得还说不出那么有感悟的话，满眼都是看到大山深处的一幢小楼房之后的震惊。
　　黎之跟她解释，早十几年，A市特有的茶叶打开销路，开始销往世界各地，抓住时机的人都小赚了一把，加上那时材料费，人工费都便宜，山里的很多人都盖上了“小别墅”，其实一路上都是盖在半山腰的楼房，只是那时候，辛晓还没从坐上“敞篷越野车”的刺激中缓过来。
　　“大姐！”小胖墩似的十二三岁的大男孩从屋子里蹦出来，见到黎之很是开心，不大的眼睛都迷成一条缝，反倒是黎之父母都是沉默寡言的人，黎妈妈有些语无伦次，一会儿让她们去休息，一会儿让她们先吃东西；黎爸爸没说两句话，眼圈就红了，黎之看到一向与自己亲厚的爸爸红了眼圈，眼泪就止也止不住，鼻涕眼泪一起往下落，来不及找纸巾，就用手抹掉，哭得一点真是形象都没有。黎妈妈站在黎爸爸身后，也是不住地抹眼泪。平时都是辛晓受了委屈才哭鼻子，黎之来安慰她，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黎之哭成这样，一时没了主意，也哭了起来，嘴里还嚷嚷着：“之之……呜呜……你别哭了……呜呜……”
　　缓过那一阵，黎之渐渐止住了哭泣，看到辛晓哭得满脸通红，很是无语。
　　吃了家里的饭，睡上了家里的床，黎之跟辛晓枕着胳膊躺在床上说悄悄话儿，乱七八糟的话，两个人心情都很好。
　　黎之说，如果有一天我厌倦了职场的生活，我就回来种茶……
　　辛晓“切”了一声，说，你那细胳膊细腿的，会种地？
　　黎之反驳，我怎么不会？我可是农村长大的！
　　辛晓感慨一句，如果有一天我厌倦了职场的生活，我就跟你回来种地……
　　黎之也“切”了一声，你也能混进职场？
　　辛晓做作地哭起来，之之你怎么可以这样戳人家的伤口……
　　辛晓的毕业论文还没有通过，实在受不了布鲁斯教授的口水轰炸，才跟着黎之躲来中国。
　　因为黎之周一要上班，两人第二天就要离开，加起来总共呆在家的时间还不到24小时。
　　走的时候，黎妈妈一直在说，忙就别过来了。
　　黎之笑着答应了。
　　又是一路颠簸，顺便去县里看了已经高三的妹妹黎珂。
　　黎珂是个很乖巧的的女孩子。
　　黎家是很传统的中国家庭，重男轻女。黎爸爸主外，负责赚钱养家，家务事一概不过问；黎妈妈没有文化，负责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因此，对孩子的教育有些不得其法。黎之比黎珂大了五岁，颇有些“长姐如母”的感觉，黎珂的启蒙成长都被黎之深深影响。
　　辛晓第一眼看到黎珂，大呼着扑上去，“这孩子太萌了！”
　　黎之是标准的鹅蛋脸，精致的无关，两道浓眉，平添了一份英气，不说话的时候，气质偏冷清，笑起来的时候又美艳惑人；黎珂长得个子小，白白嫩嫩的，剪着齐刘海，内扣的BOBO头，跟黎之站在一起一点都不像姐妹。
　　黎珂见到姐姐特别开心，挎着黎之的胳膊一下都不舍得松开，一口一个“姐”，嫉妒得辛晓直叫为什么自己没有妹妹。黎之戳着黎珂的脑袋问她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三年没见个子一点都没变，眼睛里却是满满的疼爱。黎珂摸着自己的脑袋，嘟嘴，嘟囔着“哪有，人家都长大了”还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
　　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最能感受到的的，不是跟其他孩子得到的一样的关爱，而是比别的孩子多得到的那一部分关心。黎之在成长过程中没有得到父母特别的关爱，造成了她独立自尊的性格，然而，比起妹妹，她又是父母最倚重的孩子，将心比心，她给了黎珂成长过程中那一份特殊的关心和爱护，希望护她能够自由快乐地成长。
　　从头到尾，黎之没有说过一句高考有关的话。送黎之上车的时候，黎珂突然把脸埋在她的肩窝，狠狠哭了起来：“姐，怎么办？我害怕……”
　　黎之抱住她的头，没有说什么。
　　许久，直到司机在催了，黎之抹干净她的眼泪，笑着对她说：“怕什么，还有我呢，对不对？等姐姐能自立门户了，我还等着你能来帮我呢！”
　　难得看到黎之那么温柔的样子，辛晓瞪大了眼睛。
　　黎之抹着新流出的眼泪，点点头，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上了车，辛晓拿手肘捣黎之，眯着眼睛笑着说：“哎，你对小阿珂可真温柔啊……你可从来没对我那么温柔过……”
　　醋味十足~
　　黎之瞥了她一眼，“那是我亲妹妹，能比吗？”
　　“呜呜呜，之之，”辛晓直往她身上蹭，“人家可是一直拿你当亲姐姐……”
　　黎之嫌弃地推开她已经凑到自己脸上的头，“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今年已经23岁‘芳龄’了吗？”
　　“哪有？”辛晓大声抗议，“人家还是青春少女！”
　　黎之无比认真地看着她：“女人从28岁开始衰老，你的青春还有5年……”
　　“哼！”辛晓抱着胳膊，转过身不理她。
　　黎之无辜的眨眨眼。
　　“叮”——短信提示音。
　　“黎之小姐，我是莫氏的总经理秘书苏千千，请您周一上午9点钟准时来到莫氏总部报道。祝您在莫氏工作愉快！”
　　“好的，谢谢苏小姐”黎之回复。
　　黎之合上手机，迷上眼睛养神。
　　莫氏她真的不是靠实力进来的。
　　当年她高考失利，一筹莫展之际，班主任找到她，说是有个归国华侨想资助她出国学习，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从那以后，除了每年打到卡上的巨额资金，那个所谓的归国华侨从来没有露面过，她不是没有过猜测，可是她身家清白，用那么大的代价来欺骗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生也说不通啊。直到她毕业前半年，归国华侨突然给她发来邮件，说是希望她毕业后能够回国，去莫氏工作，她亦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挑了自己能够胜任的市场部副经理。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何况她受人那么大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