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之》拂尘谷

1、回国

　　2009年4月1日，周三，最美人间四月天。
　　D市国际机场
　　穿着简单白衬衫牛仔裤的高挑女子摘下大大的墨镜，素手芊芊，脸上是浅浅笑容，优雅美丽。
　　“哎，之之……等等我……”娇小可爱的女孩子歪歪扭扭地跑着。
　　黎之转身看到好友手忙脚乱地拖着行李朝着自己跑来，不是掉了头上的帽子，就是脚下的高跟鞋打了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明媚的少女，连笑容也如春日里暖暖的阳光。
　　辛晓好不容易来到黎之身边，地瞪了好友一眼，将手中的包包统统塞到黎之怀里，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黎之含笑看着她夸张的动作，不语。
　　“请问是黎小姐？”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来到两位女士身边问道。
　　黎之连忙伸出手，“是的”。”
　　辛晓也连忙整理仪容，跟在黎之身边矜持地笑。
　　男子闻言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欢迎黎小姐加入莫氏。”
　　黎之客气地跟他握了下手，恰好，一缕盘在头顶的发丝滑落到额前，她优雅地伸手撩了撩，顺便丢了个眼色给辛晓，才开口道：“这是我的同学——辛晓”
　　辛晓连连点头，咧着嘴，笑得一脸阳光。
　　“辛小姐，你好！我是莫氏的人事部经理周明，总经理对黎小姐的到来很重视……”
　　人事部经理？“等等，”黎之打断他的话，挑挑眉，好笑地问他，“我的职位是市场部副经理，没错吧？”
　　“没错，黎小姐的聘书还是我亲自拟定的，已经送到酒店。”
　　“那么，按常理说，我比你的职位还低了一级，怎么会劳动您亲自给我接机？”黎之不解，不过看周明不像是刻薄之人，她初来乍到，有些无关大雅的小细节还是问清楚吧，免得上了任再做错事，“还是说这是莫氏的传统？”她才不会以为莫氏很重视她这个“海归”，这件事怎么看怎么诡异。
　　周明了然，露出儒雅的笑容，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领的是总经理直接下达的指令，多的我也不便多说——住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两位美丽的女士共进晚餐。”
　　而辛晓听到年轻的英俊男子夸自己“美丽”，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连忙点头：“有的有的。”
　　这个辛晓！她对着周明笑了笑，暗暗咬紧了牙，辛晓，回去有你好看……

　　周明带两人去了D市有名的新月楼，黎之松了一口气，就怕他自作聪明带她们去吃西餐，在英国三年，她可真是对牛排汉堡敬谢不敏
　　再说周明，当初接到上面的通知他还挺诧异，莫氏那么大的公司，不就是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学生接机嘛，就算是剑桥毕业的高材生也不用出动他这个人事主管啊？但他毕竟是职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了，拿着上面的钱请美女吃饭的事，何乐不为？压下了疑惑，一顿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席间，周明不着痕迹地打听两个人的家事背景，都被黎之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辛晓虽然平时总不靠谱，但在这种时候，还是谨记黎之的“教诲”——少说话。
　　一顿饭下来，虽然没有套出两个人背后的关系，周明也没有失望，反而有种棋逢敌手的欣慰，20出头的年纪，有气场，有学历，言之有物，说不定真是凭实力进来的。
　　从新月楼出来，已是华灯初上。
　　周明绅士帮她们办了check in，直送到电梯口：“我就送到这儿了，黎小姐，你的行李和入职的相关资料已经送到房间，其余事项会有我的同事跟你联系，当然，我很乐意为两位女士服务……我还是单身哦……”
　　辛晓忍俊不禁。
　　黎之也很给面子地扯了扯嘴角，不愧是久经商场的人，场面话也说得半真半假。
　　辛晓吃人嘴软，已经把黎之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了，还很配合地接话，那你叫我晓晓吧，我叫你周大哥，对吧？
　　莫氏给黎之订的是豪华的商务间，而辛晓的是后来补上的，只是普通的套房。
　　终于回来了！黎之满心欢喜，长舒了一口气，扔下包包，直接进了浴室。
　　辛晓拖着行李，贼兮兮地来到黎之的房间，晃着脑袋没见到人，扔下行李，狠狠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听见水声，她起身去敲浴室的门，水声停了下，又重新响起，辛晓不死心的继续敲，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浴室门上。
　　浴室门突然被拉开，辛晓一个踉跄，堪堪站住，抬头对黎之露出一贯的谄媚的笑。
　　黎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走出浴室。
　　辛晓嘻嘻哈哈地跟她开玩笑：“美女，你这习惯可不好，浴室的门怎么能说开就开呢？幸亏这是小爷我，要是哪个垂涎小娘子美色的登徒子，小娘子这贞洁可不保……哎哎哎……别动手啊……”
　　黎之作势要把她的行李扔出去，辛晓忙上来护。
　　黎之随手扔掉浴帽，坐在床头擦头发，及腰长发湿漉漉的垂下来，被热水泡过的笑脸白里透红，“想留下睡就快去洗澡。”
　　辛晓嘟嘟嘴，“除了我哪个男人受得了你啊……啊啊啊啊……”哼着去找换洗衣服。
　　黎之叹息着摇摇头，突然，嘴角弯弯，慢吞吞地说……“加上你也没有男人受得了我，辛小花……”
　　“啊！内伤……”辛晓耍宝地捂着胸口，故作虚弱的抹去嘴角不存在的血迹。
　　辛小花是辛晓的原名，据说是来自她那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外公。辛老爷子自有一套“大俗即大雅”的理论。当辛小花小姑娘懂事之后，对这个“大雅”的名字深恶痛绝，就自作主张地改成了辛晓。她沾沾自喜，“晓，慧也；快也；智也。（出自《广雅》）”，多配她！但是……至今……该小姑娘的身份证上还是无比摇曳着的“辛小花”。别人不敢轻易出示身份证大概是因为一张此生最丑的照片，而辛晓纯粹是因为那三个字……
　　辛晓有择床的毛病，身边没有亲近的人是一夜都睡不着的，这就是她宁愿忍受黎之的“摧残”，也要赖在这里的原因。
　　辛晓洗了澡，爬到床上，抱着黎之蹭了蹭，仰在床上舒服地直叹气，随口说道：“这周经理可真不体贴，我们舟车劳顿，下了飞机还不让你休息，还要去吃什么饭……”
　　听到辛晓的话，黎之放下手中的书，若有所思地说：“你也感觉到了？莫氏办事真是奇怪，让人事部经理给我接机真是杀鸡用牛刀……呃……这个比喻不太好。”
　　辛晓看她做的手刀状，“呃……我只是随便说说……”辛晓吐舌。
　　黎之回送她一个大白眼。
　　辛晓无所谓，手脚并用地爬进被窝，顺手捞了个枕头抱着，闭上眼睛大声嚷嚷：“哎呀哎呀，还是睡在床上舒服啊，快睡觉！快睡觉！”
　　黎之眯了眯眼睛，扔了书，使尽全力把辛晓拽出来：“擦干头发再睡！”
　　辛晓仍抱着枕头不睁眼，哼哼唧唧地不理她。
　　黎之松开手，凉凉地说：“我买了回家的车票，如果明天早上有人喊头疼，我可是会扔下他的哦……”
　　“哎呀！之之！你不能扔下我！奴家人生地不熟……若是被恶少看上……呜呜……”说着松开枕头改抱着黎之。
　　黎之嫌弃她，想甩开她。不料她像个八爪鱼似的，抱得死紧。
　　黎之拿了干毛巾，细细地给她擦头发，辛晓趴在床上，玩着手机给叶子铭发短信，黎之瞄了一眼，没说话。
　　其实两个人都有些小姐脾气，例如从来不用吹风机。
　　“之之，你说我一辈子不嫁的话，你就这样给我擦一辈子头发好不好？”辛晓突然说道。
　　黎之愣了一下，狠扯一把她的头发：“不好，我还想找个人伺候我呢！”
　　辛晓没说话。
　　黎之搬过她的肩膀，逼她看着自己，她没有哭，只是眼睛出奇得亮。
　　“他说了什么？”黎之问。
　　辛晓将头靠在黎之肩膀上，摇了摇头。他真的什么都没说，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说，她才觉得伤心。
　　黎之苦笑，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关灯，睡觉。

　　楼下，不显眼的角落里。
　　“哎！你几个意思啊？当雷锋做好事，还是看上人家姑娘了？”雷恪拍了拍方向盘。
　　雷鸣闷闷地笑：“这不很明显吗？我好奇的是你看上的是哪一个啊？一个优雅，一个活泼，可都不像你的菜。我以为许家姑娘那种才能激起你的保护欲——哎，那个黎小姐可有点眼熟。”
　　莫奕然左手捧着吊着纱布的右臂，微微一笑：“要不是我不能开车，幕天没空，我会叫上你们两个？她还没见过我，我可不想这幅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啊！我想起来了！那不就是几年前你让幕天调查的女人吗？哎呦我去！这都好几年了吧？人姑娘连你面都没见过？你就这么默默守着？啧啧……”雷鸣突然乱叫起来。
　　“哎，不是……不是说这姑娘刚回国吗？敢情你是当年找着人直接送国外去了。是怕小二染指？”雷恪接着说。
　　雷鸣抗议。
　　莫奕然苦笑着说：“不是，是小后妈怕我‘染指’她，瞒着我给送走了。温家眼皮子底下，我哪敢动手？”
　　“温雅姐？”雷鸣惊诧不已。
　　“别占我便宜啊！”莫奕然一个眼风扫过去，雷鸣乖乖闭嘴。
　　“说起来……”雷恪摸着下巴，表情渐渐严肃起来，“这个叫黎之的长得有七分像温雅姐……呃，你小后妈。”
　　莫奕然没说话，表情高深莫测，连嘴角浅浅的微笑都愈发淡了。
　　雷鸣也敛了一脸促狭的笑，忍了忍，还是问出来：“奕然，是因为老爷子的遗愿？”
　　莫奕然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