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梦》五月卷耳

8、月茗（7） 足足养了

　　足足养了一个月，苏楚方才大好。这朝暮相对的一个月里，月茗对苏楚的态度也愈发的好，愈发的温柔，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如今你伤也好全了，我也没必要再照顾你了，我们……就此别过罢。”月茗心里有微微的失落感，心里约莫还是不舍的罢。
　　“月茗，我是喜欢你的。”苏楚静静看着月茗，上前两步，将她轻轻抱在怀里，那么轻柔，那么小心翼翼，如同拥抱一朵蒲公英，哪怕稍稍用了一点力，都会让其不小心散落在自己的怀里。
　　月茗被这突如其来的怀抱弄得有些发懵，一时间也忘了该如何反应。只能闻见苏楚身上淡淡的草药味，以及看见窗牅外徐徐落下的夕阳，夕阳特有的橙红洒在苏楚泠白的的衣裳上，显出几丝温暖来。
　　“月茗，你是我今生遇着的最值得人疼爱的姑娘，我想保护你，我第一眼见着你的时候就想保护你，护你的喜，护你的忧，护你今生，来生。”苏楚的话在月茗耳边萦绕，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道给她一人听。
　　“可是你连我都打不过，如何护我。”月茗回答的有些苍白。
　　“我说能护便能护。”苏楚在月茗耳边莞尔一笑，声音却坚决无比。
　　“所以，月茗，你可愿做我苏楚的妻，让我护你一生？”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响在月茗心底最隐蔽的地方，十八年来的委屈，痛苦，愤怒如同雨后春笋，悉数爆发开来。
　　“妻子？你让我做你的妻？你可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你可知道我从出生起就背负着什么，你可曾知道在五岁时便砍下敌人头颅的滋味，你可曾知道被你最亲的人鞭打到意识模糊的滋味。你不是我，你没有背负沉重的仇恨，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喜欢上一个人，我连喜欢的资格都没有！这样的一个人你还喜欢么！”月茗声音里满满都是绝望的悲哀。
　　“喜欢的。我是喜欢的，无论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都是喜欢的。无论你身上背负着什么，我都愿意与你一同承受。月茗，相信我好么。”苏楚紧紧的抱住月茗，声音坚定而温暖。
　　终于流下两行湿热的清泪，月茗将全身重量放在苏楚怀里，无声的哭了起来。苏楚轻轻拍打着月茗的后背，不再言语。
　　一时间静默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月茗方才挣开苏楚的怀抱，脸色微红。
　　月茗和苏楚双双出了客栈，月茗眼睛有些红肿，引得旁人不断侧目。她本就面薄，又因尴尬，眼神显得愈发寒气逼人，生生逼退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月茗。”苏楚扑哧一笑，“你不必害羞的。”
　　月茗不加理会，只是脚步放快了不少，但脸颊却透出少许红晕，看上去颇有几分娇羞的意味。
　　“月茗，等等为夫。”苏楚连忙跟上去，只是月茗提了两层内力，他少不得要小跑着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不管不顾地向前走，也不知是走了多久，竟是走到了河边。正好是黄昏，此时无风，河面平静得很，还能清晰的看见杨柳在河面上斜斜的倒影，伴着几分夕阳色，正正是垂柳落日，美不胜收。
　　“可否觉得这有些像我们初遇时的场景。”苏楚看向月茗，笑意潺潺。
　　“那时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逞英雄的无用书生……如今你也是。”
　　苏楚但笑不语，自然的拉过月茗的右手向岸边的船家走去。
　　租了艘船，撵罢船家，苏楚亲自划起桨来，这时才略起一阵微风，微风吹动月茗的发丝，模模糊糊间被挡住了视线，却没有拨开这丝缱绻的不安分。
　　“就算是逞英雄，也只会为你才逞英雄。”月茗看不清前方，突然听见这句话，似是从远方传来一般，如此缱绻缠绵，动人心弦。
　　原本甜言蜜语的一句话在苏楚少有的稳重下也如同是一个坚定的诺言。
　　梦又断了，月茗翻了个身，再次进入梦乡。
　　这是在月茗的娘住的那个庭院里，不过今次却不止是月茗和她娘。苏楚与月茗并肩站在屋内，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不肯分离。
　　“娘，这是苏楚。”月茗娘显得有些呆滞，似乎没听到月茗说的话。
　　“伯母，在下是来提亲的。”苏楚握紧月茗的右手，全然不在意她对他们的忽视。
　　月茗娘仍旧没有丝毫的反应，连眼神也是浑浊着的，月茗叹了口气。
　　“月茗，你出去罢，让我同你娘说说。”
　　“可是……\"看着苏楚温和的眼神，月茗突然放下心来，”我娘在爹死后受过刺激，人时好时坏，你别刺激到她，自己……也小心点罢。\"
　　苏楚点点头，月茗无奈，同娘道了一声，却见她仍旧没反应，叹了口气便退了出去。
　　月茗坐在庭院的鱼塘边焦急的等待。而这鱼塘虽说是鱼塘，却一条鱼都没有，只有不知是何品种的荷花厌厌地开在那里，鱼塘的池底布满了滑腻腻的青苔，看上去颇为萧瑟。
　　看着紧闭的木门，月茗有些莫名的心乱。突然听得\"咚\"地一声，闷闷的声响，在这空寂的庭院里显得异常响亮。
　　月茗心里陡然一颤，还未等她打开房门，苏楚倒先走了出来。
　　“月茗。”苏楚眼神里满是茫然，头部却开始渗出浓稠的鲜血，万分扎眼。
　　又是头部，月茗眼里浮上一丝惊恐。
　　“不要怕，我无事的，不是上次伤的地方。\"苏楚的声音依旧温暖而平稳，月茗稍稍放下心来，这才向她娘看去，可这一看却更为惊诧。
　　“娘！”月茗娘一脸颓色，头发散乱，坐在地上如同小孩一般嘤嘤哭了起来。
　　“娘！你怎么了，娘！我娘她怎么了！”月茗将她娘搂在怀里，惊慌失措。
　　她从未见娘这样过，即便是在不好的时候。
　　“不知道，我才刚与伯母说了我的名字她便这样了。”有一滴血顺着额头滴进苏楚眼里，脸色显得无比苍白。
　　“杀了他，杀了他，茗儿杀了他！”月茗娘突然拔出她腰间的碧剑，抬手便向苏楚刺去。亏得月茗动作快，只得三寸的距离，剑便会没入苏楚的胸膛。
　　“娘！你做什么！”月茗看着伏在地上的娘亲，十分惊怒。月茗娘并不作答，又伏在地上嘤嘤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