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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荷(1) 一个关于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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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梦遇见小荷的时候正值盛夏,满河的莲花布满了整个河道,荷叶高高低低的错杂着,绿色的莲蓬里有饱满的莲子栖息在其间,去掉外壳和苦涩的莲子心,几颗几颗的放在嘴里咀嚼,嘴里便溢满了莲子的清香。这条凡间的莲子河虽比不上王母的莲池,却还是有另一番风味的。
莲子河里不时有几叶小舟,穿梭在密集的莲叶间,隐在莲叶深处,只能偶尔听见几响银铃般的嬉笑声。
这便是江南水乡独有的釆荷女。小荷也是一个釆荷女,和所有水乡的采荷女一样,她眼神清澈如同清晨荷叶间的一滴露珠,肤色如同乳白的莲子肉,唇瓣如同荷尖那一抹娇羞的粉红。
原本应是如此的,说的是原本。
在阿梦第一次遇见小荷的时候她已是弥留之际,清透的眼珠里布满了红色血丝,唇泛着不正常的紫黑。
白无常黑无常摇着收魂铃渐渐靠近,小荷,已然无力回天。
阿梦轻叹一声,不再隐去身形,来到她身边,她看着突然出现的阿梦也不惊讶,嘴温柔的翘起美好的幅度。
“阿梦。”
“你认识我?”
“呵呵,咳咳……我早看见你了,你腰间的玉上写着阿梦呢。”
将死的人往往能看见常人不易看见的东西。
阿梦摸了摸从月老那儿顺来的圆玉,上面刻着的扭曲字迹显得格外醒目,把玩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阿梦,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阿梦看向逐渐靠近的黑白无常,对她摇了摇头。
“你是妖怪吗?”她又摇了摇头。
“那你就是神仙了?真好,原来快死了还能看见神仙呢。”
阿梦不知怎么和她说,也恐怕她已经没有时辰来听她说了,便索性不再摇头。
“那你可以帮我去看看何三公子吗,他很好认的,他今天穿着红衣,很好认的。”
“好。”
“阿梦仙子。”黑白无常终于来到小荷身边,“此女命数已尽,不可强留。”
“我知道,你们……你们不用管我。”
黑白二人果然不再理她,自顾自的忙着他们该做的事。小荷便是在收魂铃的铃声中闭上双眼的。
目送黑白无常的离去,再看着床上小荷冰冷的尸体,阿梦心里有些难过。
虽然阿梦从未进过她的梦,甚至不了解她的一切,只是刚好经过这间小木屋。
她一定有一个悲伤的梦,才让她也感到同样的悲伤。
小荷走了,黑白无常走了,阿梦又是个没生气死气的,如今这小木屋才算是真正的空寂了。
阿梦走到案台边,那儿有株奄奄一息的荷花,阿梦的本尊虽是朵蓝莲,但对这些花草却是无能为力的,更加没有观音娘娘撒露成荫的本事,她能为它做的最多就只有将它放到盛满水的瓶子里。
可当她碰到这株荷花的时候,却感到一阵异常的波动,很熟悉的感觉,这朵花有梦的气息。
哎,阿梦暗叹一声,机缘巧合之下,这株荷花居然吸收了小荷的梦,浸泡在小荷的梦里,这株荷花宛然就是一场梦。
小荷的情感氤氲在荷花里,这花都快成精了罢。
阿梦心想,那她到底看不看呢,这么悲伤的一个梦。
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把它收了起来,她想了想,还是待到见了何三公子再说罢。
阿梦来到街头,正巧有迎亲的人马抬着八台绛红色的大轿迎面走来,一队火红,好不喜庆。
“这是娶哪家的新娘子呐。”
“还能有哪家的,林员外家的独女呗。”
“哟,林员外家的,不是得了重病吗,怎么这就嫁上了?”
“嘘,说什么呢,人家大喜日子说什么丧气话,小心给听见了。”
“是是是,小声点,那俊马上的新郎官不就是何家三公子了?”
“没错,这何家三公子和员外千金倒也匹配,匹配。”
阿梦嘴角一抽,这何家三公子果然很好认。
俊马上的红衣男儿卧蚕眉,点星目,乌发高高束起,逢人便笑,倒是一副好皮囊。
一路跟到喜堂,从拜堂到敬酒到笑谈,都能看出这何家三公子性情爽朗好谈,绝计不像薄情寡义之人,可如若不是这样,那小荷又是什么。
阿梦愈发混乱起来,小荷让她来看看他,又没说看他做什么,是来给他两个大耳光,还是来给他一盆黑狗血,全然不清楚。
好不容易趁着他离开喜堂,只身一人在院子里,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阿梦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倒把他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
“那个,你还记得小荷不?”她担心他连小荷都不记得了。
没想到他却莞尔一笑,“小荷么,怎会不记得,我还派人给她送了张喜帖,也不知道她忙些什么,今天都没见到她呢。”
何三公子的神情不似作伪,阿梦当下就懵了,难不成是被骗了?
“姑娘?”
“哦,你成亲去吧。”看着何三公子嘴角微微抽搐,阿梦带着一脸茫然走出了何府。
她坐在夏夜的河边,最终还是将收好的荷花拿了出来。恩?看吗?看吧,她本来就是梦仙,看谁的梦不是看呢。
于是阿梦就这样带着三分悲壮七分茫然的心情进入了小荷的梦境。
这便是阿梦下凡见的第二个梦境。
梦中有大片的荷叶,密密麻麻的生长在莲子河里。
不远处传来小荷轻微的揺桨声。
一声,两声,清脆得如同六月的莲藕。
不一会儿便下起雨来,雨愈发大了,小荷只有划着桨离开这片“荷叶林”,将要靠岸时,却看见岸边有名男子在雨中颇为狼狈,小荷把船停在岸边,好心的拿了一片最大的荷叶来到那名男子跟前,也不说话。
那男子抬起头来,卧蚕眉,点星目,宛然便是何三公子,可那时的小荷却是不识的。
小荷只觉有些晃神,这男子比她去世的爹还要俊呢!不!要比爹俊好多好多!
男子对着小荷爽朗一笑,“以荷作伞,倒是雅趣的很,多谢姑娘了。”
小荷心中一悸,嘴里如同吃了最辣的辣子,火辣辣的发不了声,只能快速将荷叶递到男子手里,急慌慌的跑走了。
这便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小荷心想,要是那时便开口同他说话就好了,那样他们是不是会更亲近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