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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月茗(12) 细雨朦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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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朦胧,月茗的背影在雨里显得有些模糊,也难为了苏楚在保持一定的距离下还能紧随着不被发现。
没过多久便又见着了那个院子,院子里唯一的一株桃树早已凋零,只剩雨滴轻打在枝丫上汇成一些重重的雨珠,不停地从其间滴落。
月茗走进院子,推开其间的一扇门,屋外雨声淅沥,屋内却是袅袅香烟。月茗娘端坐在屋的正中央,面前的正是那块已有些老旧的牌位。
听见声响方才睁开微闭的双眼,“茗儿。”
月茗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过去,点了柱香,插在香炉上,跪着扣了几个头。
“茗儿,杀了吗?”还是这句话。
月茗眼神一黯,顿了一会儿,才说:“娘,我不能杀他了。”
月茗娘眼睛一瞪,随手拿起旁边的长鞭对着她就是狠狠一鞭。前几日才结痂的鞭伤刹时又绽开了来。
闷哼了声,又继续道:“我怀了他的孩子。”月茗抬起头,心中泛出浓浓的哀伤以及……一丝不易觉察的豁然。
“你怀了他的孩子,好呀,你居然怀了他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
突的声音一收,“你怀了仇家的血脉!”凌厉的鞭风袭来,鞭鞭直指月茗的腹间,呼啸而过,劲道之狠,连我都忍不住开始战栗。
就在月茗快要晕厥时,苏楚总算破门而入,小楼紧随其后,带来了几丝冷冽的风雨。
“住手!”他迅速抓住继续鞭笞的长鞭,一把抱起意识已越渐模糊的月茗。
“楚苏!哈哈哈……你倒送上门来了,别以为楚元丰死了你就没事了,他死的安逸,解不了我心里的恨,我要你也死,还要你的孩子也死!”月茗娘瞪大双眼,笑的几近癫狂,看上去颇为渗人。
苏楚淡淡看着她,“叶楚红,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有些痴狂,看样子却像是疯了。”
“疯了?呵呵,说我疯了,疯了也是因为你们楚家!当年楚家杀了我丈夫不说,见妇儒都不放过,买通杀手数十年的追杀,我带着年幼的茗儿东躲西藏,为了果腹,什么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吃过,那期间跑入森林待了五年,出来差点连话都不会说,还说我疯了,对!都是你们逼疯的!”
“呵,你从小至大便是如此教导月茗的?我爹他是被仇天荣杀死的!仇天荣做事卑鄙,觊觎我家的春江月夜图,约我爹比武切磋,却暗下阴手,使毒害人,我爹毫无防备,当场中毒死亡。说来可笑,仇天荣在使毒的同时却不小心毒着了自己,偏生抱着致我爹于死地的心,连解药都不曾准备,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将这抢来的春江月夜图使法子传到你手上,到如今却倒打一耙,还真够无耻啊。”苏楚讽刺地看着月茗娘,觉着很是可笑。
月茗娘眼神微闪,转而向月茗说道:“茗儿,休得听他胡诌,你爹就是他爹杀的,还记得我们以前过的那些日子么?茗儿呀,娘这样都是被他们逼得呀!”
“娘。”月茗在苏楚怀里张了张嘴,却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茗儿,听娘的话,杀了他。”她眼里的狠厉连月茗见着也觉得心颤。
月茗心中难忍痛意,手上却慢慢推开苏楚,摇晃着起身,接过她娘手里的碧剑。
“好孩子,就这样拿着一剑刺过去。”月茗娘愈发的兴奋,此时的目光温柔得如同一汪春水。
“娘,从小我就知道楚元吉是我的杀父仇人,为了督促我练武,您用麻油浸泡过的藤绳做了一条长鞭,几乎每过三天都会鞭打一次。我为了报仇,拼了命的习武,连做梦都在杀人。有一次梦见了好多个楚元吉,我怎么杀也杀不完,最后被他杀死了,我亲眼见到我的头被一刀砍了下来,咕噜噜的滚了好远,还不停的流泪,哭着哭着就醒了。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没有杀父仇人该有多好,我宁愿爹他是跟别的女人跑了,不要我们了,我也不想他是被别人杀掉的!”
月茗留着泪,轻呼一口气,笑道:“别人的女儿是她爹娘的掌上宝,要什么给什么,我不奢望什么,我只想每年能好好过一个生辰,至少那一天,我不用想着报仇,可是,您恐怕从未关心过我的生辰罢,就连是哪日您可能也都记不清了。罢了,娘,从小到大我没向你要过什么,这一次,能不能随了女儿,楚元吉已经死了,苏楚只是他的儿子!”
说罢便将碧剑横在自己的颈端,心里生出阵阵疲惫,“娘,算了吧,我累了。”
“月茗!”苏楚心惊,伸手欲将剑夺走。
月茗却将颈端的碧剑又逼近了一分,“苏楚,对于你,我想了许久,我不后悔对你付出的真心,我也承认现在仍然是爱着你的,无论你接近我究竟出于什么目的,无论你对我是否动过哪怕一点点的心,我都不管了,也不想知道了,就这样罢,所有事到此为止,你走吧。”
苏楚看着月茗,心思复杂。
“休想走,休想走!”月茗娘呆滞了许久,突的癫狂起来,随手抄起一把长刃便向苏楚刺去。
鲜血沿着刀刃滴落下来,很快就汇成一滩血水,而这摊血水,来自月茗。
“娘。”月茗轻轻的唤了一声,月茗娘抬起头来,如遭雷劈。
月茗终归是会死的,为了苏楚,也为了她的娘。
她牺牲了自己,只是想要结束这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都死了,都死了,茗儿啊……”再悲怆的呼喊也换不回女儿的性命,待到这时,才算真的疯了。
苏楚怔怔地抱着奄奄一息的月茗,旁若无物,心中却是一片凄凉,小楼有些着急,“主子,仇小姐肚子还有孩子,如今身重一剑,若再不治疗,恐有生命之危呀!”
苏楚低下头,左手轻抚着月茗的腰腹,长刃自腹部直穿而过,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手心。从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无论是仇恨还是利益,都不重要了。
苏楚眼睑微垂,“就这样罢,月茗,就这样罢。”
轻轻抱起月茗,走出院子,架着马便向城外赶去,小楼架着另一匹马紧随其后。
不出片刻便到了一片竹林,他走到竹林的中心处,微风吹过,竹林传来唰唰的声响,静谧祥和。
“月茗,就在这里好不好,这里有你最喜欢的竹林。”苏楚一边握着月茗的双手,默默传输着内力,一边低头询问怀里的月茗。
月茗的三魂七魄已去了七成,几乎已经察觉不到呼吸,只是凭着苏楚的内力生生的吊着一口气。
他目光沉静的看着月茗,月茗也言语,只是堪堪地看着苏楚,目光纯粹而柔和,或许只是眷恋这份时光,月茗直到死去那一刻也一句都没有说。
月茗死了,苏楚抱着尚有余温的尸体,久久不语。过了许久,才将小楼唤了过来,“小楼,就将我们就埋在这竹林底下罢。”
“主子!”
“就这样罢,无需再说了。”
苏楚拿过月茗手里的碧剑,没有片刻犹豫的对着心口狠狠一刺,小楼还来不及反应,苏楚便已没了呼吸,嘴边还噙着一缕释然的微笑。
他们都选择死去,苏楚,月茗,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上辈的仇恨竟是用下辈的性命来偿还,此时,一切仇恨已然烟消,无人想起那遗忘在角落里的春江月夜图,正如无人知晓这场仇恨的终结。一切的爱意恨意,全都被埋藏在这片竹林下,伴着清风与泥土,安然长逝。
只愿他们下辈子是普通人,普通的相遇,普通的相爱,普通的结婚生子,普通而幸福的度过一生。
又是一阵微风吹过,竹叶随风哗哗作响,仿佛深处传来的喃喃低语。
“姑娘,我叫苏楚,敢问……”
“仇姑娘,你我也算生死之交,不如从今往后我就唤你月茗可好?”
“月茗,其实你挺漂亮的。”
“月茗,你是我今生遇着的最值得人疼爱的姑娘,我想保护你,我第一眼见着你的时候就想保护你,护你的喜,护你的忧,护你今生,来生。”
“月茗,你可愿做我苏楚的妻,让我护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