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梦》五月卷耳

11、月茗（10） 屋子里摆

　　屋子里摆设的并不是金身佛祖，也不是白瓷观音，而是一块木制的灵牌，上面清晰的写着\"显考楚谓元丰之灵位\"。
　　楚元丰！楚元丰！月茗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楚元丰是谁，那是她娘整日心心念叨的杀父仇人！是她娘恨不得喝其血，食其肉的仇人！也是她从小习武要杀的人。
　　可是这个人居然死了，居然死了。复仇的思想从小便被根植于她的心中，她只想过到时该如何杀他，却没想到他早已化为一捧黄土，一时的冲击使得月茗十分茫然，竟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从小她娘便逼着她练武，为了报仇，更不知受了多少次鞭打，可如今，仇人早逝，谁又来告诉她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月茗茫然的走出屋子，神情恍惚，胡乱走着，居然也走回了那院子里。
　　她回到屋里，坐在床边怔怔发呆。
　　不觉天色已黑，小楼照例送饭菜来，看见坐在床边的月茗有些疑惑，“仇姑娘，为何不掌灯呢。”说着便用火折子将屋里的烛火点亮了。
　　月茗这才回过神来，直直看着小楼，脸色却愈来愈苍白。
　　方才冲击过大，未多做思考，如今想来却使她浑身发冷。这里摆放着楚元丰的牌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里的主人不是他的亲人就是他十分重要的人，而她，如今居然被仇家所救，这人究竟有何企图。
　　看着小楼单纯的关心竟也变得诡秘起来。
　　“仇姑娘！怎的脸色如此苍白，可是伤口又严重了？”
　　月茗愣了下，看着小楼许久才低低说了声无事。
　　“小楼，这都过了好些日子了，怎么仍是不见你主上。”
　　“主子他平日里便十分繁忙，几日不回也是极其正常的，仇姑娘只管安心养伤，待到主子忙完就会见着他了。”小楼一边笑着，一边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
　　月茗看了眼桌上的饭菜，瞧上去十分可口，“我今日没有食欲，小楼你把这些撤了罢，免得将这桌饭菜给浪费掉了。”
　　小楼皱着眉道：“仇姑娘，你身子本就伤着的，若再不吃对身子只会更加不好，还是多少吃点吧。”
　　“不必了，我头有些疼，想先休息几许。”
　　小楼见月茗脸色苍白，面容僵硬，便信以为真，将她扶到床边，服侍她躺下后，再在桌案上点了柱香，方才退下。
　　这香只是寻常的安神香，为了让月茗好安睡，也是日日点起的。
　　看着几缕香烟从香炉里袅袅散开了来，屋子里氤氲着安神香的味道，月茗倒真有些瞌睡了，不消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居然一觉睡到了夜里，月茗心里有些微讶。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屋子里除了她还站着一个男子，背对着她靠窗而立，白衣决决，背影萧瑟，如同幻觉一般。
　　随着月茗慢慢坐起，那男子也转过身来。
　　苏楚。
　　月茗神色变冷，\"苏大堂主怎会出现在这儿。\"
　　苏楚看着她居然笑了出来，“你不是天天问着小楼要见她主上么，我应声来了，你却不待见我。”言语间带有几分委屈。
　　月茗看着苏楚的笑容有些恍乎，她几乎以为苏楚还是她爱着的那个苏楚，那些背叛和利用不过是她做的一个噩梦。
　　月茗很快回过神来，“是你救的我？”
　　“是。”
　　月茗冷笑一声，“为何要救我，把我救出来你就不怕她生气么，你不是最喜欢利用我么？哦，我知晓了，你把我救出来也是你棋局的一部分吧，是想让我重新爱上你，好夺你们那所谓的春江月夜图？”
　　她每说一句，苏楚的脸色都会再黑上三分。
　　“想让我再爱上你？告诉你，苏楚，你做梦！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你！”
　　月茗伤势未愈，几番嘶吼使得她有些气喘。
　　然而苏楚却屹立不动，像是在极力忍着，脸色青黑，神色颇为骇人。
　　月茗扭过头看着窗外的漆黑一片，声音淡了几分，“从今往后，我们再无干系。”
　　“哼，再无干系？”苏楚咬牙说道，“我们永远不会没有关系，你不知道我原名叫什么罢，我不姓苏，将我现在的姓名颠倒来看才是我真实的名字，仇月茗，我叫楚苏！”
　　苏楚，楚苏，楚……
　　月茗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那屋子里摆放的牌位是你什么人。\"
　　“家父。”
　　家父，呵，家父，这么说她仇月茗不仅被利用，还是被仇家利用，楚元吉死了，他儿子还在，她爱上了杀父仇人的儿子，多么讽刺。
　　月茗颓然倒地，“好一个楚苏，好一个楚苏！”
　　苏楚眼里闪过一丝后悔，“月茗……”
　　“不要叫我月茗，你没资格叫我月茗！你明知我们之间有杀父之仇，却故意接近我，让我爱上你，是不是看着我慢慢爱上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觉得利用我很好玩！”一行清泪从她眼角缓缓滴落，“我居然真的爱上你了，我居然还真的爱上你了……”
　　月茗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突的跳起，拔出床头的碧剑便向苏楚刺去。苏楚躲闪不及，虽险险错开，却在眉尾处划出一道血痕来。
　　月茗见此又向苏楚刺去，这次苏楚早有准备，又加之他武功本就比月茗高强，不出三招便将她手里的碧剑夺了过来。
　　手里没了武器，身上伤也未好全，月茗感到从所谓有的凄凉，竟蹲在地上，埋头哭了起来。
　　月茗瘦小的身子蹲在一角，肩微微耸动着，苏楚僵在那里，一时间静默的屋子里只能听见月茗凄凉的哭声。片刻，苏楚终是忍不住走了过去，将月茗拥在怀里，“月茗，不要这样，我们回到原来的样子好不好？我还是你的苏楚，你还是我要娶的妻。”
　　回答他的只有间断的抽泣声，他叹了口气，将月茗的脸轻轻捧起，触手满是泪水的湿润感。
　　凝视片刻，苏楚突然吻上月茗的右眼角，将她那滴悬在眼角边的泪珠吞进肚里，接着又吻向左眼，似乎是想要将她脸上的泪水都尽数吻去。
　　月茗只管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哪里发现得了这些。直到苏楚的唇覆上她唇边的时候才清醒过来。
　　“苏楚！”月茗有些惊慌，慌乱下只知要将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