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狼崽子 他竟然遇见 ...
-
虽说U区里一天只吃两顿甚至一顿的贫民大有人在，但托了老吉姆足够养生的福，林可也能够顺便搭上一顿中餐——一个十岁的孩子而已，不管胃口多大也吃不了多少东西。
其实这福利也是艾玛给他争取来的。林可刚来的时候，老吉姆不过每天扔给他两块过期的硬楠木粉黑面包，而艾玛之前好几天都会趁爷爷不在院子而偷偷给林可送去自己吃的蓝莓蛋糕，这么一来，反倒让林可占了便宜。
老吉姆最宠爱的不过这个孙女，不忍心让孙女觉得自己残忍无情，于是不得已改变策略让林可上了午餐桌——当然腥荤之类他还是没资格沾的，凡有鱼肉在桌上，老吉姆都能在十秒钟之内分配完毕，留下一个沾了几滴汤汁的碗。
而这时候，艾玛也会带着点歉意地看向林可，林可倒是露出无所谓的表情，他能做的无非就是尽量快而优雅地将碗里的玉米糊一扫而空，然后去盛一碗白米饭，尽量不动声色地挑一些营养价值高些的菜吃下去。
关于林可吃饭时那标准到能用分毫好计算的姿势，老吉姆之前倒是诧异了一阵，如果不是林可几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在隔壁街区生活了足足十年，他还会真会以为这或许是一个流落街头的C区小公子——C区离这里不远，如果坐列车，也不过就十来个小时的车程，只不过重兵把手之下，U区的人是绝对越不过那扇拉着电网的铁大门，他们只能带着羡慕又嫉恨的眼光看着铁丝网那一边的所谓“小贵族”们昂着骄傲的头颅走来走路。
而林可在一个月前根本想象不了自己有朝一日会落魄到如此凄惨的地步。他永远会记得作为自己“林可”的度过的第一个清晨是如此地惊恐而无措，几乎花了整整一天才接受自己成为一个U区无助孤儿的事实。
但当他在傍晚与冲进他家企图抢夺救济饼干的孩子搏斗的时候，从来都是温和无害的他生生地从骨子里挣出一股狠劲。他毫不犹豫地用铁铲打破了比他心理年纪小上二十来岁的孩子的头，喘着大气，冷眼看着小鬼眼含恐惧满脸是血地仓惶逃走。
似乎从这一刻，他才发现，对很多人来说，生存不但从不像他之前那样可以风花雪月，更是一种接近濒死的挣扎。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不过等林可做完手里的活，灼眼的恒星也不过只在远处山头露出半个脑袋了。
跟在地球上一样，这里的恒星也被习惯性地称呼为太阳，虽然船帆座HD85512b只需要140天就能过完一年四季，不过自转倒是跟地球相当合拍，大约相当于26个地球小时，而四季的温差变化也没有那么鲜明。
但这些都不怎么重要，人类已经在“摇篮”上度过了昼夜不分四季全无的几十年，对于林彦这种出生在“摇篮”上的人类来说已经不存在多少影响，而林可这种一开始就出生在这个星球的“新本地人”来说，可能回到地球更会让他不适应。
葛朗台老吉姆终于给林可发了工钱，不过只有应付款的百分之八十。林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老吉姆靠在椅背上，手指像抚摸情人似的轻抚着A框中的中档源石，带着点嘲讽地斜嘴看着他。他一直目送他走出院子，然后低头带着轻微贪婪的目光清点着今天的成果，嘴里还不忘刻薄地带了句：“没爹妈的小畜生。”
林可刚走到店面里就被艾玛叫主。
“林可，累吗？喝点冰糖水吧。”小姑娘捧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糖水过来，中间还飘了几颗橘红色的小果子。
林可挑了挑眉，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管进入肠胃，真是通体舒畅。他不知道老吉姆竟然会有红珍珠果这种东西，这玩意儿就算在A区也挺值钱，看来他还真是疼这个孙女不假。
小姑娘只比林可矮了一两公分，微微抬着头看着林可一饮而尽。她总是有点喜欢林可的，从三周前林可第一次来应聘时就喜欢他，总觉得他长得那么好看，眼神也跟街区里别的野孩子不一样。
等林可喝光后，艾玛从连衣裙的小口袋里取出个粉红色丝缎手帕，然后塞到林可手心里。
“这是什么？”林可感觉得到手帕中间包裹了什么东西。
艾玛小小地“嘘”了一声，然后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后院，才说：“我知道爷爷给工人都只发百分之八十的钱。这……这是我补给你的。”
那张长着小雀斑的小脸又微微红了。
林可有些诧异，却终归是感动的：“如果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话……”
“不会的！”小姑娘有点迫不及待地摇头否认，“林可，你收好哦。”
林可低头看了眼手中柔软顺滑的物件，然后将手帕打开，取出磁币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将丝帕递了回去：“呐，谢谢。”
艾玛眼神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失望，接过手帕，然后还是笑了：“不用谢。好好休息。”
跨出木门槛，林可盘算了下手里的现钱，决定给自己吃一顿好的。
东街口有个卖灌汤包的铺子，虽然包子里边不过只有点儿肉末，但不知加了什么香料实在让他嘴馋得很。这两个星期里，每次路过铺子前林可都不得不加快点脚步——否则他不保证自己会忍住不扑上去抓起来咬几口。
饥饿实在是一种可怕的疾病。三十六年来没感受过饥饿的林可当时还以为自己患了什么不治之症。事实却是在他半夜扑向满是蟑螂老鼠的厨房吞下一个面饼之后这种疾病就不治而愈。随后他便恍然大悟，光着脚丫站在厨房地板上，看着手掌上的面饼屑，深刻意识到了赚钱买东西吃的重要性。
铺子老板是个三十几岁的健壮男人，深褐色的头发加上碧蓝的眼睛，其实算得上半个帅哥。
他看着林可穿着那身短体恤跟小短裤走过来，于是挑了挑眉头，轻浮地吹了个口哨：“小美男终于决定买哥哥的包子？”
林可从手中数出两枚最小额的货币放在台面上，随后抬头看他：“两个。”
男人手脚麻利地用纸包将灌汤包包好，在递给林可的时候确实暧昧地握着他的手，神秘地眨了眨眼：“跟着哥哥不好吗？每天都有包子吃。”
林可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凌厉，稳稳地抽出自己的手：“抬爱。”随后转身离开。
不到一百步的距离，两个灌汤包都进了林可的肚子。炎热的天气加上滚烫的包子吃出林可一脑门的汗，但饱腹带来的幸福感却照样冲击着他——毕竟之前他已经吃了三个礼拜的饼干当晚餐了。现在正是要发育的时候，但只要看到林可这身看上去才八九岁的小身板，就知道他之前的日子过得有多糟糕。
但没过两秒，幸福戛然而止。
林可拖着光铲，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深处。不足一米的的巷子围墙却高达三米，狭窄得像要把人挤扁，压迫感扑面而来。而更重要的是，林可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身后细细碎碎却毫不掩饰的声音提醒着林可来者不善，但他终究没有大步跑起来，而是选择转身。
三四个大不了他多少的孩子站在不足五米的地方，面露凶恶。
林可将光铲扔到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折叠小刀，冷冷地说：“我不会给你们的。”
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隐匿不见，两颗类似月亮的卫星发出清冷的白光，将林可的小脸照得透亮。左耳的浅紫色耳钉似乎发出一丝温润的光芒。
……
“要去吗？”
男人笑着回头，问那个坐在椅子上的金发男子。他松开勾住百叶窗的手指，然后拿手帕将指尖的灰擦拭干净。
木百叶窗的叶片上沾了一层薄灰。不怪房子主人疏于打理，毕竟他一个月才在这里住上一两天，而家政服务业在U区并不受欢迎。在穷山恶水出刁民的U区，请了“家政服务员”就要做好等你第二天回到家却发现家里早已空无一物的打算。
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撒在书桌上和地板上，并在人身上划分着一道明一道暗的区域，看上去有些好笑。
金发男子扶着额头低头沉思，棱角分明的下颚骨显出几分坚毅。听了那人的问话，他抬起头来，与硬朗帅气面孔略微不搭的琥珀色眸子中显出几分迷茫，随后又消失殆尽。
“你说什么？”男人的音色低沉，如大提琴般浑厚。
齐放常跟他说，每次倏忽见听到这个声音，都觉得似乎一颗心脏被搁在大提琴琴弦边上在轻微颤抖酥麻，那实在是一种极品的享受——可惜的是齐亚思不太喜欢说话。
齐放有着狐狸般细长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配他劲瘦却有力的身形简直堪称完美。他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对着书桌上的闪烁着蓝光的感应器努了努嘴：“你说什么？拜托，这玩意儿已经亮了十分钟了。你没事儿吧，该不会也是U区辐射中毒或者基因变异了？”
齐亚思回过神，看了一眼桌上的方形感应器，从显示屏中确定了坐标。
“走。”
在他们跨出房门的那一瞬间，感应器的光芒瞬间熄灭。
半分钟后，两个人乘坐小飞行器到底到达目的地，迎接他们的却是让两人瞠目结舌的一片狼藉。
狭小的巷子里，四个小孩气息微弱地躺在泥地上。
雨点滴落，随后越下越大，刷刷地冲洗着地面，溅起褐色的泥土，泛着一股子土腥气。
唯一一个神志清晰的孩子正鼻青脸肿、冷冷地、不带任何表情地看着他们，右手握着一把小军刀，紧紧地靠着墙坐着。
他伤得不轻。
齐放走上前，把伞移到小孩头上，毫不担忧那把锋利的小刀或许会在自己不留神间刺进自己的肚子。
他转头看齐亚思：“你瞧你走神的好处，把人家小朋友都吓得快哭了。啧啧，你真是靠不住。”
随即齐放蹲下身，捏着小孩的下巴左右看一眼，露出个邪肆的笑：“小孩，叫什么名字？”
雨水遮住了林可满头满脸的冷汗，却遮挡不住他浑身的疼痛。
可能断了两根肋骨。他这么想。
或许大腿也骨折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会跟疯了似的跟这几个小孩战成一团。为了这两周的口粮钱？或者更有一种憋屈的，想要发泄的欲望。
在自己也站立不稳的时候，雨水冲刷了他的脑子。林可感觉身心都是一片挫败。
然后，这两个人从天而降。而冷意却是开始深入骨髓。
衡吴人。
坐锁骨边上没有掩饰掉的类气孔如此震撼地证明了这两人的真实身份。
林可控制着自己面部的表情，指甲却刺入了自己的掌心。
齐亚思看着面前的小孩。然后心脏噗通一声将他惊醒。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对着齐放开口：“带回去。”
齐放猛转过身瞪大眼睛：“喂！怎么‘带回去’？他受伤了生病了。你知道粗暴的移动对于他们来说这有多疼吗？”
林可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齐亚思，那双漆黑的眸子瞪得齐亚思的心脏又是噗通一下。
齐亚思觉得有些怪异。
他将视线在林可身上扫了一圈，淡淡问：“会死么？”
齐放懊恼地回答：“不会，可是……”
得到答案的齐亚思不再犹豫，大步走上前，半蹲下身，一把抓住林可的手臂将他拉起，将湿哒哒的小孩抱进自己怀里。随即转身离开。
林可没有说出一句话，然后终于……
疼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狼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