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陈亚萍

7、初次离家 去表姐家过

　　{第七章}初次离家
　　高二那年放寒假的时候，表姐要回农村的老家过年，晓晴应二姨的邀请跟表姐一同前往。临行时母亲为二姨家准备了一种叫“花旗”的白布和蓝布，还有大米、白面{农村没有}。这些东西以前表姐回去时母亲都给她带，又给了表姐一些钱，说是给二姨买点东西，剩下的留着路上花费。明天就要启程了，这是晓晴第一次离家，她的心里既高兴又紧张，二姨家里是什么样子？二姨长的跟母亲像吗？晓晴一夜都没睡好，天终于亮了。匆匆忙忙的吃过早饭，晓晴和表姐背着大包小包出了门，母亲千叮咛万叮嘱：“小心看好东西，别把钱弄丢了，坐车时换班睡觉。” 母亲真是啰嗦，晓晴和表姐嗤之以鼻，她们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用这样嘱咐？因为要到场部才能坐车，晓晴和表姐又带了那么多东西，走起来很吃力。晓晴因为平时上学天天往返这条路已经习惯了，虽然背的东西很重，但走起来也比表姐快得多{晓晴上学时走路比谁都快，只要能见到前面有人影，她都能追上并超过，一起上学的孩子都叫她“飞毛腿”}。表姐平时在学校很少出门，再加上背的东西比晓晴多，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到了场部汽车站，晓晴和表姐已是累的满头大汗。还好汽车上还有座位，晓晴找了一个靠近窗口的位置，把包袱放在座位下面，这才坐在那里长出了一口气。场部离火车站五十多里路，公路上凹凸不平，都是用黄土铺垫的。汽车一路上摇摇摆摆，晓晴从小就晕车，不一会便脸色蜡黄，开始呕吐，幸好母亲提前为她准备了一个塑料袋，才没有吐在车上。她难受极了，真后悔不该跟表姐走这一趟。经过一个小时的颠簸，汽车停在了火车站前。晓晴摇摇晃晃的跟着表姐走进了候车室，表姐去买票，她负责看东西。表姐买到了票，只是还要在这里等两个小时，她迫不及待的躺在了座椅上，只感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好难受啊!不知不觉的，晓晴睡着了。直到表姐叫她：“该上车了，快醒醒。”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跟着表姐上了火车。为了防止晓晴晕车，表姐特意把车窗打开了一个小缝，她吸了吸外面刮进来的凉气，感觉舒服多了。列车徐徐开动，晓晴的心情也逐渐的好了起来。
　　望着窗外的景色，虽然是冬天却也别有一番韵味：大地白茫茫的一片，两旁的白杨树、桦树、榆树、柳树、还有翠绿翠绿的松柏都是银装素裹。尤其是一种叫万年青的松树，虽然被雪覆盖着，但从它的空隙中隐隐约约的露出一点一点的翠绿，好像白色的大衣上镶嵌着绿色的宝石，是那么的华贵、美丽······
　　向远处眺望，崇山峻岭到处是白皑皑的，好一幅大自然的美丽画面。近处的小榛子树、刺木果树、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虽然已没有了夏日的风韵，干枯的树枝上经过白雪的点缀，也显得格外漂亮。晓晴的心里不禁由衷地感叹：好美啊！等我回来一定要写一篇关于冬景的作文{晓晴的作文在班里可是数一数二的}，让老师和同学们也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有多美丽。大约过了六个小时，列车进站了。晓晴和表姐背着包裹下了车，随着人群向出站口走去。走出火车站，又来到汽车站，她们还要做五个小时的汽车才能到二姨家。趁着车还未开，表姐带晓晴吃了碗热汤面，还给晓晴买了些小食品，二人买票上车，不一会儿，车就开了。一路上晓晴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握着拳头，仿佛要跟谁打架似的；就是这样还是没有忍住，把刚刚吃的面全部吐了出来······五个小时简直比五年还难熬，去农村的道路比晓晴家去车站的道路难走多了，到处是坑坑洼洼，车身有时东摇西晃，有时颠起落下；让人感觉心好像一会被提起，一会又掉下；好不容易到了表姐的家乡，哇塞！怎么这样破烂不堪，到处是矮矮的小草房，房子的周围都是用泥土垒起来的很矮的院墙，上面还插着一根一根的高粱秸秆。路上到处是猪粪、马、牛、羊粪，一不留神就会踩到脚上。一群孩子穿的是破衣烂衫，脸上手上脏兮兮的，在地上捡着雪团、土块，玩的不亦乐乎，真好笑。 二姨家的小草房看上去有好多年了，歪歪斜斜的，房子的四周裂开了许多缝，好像生命垂危的老人，奄奄一息；又好像一个喝多了的醉汉，踉踉跄跄；晓晴伸手都能够着房檐。进到屋里，门框低矮，差点碰了晓晴的头。屋地到处都是土，不像晓晴家里是红砖铺地，一铺大炕，上面大概能睡七八个人，炕上铺的竟是用高粱秸秆编织的一种席子，用手摸摸还有点剌手，要是不小心就会把手划出血。炕的中间放了一个像盆子却又连着个底座的黑乎乎的东西，晓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眼睛都看直了，二姨告诉她：“这叫火盆，泥做的，是用来取暖的。” 二姨长的跟母亲一点也不像，母亲是圆脸，二姨却是长脸，她比母亲大三岁，看上去好像比母亲老得多，大概是在农村生活，二姨夫又早逝，再加上孩子又多，一个人操劳的缘故吧。 二姨对晓晴很热情，农村没有什么好吃的，二姨把一种用叫醾子的植物种子磨成面，发好后包上豆沙馅蒸熟的豆包，拿出来放在火盆上烤。烤好后递给晓晴，晓晴说：“都沾上土了，能吃吗？” 二姨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们都是这样吃，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以前表姐曾经带回来过这种东西，说叫粘豆包，吃起来粘粘的，馅很甜，表姐说里边放的是糖精{农村没钱买白糖，都用糖精代替}，晓晴不太喜欢吃。父亲特别爱吃，所以每次表姐回家都给父亲带一些。既然二姨特意为晓晴烤好了，这是她的一番心意，不吃显得多不好，晓晴勉强的拿起一个，吹了吹粘在上面的灰，根本就吹不掉，勉为其难的咬了一口，嗯··真的很不错，比表姐带回去的干净的粘豆包好吃多了。又粘又甜，外皮烤的又有些酥脆，就是有点牙碜，可能是沾上灰的缘故。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又晕又吐的，晓晴大概有些饿了，连续吃了四个粘豆包。二姨笑着说：“我们这别的没有，爱吃粘豆包，管够，以后我天天给你烤。” 农村的生活真的很苦，整天吃白菜、土豆，还有自家腌的酸菜，每次做一锅，再捞上一盆小米饭，二姨和表哥{他是表姐最小的弟弟，比晓晴大一岁，其她两位姐姐和三个表哥都已结婚}吃得津津有味 。而晓晴和表姐则吃的索然无味，看见表哥狼吞虎咽的吃相，晓晴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哈······” 表哥满不在乎，吃完一碗又盛了一碗，吃的直打饱嗝，这才把嘴用手一抹，转身跑出去玩了。见他走了，二姨从厨房端出来一碗腌肉，递给晓晴：“这菜不好吃，你吃点肉吧，” “这肉怎么颜色发黄？”晓晴问， “这是去年过年的肉，用盐腌着，时间长了就变成这样了，不过没坏，很香的，你吃点吧。”二姨回答道。见晓晴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表姐说道:“我们这里家家都是这样，过年杀的猪，留下一些肉，用盐腌上，留着平时来客人吃。” 晓晴明白了：二姨等表哥吃完走了，才把肉拿给自己吃，她是怕表哥把肉吃没了，这肉是专门为晓晴做的。晓晴的心里很是感动，她声音颤抖着说：“二姨，你吃吧，我不喜欢吃肉。” 晓晴推了推表姐：“我平时都不爱吃肉对吧，”又朝表姐挤了挤眼睛。 表姐知道晓晴向来说一不二，怕她不高兴，只好对二姨说：“她不太喜欢吃腌的肉，妈，你吃吧，” “那你吃吧，”二姨对表姐说道。 “我早就不喜欢吃了，在我三姨家净吃新鲜的，还是你吃吧，”表姐说。 “你们都不吃，那就留给你弟弟吃吧，他要是见了肉，眼睛都红了，”二姨说道。一碗留了一年的肉，二姨都舍不得吃一口，还要留给表哥，这是怎样的母爱情怀？跟晓晴的生活比起来，这里的生活简直太贫穷了。这里的孩子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而晓晴则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晓晴觉得自己的家真的是太幸福了，她十分感激父母对她的抚养，长大后她要好好的孝敬父母，以报答他{她}们的恩情。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对联和福字。大街上，条件好一点的家庭都给孩子买了新衣服，没钱的人家就把旧的衣服洗干净，这些孩子穿在身上也是高高兴兴的。表哥的衣服是表姐给他买的，他穿上新衣服开心的又蹦又跳······晓晴自不必说，临来时母亲早已给她买好带来了。二姨家因为年前大表哥家杀了一头猪，给了些肉{二姨家养的猪没舍得杀，卖了}，过年时理所当然炒的菜里都放了肉。表哥可乐坏了，把嘴里塞得满满的，到最后实在吃不下了，对二姨说：“妈，我出去了，待会儿回来再吃”。虽然这里的生活比不上晓晴家，但这里的气氛却让晓晴很舒心。她每天除了住在二姨家，几乎没怎么在二姨家吃饭，另外两位表姐和三个表哥都来叫晓晴去{他}她们家，晓晴跟他{她}们的孩子很合得来，自然玩得很开心。另外表姐还带她去了离二姨家五十里路的四姨{母亲的四妹，母亲在家中排行老三}家，母亲的姐妹当中，只有四姨和母亲长得最像。四姨和四姨夫都很喜欢晓晴，给她买了许多东西 ，并让晓晴以后有机会了还来玩。离二姨家三十多里路的老姨，听说晓晴来了，特意从家中赶来看望，并想把晓晴接去她家里住几天。老姨很和善，不像母亲那么凶，晓晴最喜欢她。但因为时间关系，晓晴无法跟她去，只好对老姨说：“下次如果我再来，一定去你家看你”。再呆两天晓晴和表姐就要回去了，这时二叔赶着马车来接晓晴去他家。晓晴一看见二叔，就想起了哥哥和嫂子，心里很是不痛快。冷冷的对二叔说：“年都过完了，我也要走了，你才想起来接我，我才不稀罕去你家，你走吧”。 二叔走后，二姨问晓晴为什么如此对二叔，晓晴把哥嫂的事告诉了二姨，二姨说：“那事跟你二叔有什么关系？” “都是他给哥哥找的好媳妇，再说，二叔曾经说过父亲的家产将来都是哥哥的，给我还得行，”晓晴回答道。听了晓晴的话，二姨便不做声了，大概也觉得二叔有些过分吧，晓晴想。一个月很快就要过去了，今天晓晴和表姐要走了。二姨以及表哥、表姐们，把晓晴和表姐送出村外，他{她}们告诉晓晴：“明年再来这里过年，回去后代我们向你父母问好。” 踏上了回家的旅程，晓晴虽然有些归心似箭，但还有一些不舍。亲人们对她的盛情让她不舍；与这里的玩伴分别也让她不舍；农村的生活实在清苦，对这里亲人的牵挂更加另她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