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另有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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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节见蒙仁沉默不语，心下焦急，直接推了他一把催促道：“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到底为何说出这样的话，你倒是讲清楚啊！”
蒙仁面上浮现出一层古怪的神色，低声道：“依陛下的说法，容华夫人与他同床的时候还是名处子。可我监斩先太子身边随侍的时候，有一名宫女为了活命却向我透露，在太子被杀前月余，曾在花园里临幸过容华夫人，还拿出了一方留有血痕的丝帕。我已派人查验过丝帕，针法与容华夫人无二。”
欧阳节知道蒙仁不是个信口开河之人，他能说出来这话便是找到了许多证据。
或者说，赢胤的身世至少不会像兴元帝说得那般肯定。
欧阳节忽然扶着额角大笑了起来，像是支撑不住自己似的微微喘息道：“容华夫人真是有有意思的女人！无论她是将自己早已破身之事隐瞒得天衣无缝，还是让兴元帝宠爱到愿意陪着她哄骗天下人，能走到今日这一步，王皇后在她手下败得不冤。”
欧阳节说着摇摇头，调侃道：“可惜慈母多败儿，容华夫人生孩子的时候没给记得给胤公子带心眼。胤公子聪慧不假，却太单纯了。”
“……那宫女，你杀了吧？”欧阳节放开扯着蒙仁衣袖的手，话题一转，重新看向蒙仁。
他勾了勾嘴角斜睨蒙仁一眼，语调轻柔的说：“说出这样惊天内幕换取生机，纵然不能确定真假，你也不会放这宫女活路的。不过死了也好，有你这番话，我倒是另有算计了。”
蒙仁立刻追问：“能救公子？”
欧阳节摆摆手，不当一回事的踱步回到书房内，斜倚在榻上侧首看着一脸激动的蒙仁，更显出他神色慵懒随性：“就算赢胤是兴元帝的种，我催他做的事情，也不会让兴元帝要了他的命，最多罚他跪几个时辰，或者一顿好打。”
“公子万金之体，怎能……”
蒙仁急切开口，显然对欧阳节的说法不满，不希望赢胤受到一丁点伤害。
可没等他将话说完，欧阳节脸上的笑容已经尽数消失，一脚踢翻了身前的桌案，猛地坐起身。
轰然巨响过后，蒙仁僵着面皮看向欧阳节，欧阳节从鼻腔里发出哼声，视线轻蔑的扫过蒙仁。
他抚平衣袖的褶皱，视线落在窗外争相绽放的桃花上，冷声道：“你我三年前相识，成了忘年之交——我虽只有十五岁，但本领如何蒙仁你一清二楚。先太子对我欧阳氏有恩，我欲为先太子报仇，你同样知之甚详。可蒙仁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胤公子的身世在今日前，你可曾对我透露分毫？不曾！连只字片语都没有！由此可见，你虽心中认胤公子为主，却也不能确定胤公子的生父是先太子还是兴元帝。”
“呵，‘万金之体’？一个说不清生父的崽子，也能被称为‘万金之体’，你脸上不燥得慌？”欧阳节褪去风雅的伪装，言辞如刀，割得蒙仁浑身疼。
可让蒙仁面子上难看并非欧阳节的目的，他不给蒙仁一点开口的机会，直白道：“我懂你心思。你觉得只要胤公子有一丝可能是先太子的血脉，拼了命也要保他平安，日后将其拱上九五大位，再把‘身世’告诉胤公子，他不是先太子的血脉也必须是了。但我看你在宫中几年，每日对着兴元帝伏低做小，不用脑子的时候长了，连脑子还能用都忘记了——此事哪是说说就能转变的！”
“兴元帝的长子赢彦纵然资质驽钝，可他从小没犯过大错，乃是中宫所出，其母与兴元帝扶持多年，怎么会没有情分？兴元帝虽不愿意册立彦公子为太子，也从未有过废后的打算。加之，彦公子母族王氏乃是开国将领，功劳比你蒙氏还大，只凭兴元帝的喜欢和一句‘胤公子聪慧’便奢望龙椅，你不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吗？！”欧阳节转瞬之间已经把兴元帝长子赢彦的优势数得一清二楚，没给蒙仁留下辩驳的余地。
蒙仁叹息一声，神色颓然道：“这些我自然清楚，所以才故意送了不少美人入宫，对兴元帝吹枕边风，日夜挑拨王氏与他的关系。若非如此，王皇后再与兴元帝关系恶劣，忠心耿耿的王氏怎么可能失去护卫京中的职位，反而被闲置起来。”
与聪明人说话最轻松，蒙仁几句话出口，欧阳节已经了解他的计划，但他却没办法蒙仁的计划表达赞赏。
“你想要耗死兴元帝，兵变扶持胤公子登基。此事不妥。”欧阳节直接出声否了蒙仁的计划，皱着眉头说，“且不提大秦十几代国君总有长寿之人，兴元帝会否撞大运活个七八十年。只说胤公子如今模样，我便不同意你的计划。”
蒙仁不解其意，忍不住追问：“胤公子聪慧非凡，敏而好学，有哪里不对，引得你如此不看好他。”
欧阳节抿紧了嘴唇，不满意的说：“性儿左、心狠、野心勃勃，乃虎狼之辈。今日之事，乃是你亲眼所见，一个七岁稚龄的幼童，能被我一句话挑拨后，竟想要试探自己生母。容华夫人再不好，对他却是实心实意的。由小观大，胤公子这性子最善忘恩负义。有才而无德之人，你扶助他登基，日后必定兔死狗烹，难逃厄运。”
蒙仁闻言却笑了，看着欧阳节秀丽之中仍带着几分稚嫩的脸，摇摇头，无可奈何的说：“我大秦早已江河日下，没有中兴之主，不出三代就要亡国了，当年建国的时候，哪一位出众的国君不被称为‘虎狼之辈’？听你这么说，我反而更愿意扶持胤公子登基了。难道你不愿？”
“哼，谁愿意养只狼崽子。”欧阳节别过脸，状似不耐烦的摆摆手。
“那又何需对胤公子手下留情？你只要把话中试探之人从容华夫人的宫女换成兴元帝，容华夫人与胤公子必万劫而不复。”蒙仁像是看着个口是心非的孩子似的看着欧阳节，笑意不减的说，“慎之跟小时候一样，仍旧嘴硬心软。”
欧阳节撇撇嘴，不清不愿的开口：“胤公子问过话后，容华夫人一定会整日不得安枕的，忧心忡忡之下就会做错事。孩子对母亲的反应最敏感，胤公子又如此聪慧，容华夫人的状态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也会变得同样坐卧不安。如此一来，一旬内，胤公子必遭兴元帝责备，等他挨教训了，我请命入宫为师便是了。”
蒙仁惊喜的瞪大眼睛，一把抓住欧阳节的手：“慎之终于愿意入宫为官了！大善！你我二人朝堂互为犄角，我便可如虎添翼了！”
欧阳节挣脱了蒙仁的手掌，赶忙用丝帕将手掌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他拧着眉头不高兴的说：“跟着蠢人果然会变傻。谁要去兴元帝身边献媚？我是要去做胤公子的老师。”
“这……这是为何？以慎之之才，何必在胤公子身边消耗年华？”蒙仁不解欧阳节的选择，满脸莫名。
欧阳节想起那个像只小奶狗一样龇牙咧嘴的男童，不由得勾唇露出一抹比春花更艳丽的笑容。
男童双颊丰满细嫩的触感似乎还留在在掌心，欧阳节搓了搓指尖道：“比起不成器的老头子，还是幼年的白眼狼好玩一点，皮毛柔软、牙齿也不锋利，不用担心被咬伤。”
蒙仁停了欧阳节一口一个“白眼狼”只能摇头叹息，两人再谈了几句，蒙仁从角门悄悄离去。
下人这才受欧阳节召唤入内重新搬回被他推倒的桌案，把书房整理干净。
他曲起指节轻轻敲着桌案平滑的表面，缓缓阖眼，嘴角勾起一丝清浅的弧线，低声说：“做事果决而有判断力，确有中兴之主的潜质。比起报私仇，太子一定更喜欢他的江山延续。算了，哪怕你不是太子的血脉，我也要让你变成太子遗孤。”
欧阳节迅速确定了日后方向，回到宫中的赢胤却过得一团糟。
他再聪慧也还是太年幼了，心里装了试探自己生母这等大事又逢落水受惊，回到咸阳宫中便高热不退。
兴元帝一项喜欢聪明讨喜的小儿子，等到御医跪在政务堂门外齐声请罪，说起赢胤高烧整整一日还是高热不退，他终于坐不住了，直接冲到容华夫人的院子里，将随从赢胤出宫的甲士、内侍全召来问罪。
“蒙纯，朕看你老成稳重才将幼子托付给你照顾，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信任吗？！”兴元帝抓着大案上的书简直接砸向跪在面前的蒙纯。
蒙纯闪也不闪，额角直接被竹片的尖角磕破了许多细碎的伤痕，丝丝缕缕的向外渗着血。
“是臣保护公子不周，请陛下降罪。”蒙纯伏底身子，没有一句辩驳。
秦朝之中能与王皇后母族相抗衡的只有同样与国同长的蒙氏，赢胤三岁识文断字起，性情稳重却因一场大病再不能习武的蒙纯便入宫做了赢胤的侍读。
赢胤活泼可爱，一千多个日子相处过来，蒙纯早就把赢胤当做亲弟弟。
眼见赢胤如今高热不退躺在榻上神志不清的哀哀叫着，他心里不好受，更觉得是自己没拦住赢胤出宫才造成如今的结果。
“陛下息怒，胤儿性子倔强，他要出宫，阿纯怎么拦得住。”容华夫人目光扫过蒙纯额角的伤痕，轻轻牵住兴元帝的手掌，把头枕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偎了过去柔声道，“胤儿平日最喜欢被陛下抱在怀里，陛下进屋抱抱胤儿，让他知道陛下的担忧，一定会很快退热的。”
容华夫人明媚的眼睛里盛满了信任和依赖，兴元帝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便顺着她的意思进了内室，容华夫人回头使了个颜色，内侍们马上给蒙纯涂抹药膏。
“胤儿，胤儿……”兴元帝抱起幼子，养尊处优的胖手覆上赢胤火烫的额头，登时被吓了一跳。
赢胤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觉兴元帝和母亲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混沌的脑子忽然灵光一闪，哑着嗓子说：“父皇，有人一直说‘给我桃花糕，我就放你回去’。”
兴元帝与容华夫人对视一眼，同时白了脸色。
赢胤将兴元帝和容华夫人的反应收在眼中，忐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另有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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