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死光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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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节捏住指尖肉嘟嘟的耳垂揉了揉，像是对待龇牙咧嘴的小奶狗似的，完全不把赢胤威胁的视线当做一回事儿。
他嘴角笑意清浅，低声道：“怎么？难道你觉得我在骗你？万事都信父母所言，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欧阳节送给赢胤一个怜悯的眼神，放手起身，踱步到水塘边。
他坐在被晒得暖洋洋的大块石头上拨弄着清亮的池水，姿态随性，头也不回的说：“既然伤了你的心，我教你个探听此事的方法当做补偿——容华夫人身边亲信不会随意更换，你只需要诈一诈她身边经年老人便能够得到结果。”
赢胤虽然聪慧，也只是个刚满七岁的孩童，最禁不起别人激将法，更加上骤然听到本该淹没在史书中的宫闱秘史，不由得心绪大乱。
兴元帝年逾四十只有两名皇子。
长子赢彦乃是王皇后所出，生来驽钝，更兼性格怯弱而被兴元帝厌弃；幼子赢胤乃宠妃何氏所出，赢胤自小灵秀活泼，不足三岁便可诵读《大秦律》，五岁时已经能拿起兴元帝的佩剑似模似样的挥舞几下，兴元帝对这个健康聪明的幼子宠如掌珠。
王皇后性格尖锐，容不得人，常与后宫美人发生争执，而何氏妩媚温顺、体贴文雅，入后宫很快产育，其后立即封了容华夫人。
哪怕兴元帝后宫美人无数，也无人能转移兴元帝对何氏宠爱，每月总有大半时间歇在何氏房中，而何氏本身从不恃宠生娇，对后宫美人从来都谦和温柔。
哪位美人短了物件，何氏总是比兴元帝更早发现，提醒兴元帝早日为美人们补齐，因此，在后宫妃嫔之中也极有名望。
最妙的是，长子赢彦和幼子赢胤年岁相差不足半月，为了这个，兴元帝硬是拖到如今也不曾册立太子。
兴元帝心中属意的大位继承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赢胤因为因为王皇后对容华夫人的恶劣态度而心疼母亲，从来不与兄长赢彦亲近。
父皇兴元帝的态度很清晰，赢胤一直认为父皇之所以不册立他为太子是为了保护他，防止算计频出的王皇后针对母亲和自己，可现在……赢彦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父皇看不上兄长驽钝不假，但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竟然如此不堪，难道有着这样出身的自己就有资格坐太子之位了么？
大秦从来都鼓励寡妇再嫁，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女子，再嫁者不知凡几，哪怕没了丈夫的太后都可以名正言顺的由面首伺候，赢胤绝不会看不起再嫁的女子，但自己母亲的身份太尴尬了！
太子若是天不假年，赢胤的母亲再嫁给谁，他都不会多说一句；可兴元帝杀了兄弟登上皇位，而他宠冠后宫的女人却是从先太子后宫抢出来的，这让赢彦接受不了自己的出身。
他垂下眼眸，视线顺着颤抖不已的双手落在衣袖外一截白嫩的手腕上，只觉得淡青色的脉络之中流淌的血液充满了脏污，让人恶心。
“……该、该如何试探？”赢胤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再也找不到之前的骄傲，只剩下自尊被敲碎的痛苦和对自己未来茫然。
欧阳节勾唇而笑，眼底深深藏着快意——能亲手毁了兴元帝看重的继承人，他也算为先太子报仇了。
欧阳节招了招手，直到赢胤走到他身边，才俯首贴着赢胤的耳朵轻声说：“先太子喜食桃花糕点，你对容华夫人派来的人说起此物，若是那内侍颜色大变，一切便清楚了。”
赢胤虽然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思绪，却不是愚笨之人，他立刻挑出欧阳节话中错漏之处，皱着紧绷的小眉头，微微噘着嘴说：“先生此话差矣，母亲身边得用之人自然与母亲常伴左右，怎会到我身边来。”
欧阳节眨眨眼睛，心想：倒是很敏锐，可惜竟然是兴元帝的儿子！
“且看我助你一臂之力。”欧阳节脸上的笑容骤然扩大，猛然伸手将赢胤推入背后池塘池中，提高声音对外高呼，“甲士何在？见你们的小公子带走！兴元帝我尚且不愿侍奉，他一个顽童也敢在我书房放肆胡为！”
赢胤原本学过凫水，能在水里扑腾几下。
可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准备已经被欧阳节推入水中，跌得实在，一头扎入水中的时候已经呛到了，牵连得手脚发软。
他用力挥动着手脚想要浮在水面，却再次被身上厚重的华服和挂满了腰间的珠玉珍宝所阻。
“咳咳，咳咳咳！救、救命……我，落水……咳咳，落水了！”用尽全力仍旧不断下沉，赢胤终于慌神了，开始高声呼救。
赢胤左右侍从原本就是得到了他的命令才守在门外，不曾踏入房门一步，现在欧阳节和赢胤接连出声，终于让他们动了起来。
甲士们匆匆而来，直接冲到书房后的池塘。
他们迅速扯下一身甲胄，“噗通、噗通”几声跳下四人，飞快钻入池水之中向着赢胤落水处而去。
欧阳节一介书生，手上力道不足，赢胤落水的位置距离水池并不远，几息之后甲士们已经将赢胤抬了上来。
蒙纯被赢胤脸色苍白、浑身是水的模样吓出一身冷汗，一时间也慌了手脚，围在赢胤身边不断拍着他的后背重复“公子快把水都吐出来”，除此之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赢胤剧烈咳嗽个不停，他抬起头搜寻着欧阳节的身影。
欧阳节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恰巧与赢胤的目光撞在一出，见他眼神清明，眯起眼睛心中不满。
赢胤一个七岁的孩童，明明受了惊吓又落水，被救上岸后，神色怎会如此清明？
难道说歹竹出好笋，兴元帝那无耻之徒撞大运真有个出类拔萃的好儿子？
真是苍天不开眼！
“胤公子似乎吓坏了，不送他回宫招御医诊治。”欧阳节清淡的声音划破了此刻僵局。
蒙纯终于清醒过来，他骤然转身怒视着欧阳节，咬着牙说：“欧阳先生乃是当今名士，怎能如此对待一名孩童！”
欧阳节浅浅勾着嘴角，全然不把赢胤在他院中落水一事放在眼中，口气平淡的说：“那池水只有三尺深，淹不死人。况且，一个不速之客闯入我家中，毁了我的大门，欲夺我古籍不成落水，难道还成了我的不是？”
欧阳节晃了晃不知道何时被他抓在掌心的一卷书简，俯视着如此也才十二岁的蒙纯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压低声音道：“兴元帝为了他的名声尚且不敢动我，你们这群乳臭未干的孩子又能如何？若能将我送入云阳大狱，欧阳节求之不得！你有功夫在这里同我磨牙，还不如把那胖团子送回宫里查查。若是迟了，他染上大病，心疼的人可不是我。”
“阿纯，我们、咳咳咳，我们回宫。”赢胤忽然开口，打断了蒙纯与欧阳节的争执。
蒙纯回头，心疼的看了一眼赢胤苍白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小脸，深吸一口气。
他狠狠捏紧拳头，咬牙切齿的拱手：“多谢欧阳先生指点，他日必当回报！”
语毕，蒙纯一面命甲士打横抱起赢胤，快速赶回咸阳宫，一面催促内侍招太医入宫。
转瞬之间，宅邸内的甲士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残破的大门和一地水痕。
欧阳节注视大门许久，直到门外尘烟都平静下来，带着笑的脸猛然垂了下来，他随手将书简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说：“躲够了吗？既然来了，还不滚出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被垂挂了满书房的轻纱遮挡得影影憧憧，看不真切。
他缓缓走近欧阳节终于现出本来面目，相貌与蒙纯赫然有七成相似！
欧阳节冷眼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男人，两人沉默的看着对方。
过了许久，欧阳节比女子更加秀丽的眉目终于透出几分真心，放轻了声音说：“蒙氏这些年臣服在兴元帝脚下，绝不敢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你来我这里，就不怕给全家惹来杀身之祸？”
男人摇摇头，弯身拾起被欧阳节随意丢在地上的古卷，珍惜的擦去曾在上面的尘土，平静道：“我奉命而来，请你入宫为官。陛下进不来门，若是我能够每日出入宅邸，陛下只会高兴，又怎会降罪于我？”
欧阳节惊讶的眨眨眼，随即耻笑：“兴元帝倒是对你们蒙氏放心。呵，蠢人果然是蠢人！难道他忘了你们家是随大秦而长的蒙氏了？蒙仁，你倒是好本事，这才几年已经有圣眷了。”
“我蒙氏终于大秦的基业，绝无二心。”蒙仁看了欧阳节一眼，神色郑重的回答，“欲亡大秦基业，需要用我蒙氏上下一千三百八十五口祭献。只要蒙氏还有一人，还有一口气，必将保护嬴氏血脉。”
“说得好听。”欧阳节呲笑一声，甩了甩广袖，持着一根细棍拨弄池水中的游鱼。
他意兴阑珊的说：“先太子是嬴氏血脉，兴元帝也是嬴氏血脉，有何区别。我还以为你有点血性，看来也是个贪恋高官厚禄的虚伪小人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吧，我这里不再欢迎你了。”
男人紧绷的嘴角动了动，忍不住沉声解释：“慎之，胤公子不同于其父，是可造之材，若好好教导十年，必能挽救大秦于颓势。你刚刚做的事情会陷公子于险境。”
欧阳节脸上的几许真意霎时被他完全收敛入眼底，如画的眉目中只剩下防备。
他冷笑一声，讽刺的说：“兴元帝的种，都死光了才好！”
“……胤公子，也许是先太子的遗血。”蒙仁见欧阳节仍旧一副盐油不进的模样，终于叹息着说出实情。
“怎会如此？——呜！”欧阳节激动的直起身，手上一痛，已被木刺穿透了皮细腻的皮肤，艳红的血珠争先恐后从他指尖流下，可他已经顾不得伤口，随便吮了吮手指便大步走到蒙仁面前。
蒙仁视线落在欧阳节沾染了血珠更加艳丽的嘴唇上，不由得垂下眼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死光才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