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意料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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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节被赢胤一通安慰，脸上不由自主飞上淡淡的红霞，颇为羞恼。
他狠瞪了赢胤一眼，张口却说：“拿出你讨好兴元帝的本事对付姚裕。姚裕年老，正是喜欢孩童的时候，你只要表现得聪慧机敏又为父考虑，他不会为难你。”
说到这里，像不放心似的，欧阳节拧起细长的眉毛再三叮嘱：“但也不要因此看清姚裕。姚裕已是三朝元老，他虽然没有辅佐和教导明君的本领，但能够在大秦帝王选择一再退缩的情况下维持朝堂运转，绝不是个没本事的老人。甚至可以说兴元帝现在还能肆意妄为，全赖姚裕，你一定要尊重此人。你亲耳听见兴元帝如何羞辱姚裕，他肯定在气头上，说话不会太好听，反正兴元帝锦衣玉食的养了你这么多年，就当父债子偿吧，忍下这一次，日后好处多得是。”
赢胤一点不顾自己身上捆缚的荆棘会随着动作擦伤身体，像不会疼似的笑眯眯的点头，拉着欧阳节的手保证：“我懂得老师的意思。”
他眨眨眼睛像欧阳节讨要保证：“老师之后一定要带我出去游学！”
“快走，快走！”欧阳节很不耐烦的挥挥手，将他推出门，待一背过身却立即对阳曲说，“在后面跟着，不要让人撞到赢胤，令他伤上加伤。姚裕接受赢胤致歉后，赶紧为他治伤。”
阳曲也从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童，心里怜惜赢胤的早熟，绷着脸拱手承诺：“主人放心，阳曲明白。”
“快去吧。”欧阳节心神不宁应了一声，背着手走回池塘边上。
欧阳节明白自己的劣势。
他虽然才华出众，却也因年少成名而缺少了许多岁月的磨练，心性不如老人沉稳。
每当心中犹豫不定，他都会来到院中池塘的一方小天地，将自己圈在其中打磨性格，直到心情彻底平静再从头思考得失。
如何培养教育赢胤是欧阳节一开始就想好的，他没想过自己会在某一天会因为早已预料到那个孩子会走得艰难道路而心情烦闷抑郁。
“姚裕嘴狠，不知道胤儿忍不忍得下这口气……”欧阳节说完话自己便笑了。
他摇摇头，心中道：赢胤不但忍得下这口气，而且按照他的脾气，他可能会很喜欢心直口快，说话不留情面的姚裕。
如此也好。
姚裕为臣尽忠职守，在兴元帝杀害先太子后与他争执不休，若非当时朝政混乱到险些闹出乱子，姚裕也不会再回朝堂。
他当帝师的这些年过得憋屈，三五不时就要与兴元帝争吵一场，得到了朝中许多为人刚正的大臣的好感。
若是赢胤能够得到姚裕的青眼，对赢胤来说，清流一派官员的支持已然到手，只是，恐怕赢胤会因此而被兴元帝责难。
此事喜忧参半，端看赢胤如何处理了。
欧阳节放开手，索性倚靠着晒得暖洋洋的巨石坐在池塘边上闭眼小憩。
赢胤只是个孩子，赤脚.裸.身背着荆条一走出院落，瞬间被保护他的甲士围住了。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连信之前听说赢胤要出门拜访姚老丞相，离开前去备车，没想到等来却是赢胤一身血痕、背负荆条的模样，他登时被吓坏了，直接挑起身用手去解绑着荆条的绳结。
赢胤推开连信的手，沉声说：“我们步行去丞相家里请罪，乘车过去显不出诚意。”
连信瞬间红了眼眶，难得违抗赢胤的命令，依旧不死心的跑到他身后解绳索，哽咽着回话：“公子这是要做什么？你和姚老丞相素无往来，能有哪里得罪了他，要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去请求谅解。”
赢胤挪了一步，并不解释自己非要闹出这么大阵仗前往丞相府的原因，只是看向连信平平淡淡的说：“别解了，你随我同去。”
连信还想再劝，赢胤已经沉下脸来，环视了一周围绕着自己跪了满地的甲士和宫奴，冷声道：“不要耽误正事！”
连信再不放心也只好让开，心里却盼着赢胤能改变主意，不要再坚持此事了。
公子过去足不出户便罢了，现如今为了到欧阳先生宅邸求学，每日早出晚归的往返于咸阳宫和城市里，许多人都见过公子样貌，若非被这些人认出公子去丞相府负荆请罪，指不定编排出什么样的鬼话嘲讽公子。
公子才这么小小的一个孩子，怎么能受称受得了流言蜚语。
“你们都起来，这不是什么主辱臣死的事情。有心的不妨随我同往，但我一定要去姚丞相府上请罪，谁都不能拦我。”赢胤说完这些话，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从甲士之间直直穿过。
赢胤圆润矮小，身高只勉强与这些跪在地上的甲士们平齐，可当他一脸平静的忍耐着疼痛从他们身边经过，甲士们纷纷叩首，趴伏在地，不让自己超过这位小主人。
始皇帝时已经将天下富人聚集在咸阳城中，欧阳节的宅院虽然与丞相府相距不远，可他一路走去却引得咸阳城中百姓驻足围观。
赢胤身上即使只剩下一条长袴，但那料子宫中才有，咸阳城中非富即贵，谁人没长一双富贵眼，分辨不出他的身份呢？
整个咸阳城中的百姓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不由自主随着赢胤移动，想要看看他前往何处，又要做些什么。
当赢胤满头冷汗的站在丞相府门口时，早已得到公子背负荆条在城中乱走消息的姚裕亲自将他从正门迎进府中。
没等赢胤开口说一个字，他已经把绑缚在赢胤身上的荆条卸下，寻了手脚仔细的奴婢为他上药裹伤，自己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公子来老夫府上是为了陛下吧？”姚裕看着赢胤额头冷汗不止、面色苍白的模样叹了口气。
他满眼无奈的说：“老夫这般年岁，已经是身子埋了半截土的人，便是回去朝堂也支撑不了几年了。趁此机会退下来颐养天年，还算运气，日后……哎！”
姚裕这时再也看不出前几日精明强干，敢于同兴元帝针锋相对的意气，他笑容平和之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苦涩，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丞相病了几日了？”赢胤赶忙上前扶住姚裕枯瘦的手臂，长满褐色斑点的手背青筋凸起，几乎看不到血脉流动的痕迹，让赢胤心头一紧。
一股不好的预感闯入赢胤的脑海，他担忧的仰头看着姚裕。
姚裕顺了气之后，看着赢胤笑了起来，摆摆手不当一回事的说：“人老了，身子总是这样那样病痛不断，公子不必替老夫担心了，不妨事。”
姚裕屏退左右伺候的奴仆，亲自引着赢胤来到书房，让出上座，自己坐在下首，神色悠闲的说：“公子今日负荆而来，一定觉得老夫生性耿直，脾气也说不上好，怕老夫为难才摆出的样子好让老夫下台，公子实在不必如此的。”
赢胤做出尴尬的神色垂下头，手指不安的搅动着衣袖：“胤并不想引得人头攒动，让丞相屈于压力开门，是我思虑不周。我、我就是有些担心父皇，朝堂上的事情我不懂，但父皇这几日在后宫也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脾气很暴躁……”
说到这里赢胤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姚裕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听母亲说，政务堂的宫奴，已经被打死三个了。”
他皱起眉头像是不能理解似的用力摇头，满眼渴望的紧盯着姚裕说：“父皇从来没有如此暴躁过，他一定是因为身边没有丞相才犯了坏脾气，丞相你不要跟父皇计较了好不好。父皇……您又不是不清楚父皇最要脸面了，而且，胤以为父皇此举不光是为了他自身的颜面，还有像匈奴等虎狼之辈展示我大秦的实力，以震慑他人。”
姚裕耳中灌满了赢胤描述计划的声音，心中震撼，没想到搅合得帝后不合的容华夫人竟然能有一个如此聪慧孝顺的好儿子！
他忍不住试探道：“就为了这个，公子赞同陛下封禅？”
赢胤与他对视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空白，过了一会才为难的咬着嘴唇，一脸心虚的说：“父皇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所以……”
所以，堵不如疏，赞同兴元帝的想法，在自己职责范围内将坏事转变为利国利民的好事儿？
姚裕品着赢胤话中的意思，伸出枯瘦的手掌拍了拍他的头，遗憾道：“没想到老夫当年竟然做错了。”
若是当年他赞同陛下废后，以兴元帝宠爱容华夫人的程度，胤公子绝对会毫无阻碍的被册立为太子。
到时候纵然陛下恣意妄为，有个明君坯子的太子在，姚裕又何必时时刻刻在延续江山和告老还乡之间犹豫呢？
想起前几日找上门来想要与他联合的王淼，姚裕彻底抛开最后一点逼宫废立君王的念头——力挺胤公子上位的名声可比逼宫造反好多了。
何况若是逼宫挺了王皇后的儿子上位，日后大秦江山到底是嬴氏的还是王氏的，此事还说不准呢。
他姚裕熬干了全部心血将大秦带到今日，为的可不是载入佞幸列传！
姚裕能挺过三朝，便不是个容易悲春伤秋的人。
他在赢胤身上看到大秦中兴的希望后，直接计划起换人做皇后的可行性——立太子先立后，所为便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名正言顺”，姚裕在兴元帝身上吃够了矫诏登基的苦，决不肯在统一坑里栽倒两次。
他对着赢胤笑了笑，慈爱的说：“欧阳先生果然是名士，他将公子教导得很好。公子不必再说，老夫明日会入宫求见陛下的。”
赢胤再才华横溢也想不到姚裕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心思已经转变到他想象极限之外，脸上显出呆愣之色，完全反应不过来。
姚老丞相到底在想些什么，竟像是毫无原则似的更改了计划，事情太古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意料之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