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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借力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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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屈辱扑面而来,赢胤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么想不管不顾的狠狠回击,但他不能这么做。
王皇后是他名义上的“母后”,与母仪天下的女人顶嘴只会显得他骄纵不孝,毫无礼貌,也会令王皇后心中的恶念泛滥得更加严重。
他要忍耐,他也只能忍耐——忍人所不能忍,方可成就大事!
赢胤捏着拳头越是用力,脸上的笑容就越发平顺自然。
他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长兄赢彦,欢快的说:“大哥一定会喜欢欧阳先生的,他才学丰厚,还有一张比女子更加秀美的脸庞,不笑时比西子更胜三分,笑的时候更是纳入了全部春光。第一次见到欧阳先生的时候,他轻轻一掀眼皮,我就盯着他愣住了,好半晌回不了神呢。”
赢彦忘记咽下口中食物一直张着嘴,不停眨着眼睛,满目憧憬,不敢置信的说:“世间还有这等美人。”
赢彦甩甩头,忍不住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容华夫人,视线绕着她滚了两圈,试探的说:“比容华夫人还美貌?”
赢彦其实不懂容华夫人是不是天下最美,可既然能够得到兴元帝近十年的盛宠,在年幼的赢彦心里,容华夫人就是“美”的化身。
王皇后登时皱紧眉头,看着儿子的目光透出一丝责备,而扫过容华夫人的视线充满了热辣的憎恨。
赢胤听到这个问题像是很苦恼似的来回看着容华夫人和兴元帝,向他们俩露出求救的眼神。
兴元帝呵呵笑着移开视线,容华夫人也垂眸浅笑并不接话,赢胤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撅起嘴,不情不愿的说:“先生相貌再脱俗也是男子,行动矫健,与母亲柔美的风姿不同。再说,我心里母亲永远都是最美的。”
赢胤最后一句话像是含在口中,说得含含混混。
若非他与兴元帝之间的距离只有五步之遥,兴元帝都听不清幼子说了什么。
兴元帝见过欧阳节一面,自然明白欧阳节相貌之隽秀无人可及,但听到赢胤的说法,他只觉得心中熨帖。
兴元帝靠着杀害兄弟、囚禁父亲才登上皇位,他也不是什么有治国大才的皇帝。
但无论对其他人如何心狠手辣,兴元帝现如今已人到中年,越是年轻时候自己经历过的惨况,他越不希望在自己的儿子之间重演。
赢胤比赢彦聪慧灵秀,他的母亲容华夫人也令兴元帝心生爱怜。
即使碍于王氏阻挠,兴元帝仍旧压着不肯册立长子为太子,但不可否认,两个都年幼,看不出品性和心胸,也是兴元帝拿不定主意的原因。
虽然嘴上不说,但兴元帝很是害怕自己晚年的时候儿子们重演争位惨剧。
独占一个名满天下的老师能给赢胤带来无穷的好处,这么大的好处赢胤也许因为年幼还想不到,但他在欧阳节门外吃了一旬闭门羹才得到欧阳节好脸色的事情,兴元帝还是有所耳闻的。
如此艰难才得到的名士老师,赢胤说分享就与兄长分享了,可见其胸怀宽广足以容人。
加之赢胤字字句句都有对母亲容华夫人的维护,兴元帝见他处事行为简直心花怒放!
兴元帝高兴得连连抚掌,他招手把赢胤扯到怀里,揉了揉他的头顶,慈爱的笑道:“朕一定给欧阳先生准备一份配得上他的束脩。你们的拜师礼,到时候定要大办,好让天下学子都知道朕的好儿子有了名士教导!”
赢胤被兴元的大手拍抚得摇头晃脑,圆润的小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他双眸晶亮的看着兴元帝,笑得眯起眼睛,语调欢快的回答:“多谢父皇,但我不确定老师想不想……?”
兴元帝不当一回事的摆手说:“朕是你们的家长,这些事情自有大人操心,你好好准备,等待进学就行了。”
“谢谢父皇!”赢胤笑得露出一拍雪白的牙齿,但欢呼一声之后他垂下头略带着些腼腆的说,“父皇平日忙于国事,还得为孩儿操心,劳累父皇了。”
“你这孩子,父皇给你的老师束脩不是理所应当的么。”长子驽钝,从来不会讨人喜欢,赢胤短短几句贴心的话说完,兴元帝心里已然全偏了。
他打定主意就算欧阳节再出言为难自己,也为了儿子忍耐些。
赢胤偷偷瞥了王皇后一眼,发现她面色铁青,心里立刻舒坦了,但赢胤没被短暂的胜利冲昏头脑做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反而在心里提醒自己警惕,不可得意忘形。
赢胤跳下兴元帝的膝头坐回与兄长对面的位置,主动搭话:“大哥今天脸色看着好了不少。”
赢彦小心翼翼的向兴元帝看了一眼,发现他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才小声说:“最近几日母后没盯着我读书。”
他心中不安的左右转着眼睛,声音压得越发低了:“不是大哥说你,胤儿,你自己读书就够了,下次别拉上我,整日坐在书房里被先生们盯着是酷刑啊。”
赢胤笑眯眯的冲赢彦眨眨眼,跟着放低声音说:“大哥不用担心,老师今天还带我去田里见识百姓如何耕作呢,肯定不是整天憋在书房里。”
“真的?!”赢彦立刻坐直了身体惊喜的看向赢胤,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抬高了许多。
赢胤一脸郑重的说:“自然是真的,田里的泥土光脚踩着特别松软。”
“你们兄弟说什么呢?”兴元帝一回神,发现两个儿子挤在一块谈得眉飞色舞,带着笑来到他们身边询问。
赢彦的脸色登时白了,他匆匆忙忙爬起身,一下带翻了桌案上盛着肉羹的杯盘,“哗啦啦”的扣在赢彦身上又翻滚着落地。
兴元帝看着长子这幅毛糙又笨拙的模样,眼中闪过失望,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脸上阴云闪现。
赢彦本就害怕从不给自己好脸色的父皇,发觉兴元帝黑着一张脸,连话都说不顺溜了:“父、父皇,儿臣与弟弟闲谈,打、打听欧阳先生怎么教课呢。”
兴元帝闻言心中更加不喜,沉着声音训斥:“你开蒙也有些时日了,难道不懂‘尊师重道’?欧阳天下乃是当今名士,他难道还教导不了你个孩童!欧阳先生如何教导,你便如何学,竟敢私底下打听先生如何管教学生,太放肆了!”
赢彦瞬间被吓得面色苍白,抖着嘴唇跪在地上请罪。
兴元帝见长子这幅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越发不喜,忍不住又想教训几句。
正巧这时,赢胤上前拉住兴元帝的手掌摇了摇,仰头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胤儿,别替你大哥求情!”兴元帝想也不想制止了赢胤,上前一步越过他。
赢胤着急的干脆站起来,强拉着兴元帝说:“父皇,是我主动对大哥提起的,不是大哥的错。”
兴元帝回头瞪向赢胤,赢胤长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急切的回望着他,眼神满是期待,手掌越发用力的扯着兴元帝的衣袖。
兴元帝皱着眉抿紧了嘴唇,赢胤放轻了声音,稚嫩的嗓子软绵绵的叫了一声“父皇”,他心头的火气登时散了。
“父皇别生气了,孩儿日后不淘气在背后谈论老师了。”赢胤手指动了动,垂着头小声开口,发丝垂在他圆润的颊边显出几分可怜楚楚的味道。
兴元帝拍拍他的手掌,勉强说了一句:“算了。”
赢彦松了一口气,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一张胖脸已经没了血色,王皇后闻声过来的时候只得到兴元帝一句带着怒火的“你教育的好儿子!”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王皇后根本来不及探查事情已经结束,她再开口只能点燃兴元帝怒火。
“什么意思?皇后回去好好问问他,就什么都清楚了!”兴元帝勉强压抑的怒火再次沸腾,不留情面的丢下一句嘲讽拂袖而去。
一场家宴不欢而散,赢彦被容华夫人牵着跟在兴元帝身后,衣袖掩藏下的双臂欢快的摇摆着。
你抢夺我的老师,我便让你心头肉过不好!
赢胤想起欧阳节衣衫不整的躺在榻上向自己勾唇浅笑的样子,心情更加愉悦,心中道:他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能抢走!
可无论心中如何欢喜,赢胤仍旧垂着头,死死压住嘴角,面上不露一丝笑意。
回到容华夫人院中,兴元帝摸了摸幼子头顶,低声说:“胤儿,哪怕是为了你大哥好,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能说,你一定明白什么是‘祸从口出’。”
兴元帝自嘲的笑了一声:“王氏整日只会说朕偏心,她真以为朕不清楚彦儿不学无术,整日读书就喊头疼脑热呢。美士有彣,为彦——朕曾经对长子有多大期望,现在就有多失望。”
他拍拍赢胤的肩膀,露出慈爱的笑容轻声说:“欧阳先生愿意教导你是天大的造化,要用心学习。”
赢胤郑重的拜了一礼,抿唇回答:“孩儿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嗯,朕明白,回去歇着吧。让内侍好好给你按按,这些日子受苦了。”兴元帝视线下移,落在赢胤肿了多日没好的腿上已有所指的笑言。
赢胤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让内侍把自己抱回居住的院落。
经过昨日不欢而散,赢胤以为兴元帝还需仰仗王氏掌握的兵力,不会大办拜师礼,没想到咸阳宫中回响着对欧阳节的封赏之声,不但许了太子太傅的名头俸禄,还将上卿之位也挂在欧阳节头顶。
“……父皇果然很生气,这是要同皇后翻脸了吗?”赢胤抱着棋盘,胖嘟嘟的手指拨弄着棋盘上已经显出败局的黑子,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