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岚遗梦》穆凉玙

27、都城外的茶馆总是有情况的。

　　马不停蹄地赶了半月多，终于到了大都城外。
　　马青禾和朱元璋，在沿路一个茶馆休息，一边吃饭一边探查情况，等确定城中没有异样了再选个合适的机会进城。
　　“公子，夫人，你们要的茶来了！”小二是个眼活嘴甜的，见二人相貌打扮不似常人，一个玉树临风，一个花容月貌，自然而然地以为是赶着回家串亲的新婚夫妻。
　　“噗......！”马青禾一口嚼碎的馒头，悉数喷到了坐在对面的朱元璋身上，他虽然反应奇快，已经闪至一边，但仍然有漏网之鱼，沾到了青袍俊脸上，那表情顿时十分好玩，一时青红交错，一时沉郁如墨，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景啊！
　　小二在旁边也是吓了一跳，这位夫人看着脸若朝霞，眉目可亲的，怎么行为举止这般“超凡脱俗”呢，连自己的夫君都敢当众戏弄。
　　“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擦！”马青禾本来只是被小二的称呼吓了一跳，可是眼见着自己反应过度，殃及池鱼了，她赶紧补救，从凳子上一下跳起，她掏了手绢就要帮朱元璋擦脸。
　　但是慌乱之下她的动作没轻没重，朱元璋一张好好的脸几乎都要被她擦得变形了，实在受不了她的粗鲁举止，朱元璋一把拉过手绢，躲开她的魔掌。
　　“我自己来！”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
　　马青禾自然求之不得，替明成祖擦脸，这种活计不好做啊！她转头看向旁边不知所以的小二。
　　“那个，这位小哥？”她仔细选择了个称呼，“这个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的，您看这位公子相貌气质不俗，芝兰玉树之姿，我这么小家子气的人，怎么能配得上呢？我俩就是结伴而行而已，没什么关系，你可别再乱叫了。”
　　小二赶紧为自己的自以为是道歉，但是面上还是有犹疑之色，显然并不是十分相信马青禾半那套是戏谑半是认真的说辞。
　　“那个，你没事吧，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可以保证我没有乙肝之类的传染病，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的口水里绝不会带什么病毒！”马青禾看着整理好自己的朱元璋，想了想还是开口再解释解释。
　　朱元璋瞪了她一眼，并不说话，这丫头总是胡言乱语的，什么乙肝，什么病毒？他根本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马青禾讨了个没趣，也继续啃自己的馒头，不再多说了。
　　突然，有一队元军从城中策马奔出，后面还跟了几个喇嘛，路过这个小茶棚时，荡起了阵阵灰尘，马青禾趁势低下头去咳嗽，见朱元璋仍然坐着不动，甚至转过头去有直视对方的打算，心里暗骂一声笨蛋，她在桌下给了他一脚。
　　“你做什么？！”果然，朱元璋转过头来，黑着脸呵斥道。这丫头是蹬鼻子上脸了吧，先吐了自己一脸的馒头渣，自己已经大人不记小人过了，她这番得寸进尺，究竟有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我做什么？你看不出那是西番僧人吗？他们可能会是哈麻的人，现在看到你我的脸，送信的时候不久暴露了吗？”马青禾压低了声音解释。
　　朱元璋微微惊诧，她怎么从西番僧人想到是哈麻的人呢？
　　那群人一直向西面去了，显然是早有目的。
　　马青禾秀眉微蹙，大都里果然到处都有元兵，他们想要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就混进哈麻府中，果然是有些难度的。她随意看了看，见小二和茶棚老板不知在说些什么，秀眉微皱，她若有所悟。
　　“小二！”她唤来刚刚那个上茶的小二，一脸正色地向他询问情况。
　　“刚刚那队人马，你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吗？”这座就建在大都外的茶棚，看似简单，但是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马和消息，他们就是闭着眼睛，也能了解到一分半分。
　　简直就是大隐隐于市的情报中心啊！小马同学在心里暗叹一声，难怪电视里一定要有茶棚客栈之类的东西。
　　“这位小姐，看您说的，人家是朝廷的军马，我们小老百姓，怎么敢瞎打听啊！”小二处事圆滑，怎么会不知道背地里议论官家之事的危险。
　　马青禾在电视里见得多了，她冲小二了然一笑，伸手入怀，想掏些钱财出来，可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就僵住了，张士诚这孩子太实诚了，没有给她准备钱物，看来是都在朱八戒身上了。
　　“朱八戒，给我一锭银子。”她换了伸手的方向，理所当然地对朱元璋说道。
　　朱元璋哪里不谙此道，但是让他听一个女人的命令，他岂会心甘情愿？直接丢了一锭银子给那个小二，他面色冷峻，言语迫人。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这钱你有命拿，可就没命花了。”
　　那小二也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丝毫没有在意朱元璋的威胁，他将银子塞进袖子中，摆出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架势，他垂了腰回两人的话。
　　“两位有所不知，这都是哈麻大人府上的人，专替鞑子皇帝寻找长生不老之法的。”
　　“我靠，这怎么哪里都少不了长生不老啊？我就奇了怪了，都想着活那么久干嘛？不嫌累吗？”马青禾一听小二的话，一时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不过幸亏咱们的朱大皇帝听不懂。
　　“朱八戒，你以后不会也弄一群和尚道士的，天天给你汆一堆水银做的丸子来吃吧？”马青禾突然想到眼前这个也是未来的九五之尊啊，富有四海，号令天下。貌似追求长生不老这种事就是他们这些皇帝的流行啊！
　　“你在说什么？颠三倒四的，成何体统？”朱元璋皱了眉毛，马青禾话里的意思，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背后深意，但是丫头之言，岂可当真？她向来放浪形骸无所正形，大概也只是信口胡说罢了。
　　马青禾撇嘴，哼，我这好言劝谏你不听，以后被毒死了也不关我的事。她继续同那个小二哥说话。
　　“怎么个长生不老法？是不是要挑童男童女什么的？”
　　“不是童男童女，”小二摇头，“是找十六七岁的未嫁少女，说是要学什么舞之类的。”
　　“十六天魔舞？”马青禾突然想到了什么，大惊失色地喊了出来。
　　“这我就不知了，反正听说要相貌和身段顶顶好的，还必须是处女之身。”小二摇摇头，显然是没有听说过马青禾说的那个舞蹈。
　　“你说什么？”朱元璋瞧着马青禾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询问，事实上他心里还有更为惊讶之处，马青禾常年居于深闺，一向的名声都是刁蛮任性，贪玩胡闹，可是这次见面，她非但能想出后院起火之计，而且一路之上似乎对很多事情所知甚详，无论洞察力还是判断力，都丝毫不亚于军中任何一个男子，这难道不值得人思索吗？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讨论这件事情的时机。
　　“小二哥，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大都中明教教众聚会之处吗？”马青禾没有理会朱元璋的问题，仍然锲而不舍地想从小二嘴中套出更多的话来，那么一锭银子，放在现代都够打好几套手镯戒指了，她可不做亏本的买卖，一个长生不老的消息怎么能轻易打发地了她呢？
　　“哟，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小二先是已经，继而笑着摇头否认。
　　马青禾心思细腻，岂没有注意到他眼神里一瞬间的闪躲之意，她意味深长地笑笑，冲小二招手，让他附耳过来。
　　“知道我们是谁吗？”
　　“不知。”
　　“我看你也是个忠义之士，不妨告诉你，我和这位公子，正是明教总坛派来大都的特使，只是路遇歹徒，遗失了信物凭证，这才在此逗留，四处打探明教兄弟的下落。”
　　这话一出，朱元璋看向马青禾的眼神登时变了，这丫头是在找死吗？这样信口开河，万一对方是个奸邪狡诈之辈，向官府告发邀功，不说他二人性命，正被脱脱大军包围的高邮百姓，岂不是难逃一死了吗？
　　可是小二的反应显然比朱元璋还要惊讶，他脱口而出的话更是惹人深思。
　　“不可能！”
　　“哦？为什么，难道小二哥认得明教特使吗？”马青禾本来就是诈他一诈，如今看这反应，她证实了心中猜测，坐直了身子，一脸探究的笑，盯着眼前因为自己失言而略微慌乱的小二。
　　“我......”他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解释。
　　“明王出世。”马青禾见状，淡淡地念出四个字。
　　小二闻言抬头，盯着马青禾的眼神里有不可置信，却更是有所期待。
　　朱元璋则是看着马青禾，一脸的高深莫测，这个二小姐，绝对不是他原来认识的二小姐，至于如何不是，是之前故意装模作样，还是如今故弄玄虚，他却是一头雾水，总之，这个马二小姐，值得他放在心上了。
　　明王出世，普度众生，这是红巾军起义前后，在民间一直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因为起义军中大部分兄弟都是明教和白莲教教众，明尊乃是明教之主，所以大家以此作为共同的信念支撑为了驱除胡虏光复汉家天下的大义而同仇敌忾，共襄盛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