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68、小城夜分

　　七国之中，国中区域划分方式各有不同，商国和周国一样，用的是“郡县”划分，而商国七郡一都中，较北的涂、文、留三郡与赵国接壤。
　　离开客栈，又行了两日，潘许一行人如今所在，便是三郡之中最富饶的文郡。
　　而文郡之中，又以小城夜分为文郡五美之最。
　　时至十一月，万物萧条的时候，夜分城中依旧美丽。
　　倒不是它这里是什么四季如春的特殊气候，而是该说夜分城的人对待他们的城很是用心。
　　干净自然不用多说，精致也算其中一项，最重要的，是城中的人很会挑选植物，以至于一年四季都能看到生机盎然的景象，就如同夜分城的人一样，好似从来没有过什么伤春悲秋的情怀。
　　对待远方的客人，夜分城的人也十分和善好客。
　　但是，到这座小城之前，潘许却提醒隋鸢，不可以随便动，因为这个城里七成的人都是会武的。
　　这倒是让隋鸢惊诧不少。
　　夜分城安宁美丽得就如同书里说的世外桃园，人人都那么和善乐助，原本该安适享乐的夜分城人为何会有那么多的人会武呢？
　　隋鸢和孟瑶冬、楼飞绿一起在马车里，尽管经历过那么多，却还是忍不住孩子心性，偷偷地撩开车帘子，张望着新鲜的一切。
　　而原本骑马的潘许和戚南也换道了马车里。
　　忽然，一支箭射进来，刚好定在潘许的脚下。因为箭很小，很快，街上的人尽管多数会武，却只有极少部分人注意到异常，四处看了看也没有看到任何线索之后，也就作罢，该干嘛干嘛。
　　而马车里的戚南被这一箭惊到，随之而来的便是潘许鄙夷的眼光。
　　戚南面子挂不住，便干脆厚脸道：“别告诉我你没被吓到！你那个暗卫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东西也敢放进来，早写遣送回去算了！”
　　潘许只轻轻一笑，拔起那支三寸长的箭，掰断箭头，倒出一卷白纸来。
　　戚南见着才恍然大悟，却还是不甘心要数落一下潘许：“有你这么大白天传信的么？这个街上随便抓一个来都是能打的好手，你从前不是最谨慎的么？今日怎么了？”
　　潘许一边伸手将车壁上的暗格拉开将箭和纸卷都放进去，一边说道：“上次请寻觞医师救治白前辈，如今，寻觞医师开出的诊金已经到户了！”
　　“哦？”戚南才想起来上次自己的师傅和杨道永打架伤了内府，请了寻觞医师去救治，而诊金，正是龙魂水涯霍岳空的四夫人，枕粱斋斋主沈未歇的族妹——沈诗纶，但，“你都还没有看过那个纸上写的什么就断定沈诗纶死了么？”
　　潘许往外头看了一眼，道：“杀死沈诗纶的人就在附近，晚间要是有缘，或许还会见到！”
　　“我对这个杀手不感兴趣！倒是这个报信的方式……”戚南歪头扯开车壁的暗格，伸手捞出那个白纸卷打开后，“果然什么都没写！这个人……嗯……好像有点感兴趣了！”
　　“香忘忧是个很独特的人，我想，你会喜欢他。”潘许继续说道。
　　戚南将纸卷放回去，点了点头：“香忘忧？不错，晚上就能一见么？他是你的人还是韵主的人？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过这号人物？”
　　“我说的是或许。”潘许纠正道。
　　戚南横了潘许一眼：“我不信他和那个秦姑娘一样是个见不得的人？若真如此，何必受你差遣去杀人？”
　　潘许一笑：“你错了，没有人能差遣香忘忧做事，连韵主也不能。”
　　“你又骗我吧！那你是怎么让他杀死沈诗纶呢？”戚南不信。
　　“香忘忧虽然名义上是韵阁的人，但实际上，韵阁的任务从来不会让他去执行，换句话说，就算韵主下令，他也不一定会听话。沈诗纶之死，全然是因为香忘忧和沈诗纶的个人恩怨，我只是充当一个挑明事实的人罢了！”潘许解释道。
　　“什么恩怨？”戚南问，却突然想到一个线索，又忙说，“难道是因为沈诗纶杀了某个对香忘忧很重要的人？比如，楚镜知？但……不对呀，这件事从来都不是秘密。”
　　“你猜对了一半！事情的起因的确是因为被沈诗纶逼死的楚镜知，但经过却和楚镜知没有多少关系。楚镜知出身的明庄因为其父的故去而渐渐败落，楚津桓虽有大弟子田惊风撑着门面，却在暗处寻找五年前失踪的少主，这个少主，或许你也还见过呢！”潘许朝戚南一笑，戚南却满脸疑惑。
　　“嗯？是谁？”
　　“追涯。”
　　简单两个字，戚南立刻想起来当初潘许和净世各自襄助赵国皇室参与夺权的事，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便是追涯。
　　追涯原是杜归梦留给郁淑妃的旧人，但是后来郁淑妃倒了以后，似乎就没有再见过他的踪迹，但他那观察入微的本事任谁也不会轻易忘记。
　　“他就是明庄的少主？”戚南问，显然是不太相信。他对明庄的了解虽然少，却知道，明庄那么聪颖的少主曾经名满天下，若非后来无故失踪，明庄也不会渐渐没落，他的妹妹楚镜知也不会被一个妾室逼得自尽。
　　“据说他曾经被杜归梦所救，却忘了自己出身何处，才跟着杜归梦，郁淑妃倒了以后，他就被杜归霖带走，辗转之间，记起了往事……”
　　“不对！”戚南打断潘许的话，“这和你说的香忘忧有什么关系？”
　　“呵！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潘许理了理衣袖继续说道，“追涯，也就是楚久记起自己的身份之后，听到了自己的妹妹被逼自尽的消息想要去龙魂水涯讨要说法，可自己势单力薄，便想到回明庄，可是，你猜怎么着？”
　　戚南转了转眼睛：“田惊风已经掌控了明庄，现在正主子回来，他不想把到手的东西再拱手送人！诶……这两件事还是没有关系啊！”
　　“哈！田惊风不是那种人，相反，他对楚久和楚镜知十分的忠心！他的确如你所想不承认楚久的身份，原因却是，楚久被人易了容，与从前差异极大，就连身形也有了变化，田惊风无从认起。”
　　“啊？谁做的？”戚南问。
　　“千面无常常无恨。”
　　“他俩有过节？”
　　“没有，常无恨纯粹是为了试验，却是不知不觉重了秋绝尘的全套，又多了一个仇家。”
　　“怎么又扯到秋绝尘身上了？”戚南问，转而又想起来，秋绝尘心爱的女子是死于常无恨的，“额，你继续说！”
　　“于是，楚久没有办法，便去找了香忘忧。”
　　戚南还一愣：“这就没了？”
　　“没了。”
　　“想来那个明庄少主也不如传言中那般聪明吧？他就不会想办法让田惊风承认他么？还是被易容把脑子也换了？”戚南支着下巴。
　　“正因为他聪明，所以才会在田惊风不承认他的时候选择离开。如果他真的用明庄的力量去为楚镜知讨说法，那么不论霍岳空如何因应，都对明庄不利，但如果换成香忘忧就不一样了。”潘许换了个叔父点的姿势继续说着。
　　戚南的脑子转了转：“的确，明庄已经没落，况且楚镜知已经死了那么久，霍岳空对于明庄的愧疚补偿，大家都看在眼里，虽然不足以让楚镜知活过来，却是面子里子都挣到了，如今又拿旧事挑衅，且不说两方实力差距，就是人心评判上，他楚久也占不了多大的优势，还不如找个人杀了沈诗纶，先泄愤的好！对于霍岳空这样的一方之霸，要报仇还是徐而图之的好！”
　　潘许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但戚南又说；“那香忘忧和楚久到底什么关系？连你家韵主都差遣不了他，楚久又有多少分量？就算楚久有找个分量，你又从中做了什么手脚？香忘忧杀了人，为何要向你报告？”
　　“香忘忧和楚久幼年摆弄相识，后来好像是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一见面还打了一架，后来关系好的不得了，他自然有差遣香忘忧的分量，而我只是让人去刺激了一下楚久，让他更快想起来自己的身份而已，至于香忘忧，自有他行事的一套准则。”
　　“你又把话说一半！快说！香忘忧为何要向你报告？”戚南佯怒，抓起潘许的衣襟“审问”道。
　　“以后你就会知道……”
　　“不行！我要现在就知道！”
　　“那……”潘许故意拖长语调，戚南努力等着下文，“交换吧！”
　　戚南失望：“我还有什么可以跟你交换的？”
　　潘许想了想，脸上没了玩笑之意，平静之下好似隐匿着几分凝重，戚南不满地看着他：“你想知道我鼓动流言的本事从哪里学来的？”
　　“不是。”潘许低声。
　　“那我身上还有什么有价值的秘密？”
　　“带隋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