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粕（上）》冰粉芋圆

51、夕照留痕

　　傍晚的夕阳照在章和郡王府的后院子里，晕黄流泻在青石板上，反射出更加柔和的光晕，榆木下的石桌子上，一壶清酒，两只瓷杯。
　　“看来，尊使是要逼我用了最后的底牌啊！”潘许轻轻地笑着，端起秋绝尘刚才亲自斟的酒，浅浅地抿一口，倒是甘甜清凉。
　　“不然呢？护法大人费那么大的力气寻回的人，总得有点作用才行。”秋绝尘说着，自己端起酒杯，修长的指节扣着杯脚，在手中转了转，淡淡一笑，没有喝，却放下了。
　　“尊使的算盘打得精细，不知道的还以为尊使是个精明的商人呢！”潘许说道。
　　秋绝尘歪头：“下使不曾缺短银钱，也没有商人的心思手段，只是凭着家师一点微薄的伎俩，在护法大人面前现丑罢了。”
　　说话间，一个妖媚的女子走了过来，正是池花染：“呦！还真把这郡王府当成二位谈天说地的地方了？呵呵呵~”
　　“我找不到秋尊使，只好来池尊使这里来找人了。”潘许说，池花染已经做到二人之间，红艳的唇勾出摄人心魄的魅笑，美人纤指半支着下颚，眼波流转，好似残阳绝艳。
　　“我也没办法，飘萍无依，只能来贵处打扰。”秋绝尘说。
　　“怎么？章和郡王的事，快办完了？”潘许问。章和郡王孟颜有什么图谋，他查得一清二楚。
　　“就这一两天了，还多亏护法大人护佑！”池花染装模作样地说着。
　　“哈！”潘许笑，“戚南的事，你也有份吧？”
　　池花染微微蹙眉，好似无辜的小猫：“那个俊俏的少年我疼都来不及，怎么会害他？我呀，不过是请他移步罢了，呵呵。”
　　“傅姑娘知道太皇太后如果死了，对章和郡王的影响有多大么？”潘许这次叫池花染“傅姑娘”，不是“淳于夫人”，不是“池尊使”，言下之意，对于她的过去，和章和郡王的纠葛一清二楚。
　　池花染开始脸上略惊异，花容没有失色，不过是一瞬，妖媚如常：“护法大人还是放过我吧，这担惊受怕的日子可是再也不想过了。那些该埋下的过往，您就大人有打量，任它埋葬吧！”
　　“却不知秋尊使是什么意思？”潘许看着秋绝尘，秋绝尘眨眼一笑，并未说什么话。
　　“反正我们就要离开了，他孟铭就算势力再大，是一国之君又怎样？还能把手伸到别国不成？恒竟到底也还是他皇叔呢！”池花染说着。
　　当年的桑阳城城主淳于寂和章和郡王孟颜根本就是一个人，不过，最后死在水仙蛊上的城主是真真正正的淳于寂。只是最后死去的淳于寂在之前一直是被池花染囚禁，池花染因为自己的出身，后来喜欢上了孟颜，不能明着结为夫妻，便顺手李代桃僵，淳于寂被自己从小定下娃娃亲的妻子算计，到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如今，孟颜的图谋，不过是为了替自己的生母报冤。
　　“你不是要找寻觞医师么？”潘许说着，当初池花染为了章和郡王来和潘许谈条件的时候，就说过，要找寻觞医师，为的，只是老太妃早年被太皇太后的毒手所下的恶毒。孟颜访遍四大医家之三，都没有结果，如今只能把希望压在寻觞医师身上。不过，潘许不明不白的一点是，池花染和秋绝尘关系如此好，为何不肯让疏衡代为周旋？要知道，秋绝尘的令一个身份温冶就是那个拥有第一美男之称的疏衡唯一的朋友。
　　“我知道你想挑拨我和秋绝尘的关系，不过，护法大人打错算盘了哦！”池花染难得露出调皮的表情。
　　“我什么也没说呀。”潘许故意皱眉。
　　“萧月来也在找寻觞医师，不过，现在，连我也找不到疏衡，你还是让萧月来省点儿力气吧！”秋绝尘说道，如此好心的提醒，倒不像他的作风了。
　　“说起来，萧尊使还真是深情，不过可惜，寒衣那小子，不懂得感恩……”池花染故意把尾音托的很长。韵阁十三使中，寒衣是近几年才进来的，池花染资历比他老，又素来看不惯萧月来和寒衣，每次叫寒衣都要加上“那小子”。
　　“寒衣不是木头，越来对他好，他自然记在心里。”潘许说道。
　　秋绝尘突然一笑：“我们把话题越扯越远，耽搁护法大人的时间了。”
　　“只要解决就好，哪里计较多一点少一点的时间。”潘许说。
　　“我的条件不变，虽然有点难为护法大人，不过……呵呵。”秋绝尘说。
　　“秋尊使是不想纤灵姑娘复活了？”潘许狡黠一问。秋绝尘狭长的眼睛里瞳孔微微一缩，垂下细密的睫毛，低头喝了一口酒。
　　“护法大人也就剩这一个底牌了。”秋绝尘无奈一笑。
　　“是么？我以为尊使知道，我还有一张的。”潘许摇头。
　　“可是，嘉淳长公主这一张，护法大人舍不得用。”秋绝尘抬眸，意味深长，“或者说，戚南这个人，不值当用。”
　　“说说吧？你给戚南留的退路。”潘许开口。
　　秋绝尘淡淡而笑，夕阳更加沉，适才的绝艳换成了阴郁，就像是现在的气氛：“嘉淳长公主就是戚南的退路。”
　　池花染抬眉：“哦？怎么个退法？”
　　“护法大人留住嘉淳长公主，这一步，很有远见。只要嘉淳长公主依旧在外，就可以是任何人所为，而这样做的理由当然是可以胡编乱造的。一个江湖草莽，求一个庶出不得宠的长公主，过去也是有先例的。”秋绝尘说。
　　“那秋尊使可想好的人选？”潘许问。
　　“沧海。”秋绝尘说。
　　桑阳城如今的城主沧海，是池花染亲自传位的，如今替池花染担一件事，也不会拒绝，况且，桑阳城不在赵国，而秋绝尘虽然说的是沧海，最后担的人却不过是一个连沧海都想要除掉的人。
　　“好啊，那就静待秋尊使转天变地了。”潘许轻轻地笑。
　　“唉！为何到头来，护法大人的问题是下使解决的？照理说下使应该得到一点点的报酬啊！真不公平。”秋绝尘做出懊悔无辜的样子，摇头晃了晃酒杯。
　　“还不是因为你有了小辫子在护法大人手中？”池花染“咯咯”地捂着嘴，“心狠手辣的秋绝尘会受制于人，真是天下奇闻！哈哈！”
　　“说是奇闻，不若说是佳话，秋尊使觉得呢？”潘许看着秋绝尘，秋绝尘瞥开目光，看着远处已然消散的晚霞，好似陷入沉思，却又陡然间露出狡黠。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若每一次护法大人都用纤灵来钳制下使，游戏还怎么玩儿？护法大人也会觉得没意思，对不对？”秋绝尘说。狡黠的眸子里透着算计，示弱的言辞中已经昭示着自己的反击。
　　潘许来这里之前，秋绝尘又何尝没有想过，潘许会用纤灵的生死做文章？可是，秋绝尘此生唯一的短已经被潘许捏在手里，他要做的，不过是捏住更有分量的筹码，左右潘许的行动，也同时保证，最后的自己是赢家。
　　“人啊，要是什么顾忌都没有，活着还剩多大的意思？”潘许说，“受制于人却依旧笑到最后，才算是真正的赢家。”
　　秋绝尘拍手：“啊对！”
　　“先走了。”潘许起身，秋绝尘眼睛里的算计，他了然于胸。
　　池花染跟着起身，抱臂道：“护法大人要去看戚南么？那么个俊俏的少年可是消瘦不少呢！哈哈！”
　　夜渐渐压下来，沉沉的热气压得世上的人喘不过气，不过，就算喘不过，也要努力呼吸，就算看不见，也要不断前行。
　　大赵宫，廷尉衙门地牢。
　　放倒了看守的人，摸了钥匙打开牢门，戚南警觉得睁开眼睛。幽暗的油灯下，往日俊俏的脸上布满了斑斑痕迹和已经干掉的血迹，嘴唇也干裂开，挂着凝固的血块。身子被绑在十字架上，钉穿了琵琶骨。
　　“你来了。”戚南虚弱的声音游丝一样飘在阴暗潮湿的地牢中，那个恣意江湖的少年已经如此狼狈不堪。
　　“真是个傻子！”潘许拿出药丸喂咋戚南嘴里，又给他和了几口水，“独孤措说，是你自己不愿意走，秋绝尘做事滴水不漏，这件案子如果找不到出口怎么办？她孟瑶冬分明不喜欢你，你何苦为她受这等罪！”
　　却见戚南“嗤嗤”一笑，牵动了伤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是怎能爱上她的吧？”
　　“你说过，是来寻你的兄长喜欢的那个女子的时候遇见的她。”潘许说着，运功替他疗伤。
　　“是啊！我替兄长寻找挚爱，谁知道会遇到自己此生挚爱？那天，阳光明媚，我在树林中行走，突然天上落下一只雁，那是极为精准的箭法才射得中的开口雁，也就是你那个嘉淳长公主射下来的……”戚南悠悠地讲述着。
　　潘许突然打断：“什么我的！”
　　戚南叹了一口气：“你别不承认，我看得分明。你听我继续说……”
　　那天，隋鸢射下了开口雁，和孟瑶冬一起去捡，那时候，开口雁已经在戚南手中，两个扮着男装的姑娘问他要那只雁，戚南一时兴起，想要捉弄一下她们。虽然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不过看衣着也知道一定是帝都贵族。
　　“小公子好精准的箭法！”戚南说道。
　　隋鸢得意的仰面：“那是自然！六姐……啊不！六哥，拿了大雁我们回去！”
　　“好！”孟瑶冬乖巧的点头，到戚南面前，说：“公子请将这只雁还给我们。”
　　戚南却将大雁收回身后：“要大雁可以，小公子就让在下见识一下箭法吧！”
　　“本公子的箭法岂是你这等小民说见识就见识的！”隋鸢别开脸。
　　孟瑶冬却温然一笑：“公子若想要见识舍弟之箭法，不若改日吧，舍弟今日玩的有些累了！”
　　“那，小公子约定一个时候吧？”戚南说。
　　“呃……那，明天吧？”孟瑶冬皱眉，自己不过是随便说一套托词，戚南却还当真。
　　“好，大雁还给两位小公子。”
　　还了大雁，戚南便离开了，可是第二天，当他路过那片树林的时候，却看到了扮男装额孟瑶冬，孟瑶冬还主动叫住他。戚南对于昨日不过是转眼就忘，谁知这个姑娘还真的在这个树林出现，如果戚南那天没有路过树林怎么办？
　　“公子，舍弟身体不适，不能如约前来，我代他向公子致歉。”孟瑶冬谦恭有礼，温柔大方，善解人意，又处处为自家妹妹着想，就是在这个时候，戚南再也忘不了那个扮男装的贵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