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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除夕宫宴 ...

  •   承平十六年十二月三十,除夕宫宴。凡帝都五品上官员携家眷入大赵宫,申时末于盛平殿外侯见,酉时二刻依尊卑品级,官员从右,诰命等自左,经过三道八十一阶台,入盛平殿。
      盛平殿纵九丈,横五丈,左右各设席位,中间铺一丈八之福寿昌盛绒绣赤毯,大殿以八十一根升龙柱支撑,顶饰以彩画,不乏九龙同云、八方仙临等瑞祥之画,鲜艳厚重。边角方胜合罗纹与豹脚合晕纹并用,又浅描卷草。顶之垂壁处一墙九柱,海石流华。
      正席高台三道六阶,主位赤金九龙,铺锦绣,荣华幕帐,左右各一次位,高者为太后之席坐,其坐以紫檀束腰托泥宝座,浮雕莲花,莲叶,密不露地,踏脚同莲纹。另一侧皇后之席坐亦与太后之席坐相似,而雕的乃牡丹凤凰,描金嵌宝,雍华浮丽。
      三道高台左右各有琉璃宫灯一座,高台下设焚香几,众朝臣宗室分席就列,垂目而待上。殿中有席者两百一十六名,随席者九十,其间伺候的宫婢舍人分席而侍,恭谨守礼,不闻些许咳嗽、呼吸、脚步之声。
      至酉时四刻,帝携太后、皇后及众妃嫔入殿,成年皇子与宗室临席,公主随妃嫔而席,各入其位后,齐声恭祝帝王。太后、及皇后。
      而从前煊赫一时的蒋贤妃及皇五子孟定、江城公主孟韶年并未在列。
      初,赵帝孟权颐言盛世昌德诸股肱之臣功不可没,愿天佑赵国,祖宗护裔。朝臣后妃皆为敬祝,其辞不乏歌功颂德、宣美瞻来,盛平殿临近席位听不到赵帝之言者,皆有传话舍人转述,其若有上表者,亦由传话舍人上前请示,帝允,方入绒绣赤毯中央上表。
      祝贺祈愿言辞已尽,赵帝一挥手,内舍人鲁辉时朝身旁的小舍人递了眼色,小舍人颔首躬退三步便轻步快跑入侧殿,不一会儿,便有宫姬作舞,乐师作音。
      如此,宴始。
      席中众人时而赞舞,时而趣谈,这种时候,倒是官员宗室等最放松的朝见时刻,不免畅意而论,偶有一言落入赵帝之耳,赵帝便与之同论,自然,后面席位的谈言赵帝根本听不到。
      是时,皇次子孟宇与章和郡王孟颜说道九月孟颜入绛州垂霞峰一事,说听闻孟颜为此特特作了文墨,赵帝一听,朝章和郡王孟颜道:“果有此事?还不将文墨呈来,朕也看看你究竟长进了没。”
      章和郡王起身拱手礼道:“回陛下,不过是弟攀峰所累,又于垂霞居拜赏诸贤大雅,临时学了几句,仿得犀管之百一耳。”
      赵帝笑道:“便是果然作了文章的,随意诵来几句也好。”
      章和郡王再拜,道:“回陛下,果是作了。然弟自幼懒于学问,唯近一二年来悿面延师问道,胸中无丘壑,哪能口上得文章?想弟之拙墨修之再四方敢呈于母妃,以慰其心,今我朝文士累累、大家历历,翰墨繁华之处,岂敢现示于人,遗笑方家,唯乞陛下全弟之薄面,免了吧。”
      赵帝抚须,靠到龙坐靠背处,说:“前月你与朕三局尽输,罚你作一诗一词来,竟道如今也没个影儿,若你今日诵来,朕便免了你那一诗一词,如何?”
      众所周知,先帝幺子颜自小受极荣宠溺爱,竟懒于书文,先帝去后,他方五岁,亦是被赵帝宠溺,长至十六亦不喜文墨,老太妃延师数次,皆被气走,遂不再延师,至前两年,老太妃忽来重疾,险些去见先皇,章和郡王方认真读起书来,奈何启蒙太晚,所出文墨竟连几岁孩童都弗如,每入朝,赵帝惯以文墨难之,以作笑耳。
      章和郡王抿唇而思,对席昭容处,皇八子孟寓入绒绣赤毯之中,先拜一礼,未满八岁的他圆圆的脸蛋上浮着红晕,浓墨一样的大眼睛透着纯真,道:“回父皇,儿曾见过皇叔之作。”
      赵帝忽起了兴致,说道:“可记得多少?”
      皇八子道:“儿愚,恐只记得二三。”
      “那便诵来,尽你所记,或有错漏,亦可原谅,不必拘谨。”
      “是!山川奇秀之精神,草木荣枯之轮回,是以造物之奇巧钟于垂霞耳。乘以千载物化,秉之万世神醅,陷于赵境绛州之东南,指九霄之云鸾,势拔地望而生威,凌高杳而疾鸟难归。夫拄杖而瞻,穷目而未见其端,是时日斜,仅红霞之色泼于苍穹,映之更显艳烈。峰下曾某居士故楼阁,历数百而屹若临峰,来往骚客三千、笔墨满壁,气浩斗牛,翻若星点。居处清幽,或登高归而小憩,或看花听水,亦如武陵人……”皇八子稚声清软,诵至此便被章和郡王打断,说不必再诵,他已羞矣。
      席中文臣等,皆暗自议论,有人嘀咕,章和郡王言语生涩,不足以描垂霞峰之万一,赞誉之词多过垂霞峰之实美,果是不喜读书的料。那些词句,怕是连十二三岁的学生也嫌陋。然,却有人面上无论,心中却暗自猜度,章和郡王恐是藏拙。而有这样想法的人,唯有皇长子孟宁、郑亲王府父子三人,和龙坐之上的赵帝。
      对于这个幼弟,他的做法与寻常仕宦之家对待庶出系出一门,便是捧杀,令他无所作为,便无所隐患。奈何赵帝年岁渐老,身子渐虚,朝堂之上暗涌不断,他为了让自己属意的儿子即位,早早的便要防备,如今此举,也不过稀松平常之事。
      “比之前作,稍有进益,还需勤勉为之!既是寓儿替你诵了,那一诗一词也就免了,令,赏翰林修编新书一套,文房十套,望勿负朕心。”赵帝说道,他身旁的鲁辉时颔首以记,正要朝一旁侯侍的小舍人递眼色,章和郡王又开口了。
      “陛下私心于弟,弟岂不知?然翰林编修不易,当赏文曲之门人,赐了弟,倒糟蹋了,弟宁讨好酒来喝,望陛下成全。”
      赵帝环视众人,笑道:“真是幼时太惯你的缘故!罢!宫中新酿了二十种新酒,宴罢你自个儿去抬吧!”章和郡王谢恩后,赵帝又朝皇八子道:“今你有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
      皇八子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挠了挠头,道:“回父皇,儿只原来年,十弟能步。”
      说道此处,众人皆黯然。昭容韩氏亦抹起泪来,却斥责皇八子不会说话。皇八子瘪着嘴转头看向昭容,差点哭出来。
      昭容韩氏共诞两子,而皇十子却生来便有腿疾,不良于行,宫中御医等医治四年均无效用,眼见着连皇帝都要放弃这个孩子了,可如今已提起来,赵帝的心软了下来,不免悲叹,天之于此子不公。
      此时,舒皇后说道:“天可感寓儿赤子之心,必当回怜寅儿!”
      众人又都附和了几句,气氛方缓过来,章和郡王又说了几个笑话,歌舞百戏又添新喜,时至戌时,郑亲王妃身旁的昌明县主朝王妃耳语几句便去了大将军府女眷之席与将军府唯一的小女主子郁敏离了席,贺昭仪身旁的临阳公主孟琉蕙略等了一下,才伏到贺昭仪耳边说道:“母妃,儿请退更衣。”贺昭仪点了点头,并示意近身服侍的宫婢跟着去。
      昌明县主一直记得那天马车里潘许说过的话,她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临阳公主是否有过意中人,临阳公主当时羞红了脸,不作答,昌明县主方笃定之五、六分。意欲成全这两人相思之情,就像当初造了大声势替蒋如眉隐瞒一样,虽然蒋如眉还是嫁给了柳即生,而且旧事被翻出来,名声尽毁,可是,蒋如眉告诉她,她不后悔。而昌明县主也恐生变,故邀上表姐郁敏。郁敏出身武家,行事作风颇肖其祖父,当今一品大将军郁正都,若果有变数,或可一救,只是她没有告诉过孟铭,否则,孟铭的那些暗卫必会察觉出不对,而去通报于他。
      三个姑娘与上御园中月桥“偶遇”,故结伴同游上御园。行至长留水榭,穿过一个月洞门,前面便是落松轩了。
      原本没有找到借口接近落松轩,却忽与落松轩主人婕妤楚氏撞个满怀。楚婕妤虽不认得郁敏,却认得临阳公主和昌明县主,楚婕妤位分低,便向两个姑娘行礼,而楚婕妤分属长辈,两人便还了半礼,余郁敏敛衽行礼,楚婕妤便只是颔首。
      “婕妤娘娘今日如何没在席?”昌明县主问道。
      楚婕妤微微一笑,夜灯下的容颜更显妩媚,道:“妾身子不适,恐御前无状,故早早告了罪。公主和县主怕是坐久了想出来透透气吧?外头风冷,不若入轩暖暖。”
      楚婕妤拳拳相邀,临阳和昌明不好回绝,便答应进去,然,昌明心中却疑,若去了里头,那个人又如何可以见到临阳公主呢?
      可还由不得她再思量,却见大火蔓延而来,惊得宫婢舍人惊哭乱叫,慌忙扑救。
      楚婕妤一行人见状,忙小跑着退离落松轩,火势却越来越大,宫婢门不得不护着楚婕妤等退至上御园。楚婕妤于宫中位分虽低,却颇得赵帝宠爱,若损了分毫,他们可担待不起。
      而落松轩走水的消息飞快的传到了盛平殿,赵帝让鲁辉时扶着往落松轩赶来,而众人见赵帝如此心急,也跟着过去,由于是落松轩走水,并未从内宫而去,只得抄路上御园,却恰巧看到尚书令的幼子舒缕从上御园长留水榭边抱起溺水晕厥的临阳公主孟琉蕙。
      贺昭仪见状,自知此事已经无从遮掩,开了年,必会有一道赐婚的旨意,想那舒缕也是正经嫡出的公子,品性也还算端正上进,只是颇好裙钗,贺昭仪想,若舒缕尚主,看在天家威严之下,必当收敛,唯有一件可叹便是贺昭仪原本属意昭远侯乔羿之从兄,正四品国子监司业之嫡子乔少闲,贺昭仪前些时候还和赵帝提过此时,赵帝也觉得不错,便应下了,就差一道明旨,可惜偏偏就差一步……
      而对于舒缕究竟是怎么下水救了临阳公主,到底有无旁的越矩之处,赵帝亦无暇顾及,如今落松轩走水才是他心头大事。那个舒缕好歹也是皇后的外侄,总不好伤了国母的体面,而临阳公主也到了适婚之龄,此事便就此暗暗成了定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除夕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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