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奇葩友人排排坐 ０２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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０２章
老姐的话，就是真理。
——池晏
早上，舒企北是被邻居偌大的广播声叫醒的。
这是一个古老的小区，当然和城市中央那些古老建筑不能比，却也比近十年拔地而起的建筑物们有资历的多，房是红砖房，有经年藤蔓爬过的痕迹，周围的邻居多半不是本地人，来自天涯海北，却都在此处落地生根。
早前，多是年轻人出入楼道早出晚归，渐渐的，年轻人接来了父母，小区里多了活动的生气。不少老人乐得在夏天阴凉地里杀上几局，用各地方言扯上几句闲话，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懂。春天搬回几盆土，撒下种，不时照看下，总有收获几根黄瓜几把小菜的时候，不急。养只小猫小狗，子女不在的时候做个念想。后面，不少年轻人往城里更深处发展去了，这个小区逐渐成了附近小有名气的老人地带，吸引不少子女选择在此处置业安置老人，越发坐实了那个名头。
当初舒企北四处看房的时候就一眼相中了这个小区，哪怕房屋中介直说这里五环的地段，四环的价格，加上还是二手房，手续繁琐不说，最重要的是没有老人离世就不会凭空腾出一套房源，不管迷不迷信，这种房子对还在事业上升期的年轻人，怎么看都不是最好的选择。舒企北没吭声，只是登记上信息，让中介有消息了就通知她，固执地等了一年，只为了她心里的那个理由。
舒企北还记得那是个冬天，自己不声不响拿到房产证，一下班就奔去机场拖走几月未见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郁中白，去看属于她的红砖小屋。那时前屋主已经搬走快一个月了，房子还没续上暖气费，和室外一样寒冷，郁中白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睛露在外面，还没倒回时差的她，精神恍惚，任由舒企北牵着东瞅瞅西看看，不像平时那么咋呼，安安静静地听着舒企北的装修规划:这里要放一个大床，不行要小点，衣柜还要放这边，哎呀，这样厨房放哪里，不行，还要再想想……
等到舒企北终于说得口干舌燥，两人并排坐在一根前主人漏下的长木凳上。沉默了很久，郁中白摘下手套，摸了摸身边人低垂的头，和很多年前一样，没说什么，口罩覆盖下的面容满是柔软，眼睛平视对方，带着理解和鼓励，默契地不需要理由，舒企北放松眼眶，释放第一颗眼泪，再也没止住。
“又有家了。”
不同于往常，郁中白的声线带些沙哑，低沉，别样地温暖。
这世上，有人明白自己，多好。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室内，温暖如春。
郁中白大学学的是医，燕大医学部。
出色的表现，优越的经济条件，再加上一颗不安分的心，郁中白三天两头往外跑，不是随队到国外参加比赛，就是冷不丁的自费外出游学，每次回来再补上请假报告和详尽的行程证明报告，态度诚恳谦卑，教务处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郁中白一点没占用学校资源还充分顾及了校方面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四年下来，郁中白单纯呆在燕大校园里的日子还没世界满地跑的日子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完全就是郁中白当年的写照。
舒企北曾想着要不是她弟和自己还在燕大象牙塔里钻着，估计燕大边上那个的单人公寓会一点人气都不沾。就是这么一个曾在燕大医学部耀眼的未来医学人才，快毕业前偏偏改方向，去做了法医，整天和死人打交道，要不是深知郁中白个性还真以为她在哪处受了打击。
不过，舒企北最初郁闷之后仔细想了想，就郁中白从小养成的洁癖特性，你要她穿着白大褂，拿出听诊器，对病人嘘寒问暖，任由激动的病人家属在她眼前唾沫星子乱飞，那比杀了她还难受，她可是随身携带着鞋套，手套，口罩，消毒止血消炎喷雾等等这些常人能想到的一切医疗基础物品，人称医疗机器猫，随时准备战斗在救死扶伤第一线的神人！让她的知识物尽其用的同时还能保证她自己的身心健康，除了法医，确实没有合适她的工种了，再和池晏一交流，他们俩都对郁中白的决定无比支持，心下连连称赞机智的郁中白大人真的不是我等小民可以揣测的。
事实也证明如此，法医这个职业在郁中白手里可谓好马配好鞍。在郁中白的操持下，不仅帮助政府机关大破冤案疑案，连历史久远的解刨学都在郁中白手里翻出新花样，时常作为典型到国外名为交流实则扬威去了。
对舒企北而言，郁中白的职业除了说出去能吓到一票人，比池晏频繁一些的封闭作业以致有时联系不到之外，想起一些事的时候没人分享，倒没有过多让人指摘的地方，好歹郁中白一结束国外交流就会带当地土特产给她这个吃货，真正做到足不出户吃天下。一结束封闭调查就有一段长长的休假期任她拖拽着逛东逛西，聊的昏天黑地，还时不时从报纸媒体上听到郁中白又帮哪里破获一起XX大案，身为挚友，也与有荣焉。
舒企北一直觉得自己很普通，朋友却很特别。
那个从初中认识起爱海阔天空全国跑现在发展到全球跑的郁中白，在高考前一个月又跑出去，考试前两天回来，都能悠悠然实打实超出燕大录取线一截，这类事，舒企北都看厌了。
郁中白的老弟池晏也是个变态，估计受到郁中白长期的熏陶，一路跳级追着她姐跑，要不是郁中白及早发现苗头遏制态势，严令禁止池晏跳级到自己和同一级，自己的中学生涯估计完全毁了吧。
可是到了大学，情况急转直下，郁中白完全就是甩手掌柜，一贯不在学校住宿的她在租的公寓里待几天就留个信飞走了这。可苦了舒企北，你能想象在新的一年新生接待中接到池晏，那个脸上符合他以14岁年纪考上大学的乖乖好学生官方形象，却在人群中只看到形单影只的舒企北没看到他心心念念的老姐时，眼神多怨念和不满吗？
池晏动了，他奔向舒企北，刚开始发育的身体还没赶上舒企北，他握住舒企北的手，仰着头，表情真挚的：“阿姨，你看到我姐了吗？”
舒企北还没有从池晏那声阿姨的打击中恢复，就感受到周围女生对她的杀人目光，那是一种好不容易来个可人的小鲜肉就被摔在牛粪上的不满，可是她们没看到这个小鲜肉握着舒企北的手越收越紧，没看到小鲜肉眼里快把我姐叫来不然我就不放手的呐喊，她们只看到舒企北像被问住了，冷汗直冒，不安的想从可爱男孩手里抽出手，出于母性光辉和心中那么一点小心思，眼疾手快的立即招呼上去：“小弟弟和报道的姐姐走散了吗？你姐姐叫什么啊？你知道她的学院宿舍楼号吗？姐姐带你去找啊？这个阿姨她路痴不认识路的，姐姐我很认识……”
舒企北很无语的听着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编造着她这个“阿姨”各种路痴的桥段，心下一阵无力，就算经管院女多男少，资源有限，需要把手伸这么长，毒害祖国花朵吗！……不对，现状是祖国花朵正在摧残我！！姐妹们再加把劲，赶紧把这朵花拐走，让我脱离苦海！
“不用了，这个阿姨认得我姐的，她会带我过去的，不过还是谢谢姐姐们了。”
池晏人畜无害的笑笑，露出的两颗小虎牙更是萌碎了一地的姐姐，纷纷倒戈，对舒企北嘱咐“既然这样，就赶紧带人去找她姐吧，报道人多，一定要注意小弟弟的安全知道吗”
没人在意我的安全吗？就放任小腹黑带我而去？还有没有人性！此刻，舒企北内心泪流满面，池晏拖着舒企北走远，不忘回头对还在观望的姐姐们展颜一笑，要有多妖孽就有多妖孽。这第一天完全奠定了今后几年舒企北和池晏平常相处的基调。这个平常，是指郁中白不在池晏眼前的任何情况。
池晏和舒企北同是经管院的，虽然是不同专业，但舒企北发现和池晏遇上的情况出奇的频繁，而且与日俱增。明明是学弟，老来蹭高年级的课，而舒企北的专业课也不时来旁听一下，美其名为自己求知若渴，对自己班上的人比自己都熟，就差没递条子要跳级上来了。联想到池晏的跳级史，舒企北能理解他蹭课的行为，对于池晏的出现趋于淡然，和池晏的交流也愈加轻松自然。而暴风雨总来自于宁静的。
有这么一天，风和日丽。
“舒企北，我饿了，食堂饭不好，你常去XX排挡，顺便也帮我带个小酥肉吧。”
舒企北受不住周围看着池晏就像看“小酥肉”的众女一副你试试不答应的表情，应承下来，心里安慰自己，郁中白不在，自己作为友人应该承担起照顾友人家属的担子，只是帮弟弟带个饭而已，也费不了几个事。于是，带饭要求越来越多，从隔三差五到接近一日三餐的地步，最后池晏宿管大爷见她也不让她登记了，大手一挥就让她上楼，反笑着问她今天又带了什么菜啊，小子真有口福了。到最后，舒企北完全认命，送完一餐提前问好他下餐内容，到了手机普及的年头，短信里一天总有几个菜名准点送达。
“舒企北，我笔没带，借支啊。”
一只笔而已，拿去呗，都懒得找他要回，有时自己忙起来也忘了，过了那个时间点也懒得特意要他还，。于是，笔袋里的笔隔着一段时间就要补充。
“舒企北，教授说要组队讨论，那我就到你们组喽。”
这种通堂大课一般是几个年级的学生一起听，组队讨论一般还是和本班同学组，毕竟熟人好说话，舒企北正要婉言拒绝，身边几个女同学就纷纷应到“知道了”“这还要说，我们早就给你留了个位置”“小北估计早就等你这句了”。喂喂喂，舒企北完全没有发言就被群众意见淹没了，再也没有浮上来。于是，舒企北的通堂大课就被一男加几女的模式霸占了。
舒企北总是支着头，看着池晏坐在她旁边，和自己关系还不错的几个女生高谈阔论着，不，是谈情说爱着！舒企北看着池晏一日日长大，轮廓一步步脱离小不点的印象，举手投足间越发自信闪亮，周围女生眼里愈发不加掩饰地闪烁着迫切收割这株好苗子的欲望，自己还要帮友人讲义气的阻挡一下这些寻味而来的猎食者，因为郁中白确实拜托过她，在郁中白出门的时间里，要她帮忙约束下池晏，特别是不要让池晏早恋。
可是人力有尽时，无限波僵尸的意义只在于看你在哪一波倒下，每当这个时候，舒企北最是想念池晏的克星，她的挚友，不知道去哪了的郁中白。因为，只有郁中白在的日子，池晏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可以让舒企北卸下担子，同时借势好好找回点利息。
郁中白和池晏是一对奇葩姐弟。
这不仅是舒企北的想法，也是多数认识他们的人普遍认知的真理定律。这对姐弟首先是用错乱的姓氏让人产生“真是姐弟吗？”的疑惑，再用郁中白各种趾高气扬池晏在其面前各种鞍前马后唯首是瞻的人前表现产生“是老大和小弟。”的论断，然后在舒企北这个知情人面前，吵得天昏地暗，拳脚相加，当然这些打骂都是郁中白单方面对池晏施加的。
多数时间里，打骂是这么发生的：郁中白向舒企北抱怨池晏遇事老询问她的意见，没有一点主见，一点都没长大。默默跟在郁舒两人身后的池晏，适时的插入一句“机智的老姐大人，你说的都对”。于是，天雷勾地火，火星撞地球。
池晏还擅长加剧火势，明明郁中白气头已过，或者体力跟不上准备中场休息了的紧要关头，池晏的插科打诨隆重登场。
“哎呦，又踢到上次踢的地方了，准头真是无敌了，可惜老姐不是男儿身，不然国足早成世界冠军了，可惜啊可惜……”
真是闻者生力听者生气，郁中白又可以好好“长征”一番了。开始舒企北还会劝劝一副恨铁不成钢样子的郁中白，或者让池晏不要嘴欠找抽。后面，习惯了这种奇葩的相处模式，对池晏的找虐行为只是做个厚道的围观群众，既不摇旗呐喊，也不掉头走开，只在心底腹诽“池晏啊，有些真相是不能说的秘密啊”。
只有舒企北有幸有心，看到了这一幕幕嘻笑怒骂里藏着的“是姐弟呢”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奇葩友人排排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