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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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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狱
几个狱卒围在一起吃饭,为首的老许是这里当差年月最久的,几个新来的争着给他倒酒夹菜,甚是殷勤,其中一人凑上前小声问道 : “许老哥,听说那个关在御首监里的大官,以前也是咱们大理寺的人?”老许今晚喝了点酒,有些微醺,泛白的胡子上沾了点酒渍,他缓缓地放下酒杯,神情颇为得意,侃侃道来: “你们都来的晚,又是外地的,说起来这京城里谁人不知咱们大理寺出了位通天神探,他刚进寺那会儿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寺丞,碰巧就赶上件惊天奇案,三下两下就让他给破了,从那以后便一路高升,先是少卿,又被皇上封为御史,在我们大理寺的七八年里破案数十万起,再后来他又去做了工部侍郎,有了自己的府衙,也就不长来大理寺了,说起来,他和咱们大人的渊源不浅,都是大理寺的人,却在朝堂上斗地要死,这回又摊上这等要命的大事 ”老许把声音压低了些 ”听说上头没审就直接送到咱们这里了,我看是凶多......”话音未落,只见他猛地起身,神色煞是惊恐,硬是把近身的酒杯震倒了几个。
“大人!”
几个新来的听到老许喊这两个字都一惊,回头一看,更是吓得连忙站起,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都出去。”来人身穿靛紫色三品官袍,肩披玄色大氅,低平的声音如同那冷若寒潭的面容,没有一丝温度,很快,这些狱卒们便如鸟兽状退至门外。只见这位大官在原地稍稍伫立,一双碧眸定定地看着牢房深处的一点,便向御首监走去。
尉迟真金推开牢门,迎面一股陈年的霉味,这牢房多年未用,想必是这太平盛世的日子已经太久了。御首监比一般的牢房要大些,有窗有床,此时那人正靠着墙角坐在地上,脸埋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正欲上前。
“你来了”
黑暗中的声音清晰的让人心悸,寺卿微皱眉头,不再向前。狄仁杰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污垢尘埃,抬手把头顶的乱发撸了撸,走到烛火处。尉迟真金仔细地打量着这个认识了十多年的的熟人,如此落魄的狄仁杰是他第一次看到,身着囚衣,满脸污迹,头发松垮,仿佛又回到了龙王庙初遇的那会儿,一个蹩气十足可恶至极的外乡人,也许一般人会轻蔑看待这个人,除了他尉迟真金,因为他知道此人的才智堪比鬼神,无人能及,只不过......
他定了定心神,说道: “若要让你去焚字库,你可愿意?”
“这是皇后的意思还是大人的意思?”狄仁杰虽沦为监下囚,可狄仁杰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狄仁杰。尉迟真金在心里赞赏的一笑。
“新帝初临天下,百废待兴,对你已是枉开一面了。”
此时的狄仁杰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狡诈又轻鄙。
“听说尉迟大人即将接任太尉,真是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尉迟真金一向就很讨厌这个笑容,这会让他想起这人在床地间戏弄自己的神情。
“狄仁杰,你应该知道焚字库有进无出,那里的囚犯会带着满肚的秘密,至死无诉。”
说完便挑衅地看着对方,一如这多年来两人间的明争暗斗。然而,这次他等到的却是一声叹息。
“尉迟”赤发碧眼的大理寺卿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对方突然叫出,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走上前的狄仁杰一把抱住,他的头重重的搁在自己的肩膀上,闷闷的声音从颈窝处传来。
“我们不要斗了,好不好?”
尉迟真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情爱,更不想知道自己和狄仁杰之间那深入骨髓的悸动到底是什么?同僚?政敌?还是......两人就像是一枚铜板的两面,即使融为一体,也只能背道而驰,不知有多少个夜晚他和狄仁杰在榻上翻云覆雨,那么的亲密无间,却为何每次都有相隔万里的感觉,仿佛从第一晚开始,他俩就默契的决定谁都不能捅破这层关系,即使就这样过完一辈子。只是天意弄人,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一人会赢,一人会输,只是这结局来得太快,亦如这大唐的运势,如今先帝已去,二圣不复存在,一切都在这运势当中,狄仁杰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明白,如果是为了天下百姓,姓李姓武有何区别,就像他的先祖,远离故土,来到中原,不就是为了天下大同吗?尉迟真金无法理解狄仁杰,对天下的忠难道比不上一个姓氏来的重要吗?这样的辩论他们已有过多次,今夜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再见他一面。
“你有何心愿?也许本座可以......”尉迟真金轻轻回抱着这个瘦削的躯体。
“就算出去,这天下对狄某来说也是一个牢笼,与这里并无分别,只是。。。。。。。狄某舍不得.”狄仁杰收紧臂弯,把眼前人抱的更紧。
尉迟真金此时心中百转千回,一句话搁在喉间,他紧咬牙关,硬是将那人推开,快步走到门口,忽地停下脚步,轻轻道:
“上元节,勿忘”
狄仁杰一时没来得及反应,稍后瞬间想起,待要回话,伊人已去。他走到牢房的窗口,听着马蹄声渐远,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坐好,去年的上元节。。。。。。他俩曾在夜市中遇到一个看相的,那人硬是拉着他们不放,一面说尉迟虽一生显贵,却是命犯孤星,一面又说他狄仁杰大难临头,难逃此劫,当时觉得这人满口胡言,也不理会,就在尉迟拉他走的时候,那个疯癫竟追着他们喊道:
“通天塔倒飞龙出世!”
这八个字是何意?狄仁杰始终没有想出个结果,没过多久,他便被送进了焚字库,那一待就是八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