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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年,小篱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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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某次周一升旗式。两鬓斑白地校长在主席台上激情澎湃地演讲,也分毫无法撼动被周公召唤走的一票学生的神智。也就在那个时候,那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地教导主任突然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句:“臭小子,敢不穿校服!”
熙熙攘攘地一片伸懒腰、打哈欠都不忘侧头回望的学生,还有站在主席台下一群制服笔挺地连眼珠都快要被吓得掉到地上老师们。
那也是第一次看到墨阳。
懒洋洋地站在人群里,眼睛还是眯着的,仿佛是被人打扰了好梦的狮子一般。
那时,A货男就站在他的右边戴着一个镶水钻的无框眼镜,众人侧目,必然会看到他风骚地翘起兰花指,摆弄自己的头发,对于自恋的人来讲,这些人不是来看墨家少爷出丑,反倒是来看他这个明星的。
“赵昂,还有你,又不近视,带个框子,干什么?”教导主任似乎感受到了周围人注视的压力,红着脸数落起A货男来。
现在想想,季篱还是很佩服校长的,毕竟,大风大浪不是什么人都扛得住的,不只是这混乱的升旗式的闹剧,他可以淡定地瞟一眼,轻咳一声,再提高一个分贝吸引大家注意。再来就是不断惹祸的墨家公子和他那看着就很吓人的家长们。
升旗结束后,季篱匆匆赶到老师办公室,去领作业本。抱着作业本匆匆地从办公楼去教学楼的路上,有几本作业本掉了下来。她慌忙蹲下,去捡起来。
穿着黑色皮鞋的女生轻快地走过,又折返了回去,一步挡在后面的女生们前面,“哎呀,干什么,死丫头!”
女生刻意压低地声音,手不断地摇晃着同伴“哎哎,那不是墨阳的妈妈。”
“这么稀奇干什么,就前天才刚来过……”短发的女生不以为然地说道。
另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女生抱着手臂,眯着眼看着车离开的方向,仰头甩甩头发,“果然帅哥都不被老师待见。”
“去你的,不许说我OPPA的坏话!”后面一个女生推了蝴蝶结女生一把,蝴蝶结女生叫嚷着,“臭丫头,给我过来。”
“才不要!”
“你觉得墨二少喜欢你这款么?”
几个女生就这样吵吵闹闹地理她越来越远。
上课铃响起,季篱抱着作业本刚进教学楼,她慌忙低头用脖子抵着作业本的上端,奔向楼梯,却在二楼和一个下楼的人撞了个满怀,接连滚下楼梯。
痛,席卷了全身。
“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太子爷!季篱在心里嚷道,可是,自己也没什么大事,万一被他粉丝知道了,会不会以她无耻地勾住墨少为由,对她的小命构成威胁啊?
“你拉我起来行么,背疼。”
墨阳皱了皱眉,试探地伸手拉她,见她皱着眉扶着自己的腰,突然转了身,把她拉到了背上。
“先去医务室。”
“下次注意下,只是擦伤。”医务室的阿姨嘱咐道,“少一分钟到教室,老师不会罚站的!”
阿姨转头又“不过……墨阳,这是今天第几个了,能不能让我轻松下?”
“谢谢阿姨。”季篱有些尴尬低头,不敢看墨少,“我……老师急着要讲,我先走了。”接着抱起桌上被墨阳整理好的作业本,急匆匆向门口走。
“等下,我跟你一起。”
“哎……”阿姨似乎想拦住他们,但是,墨阳强行推着她离开。
离开医务室,墨阳还跟在她后面,她加快脚步,他也跟着加快。
“墨……”季篱张口,却不知道如何称呼眼前这个陌生的校友。
“你哪里不舒服?”墨阳轻声道。
“不是。”她吞吞口水,“我……你不用跟着我了,你也去上课吧!”说完,她头也不敢回头地跑了起来。
“呵。”墨阳淡淡地扯起一抹笑,伸出手挡住仰头射过来的阳光。
墨阳转身,缓缓绕到操场后面,跃过低矮的土胚墙。
“哟,二爷被哪个妞绊住了?”赵昂痞痞地笑,还不忘把手里的球扔给墨阳。
墨阳大手一挥,把球拍到一边,然后走到吊床的位子,双腿交叠躺在上面。
“呀,看来这妞很正,很难泡。”赵昂嬉皮笑脸地拍着坐在一边看书的墨白。
“妞不正,不泡。”墨白头也不抬,翻了一页,继续看书。
“切,俩怪胎。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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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球场上,一个男孩子对着墙壁练习击球。旁边,两个男人一人一罐可乐,斜靠在树荫下。
“你就想保持这样的日子,才放弃?”墨白晃动着手里的易拉罐,太阳照在上面闪亮亮的,很是刺眼,“都十年了,真舒服?不像你的性子啊!”
“别晃了。”墨阳一把推开他晃动的手,阻挡反射到眼睛的光亮。
“哎,从这一行为来讲,你还算是一个直男,深表欣慰。”墨白仰头饮尽可乐,捏扁了易拉罐,沉吟了一下,“不过,你为她守身如玉,她呢?”
“早晚。”墨阳淡淡地扯动了下嘴角,侧身朝向男孩那边。
墨白随手一抛,易拉罐应声倒在垃圾桶里,“哼,呆子。”
“关心我,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墨阳举起易拉罐扬了扬,“那丫头也不像不折腾的样子,你不是照样得选?”
墨白眉头拢紧,但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侧头,看着墨阳也一脸好奇等着听,他却突然移开头勾起嘴角,一脸神秘兮兮地附在墨阳耳边,“人家都说旁观者清,看来也不尽然。”
“怎么讲?”
“不是我选,是那丫头选。我只能跟着走。只是……这么多年下来,选择题还真的就不是她的强项。”墨白突然站起来,放声大笑。
“看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输赢都是心情,不是生活本身。”
“但是女人都不这样想。”
“你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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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噗嗤的公交车上,季篱眯着眼,缓缓把靠在车窗上的头转动了些许角度,正好可以瞟到窗外,一群穿着整齐校服的学生骑着不同样式单车抑或三五成群懒洋洋地走过车前。
岁月催人老啊!
季篱内心小小地哀叹了一下,便又昏死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再张开眼,发现前面的大妈已经下车,换上了一个黑色衬衣的男人。而她的头竟然一直压在那个男人的肩上。
这样啊,怪不得脑袋怎么转都不痛。季篱眨眨眼,揉揉疼痛地太阳穴,再伸出手狠狠的捏了她的脸,不是梦!
季篱还在伸着手指计划着如何编制好的理由和前排的男人道歉,前排的人倒是先侧身。
“小篱笆~”
“小……”季篱猛地抬头看清男人的正脸,“ A货男!”
“到是没变啊!”A货男伸出那带着闪亮亮的不知道是仿的那个牌子的戒子娘气地指指她的小动作,再配合娇羞一笑,顿时让季篱闪瞎了那么多年来本已经痊愈的双眼。
“你才是吧!”季篱的愧疚感直线下降到零,“除了身上那行头。”
“你……和墨少……”赵昂吞吞口水,思考着如何开口,下车提示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季篱笑笑,站起来,冲着他挥挥手,“我到了,再联系啊!”然后,逃也似得下了车。
“哎,小篱笆,墨少他……”
赵昂的后半句就这样生生挡在了门里,随着车远去。季篱回头,看了看远去的公车,叹了口气,把包重新甩到肩头,沿着站台背后的小路向前走。
走过甜点店的时候,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穿着高中校服的一男一女挽着手从里面出来,还互相喂着手里的甜点。
要一直幸福啊!她想着,嘴角忍不住笑笑,刚转过头,正好发现甜点店的旁边是一家台式便当,季篱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正好是晚饭的时间,径直向哪家店走去。看着菜单,忍不住又想起和墨阳的赌注,直到店员催她点单,她才从回忆中缓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
“老板,肉燥饭两份,这里吃。”季篱闻声,身体一僵,不自觉得缩缩脖子。
“好嘞,您可是稀客啊!”老板从隔间听到了熟客的声音,热情的探出头来寒暄。
“这不是来了吗?”那人笑笑,拍拍旁边的人,“你先去找位子。”
季篱侧头,假装伸手拿钱包,躲过男人付钱时候随意地扫视。她鼻头有些酸,尽管问过自己无数遍,再见他,自己可不可以笑得幸福,仿佛这个人自己过客,自己也从未出现在那个烂梗童话里。
肖染说,有人用十年卧薪尝胆,那十年,不只是□□的历练还有心灵的磨练,最终成了一把利剑直插敌人心脏。
可,也有人花了十年,没学会勇敢两字。
“老板,卤肉饭两份外带。”
她知道他的脚步停住了,也知道他在看他。她迅速走到另一边,拎起袋子,从钱包里抽出仅有的一张五十块,如蚊子般细语,“不用找了。”
她离开,他却没有追出来,就如他离开时那般。
季篱自嘲地整理了下凌乱的发丝,真是的,都多大了。然后胡乱的抹了一下脸,继续向前走。
“哥,你不追吗?”格子衫带着棒球帽的少年试探性地问,“好像点了两份。”
“应该饿坏了吧?”男人淡淡地回应,顺手拍拍少年的肩膀,“我们也吃吧!”
“你就不担心……”
“都十年了。”男人揉揉少年的头笑笑,“走吧,吃饱了才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