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柳絮再飞》穆凉玙

25、貌合神离

　　另一边何年和欧阳修，出了机场之后，何年自是有人来接，欧阳修却是孤家寡人一个，自己找酒店住去了。
　　“平叔，不是说了不让你来接我吗？我一个人又不会走丢。”坐在车上的何年东倒倒西歪歪，坐飞机实在是件累死人的事，他觉得骨头都不会动了，像生锈了一样。
　　何平在前面平稳地开着车，听到何年的抱怨，仍旧是一脸宠溺的笑，鬓角若隐若现的白发提醒着这过去的七年，的确是真实的。
　　“你出国七年，我见你也只能在电脑上看看，这好不容易回来，我自然赶着来看看你了，看你长高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人一上了年纪，果然是有些唠叨。
　　不过，原来何年自从回到A城之后，只不过在何家住了一段时间，实在融不进去虽然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却更加陌生的家，何泽同意，他便干干脆脆潇潇洒洒地踏出了国门。
　　“平叔好啰嗦。”何年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他秀气的眉毛一皱，往后座上一躺，不理会还想唠叨几句的何平了。
　　何平看着他那副随便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不过，看到他这么乐观开朗，还真是让人欣慰呢。
　　“我在外面交了个朋友，就是你刚刚见的那个，他是个医生，有时间我带你认识他吧。”就在何平以为何年是想休息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医生？”何平诧异，“小年要介绍医生朋友给我认识吗？”虽然何年想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他，何平心中高兴，但是却不解他为什么要特意提一下对方的职业。
　　“他是心外科的。”何年补充了一句，就闭上眼转过了身体。
　　何平心中一动，自己这几年心脏一直不大好，原来小年一直都知道吗？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越来越懂事的何年，他百感交集。这孩子，果然是关心自己的啊！
　　“小年......平叔很开心。”人老多情，这句话说中了何平此时的心情，不枉费自己对他的一片心啊，云姐在天上，看到何年这么懂得关心人，一定也会欣慰的吧。
　　何年动了动身子，却没说话，他不擅长应对这种亲情的局面。
　　何宅位于一片高档的住宅区之中，三栋房子对称分布，中间一座最高，古朴大气，显然是主宅，旁边两座却是风格各异，极具现代特色。房子周围用栅栏围起，形成一户独立的人家，空旷的大院里有几处花园草地，背后还有游泳池和其他休闲设备，靠近栅栏处的是佣人住的地方，整个布置简洁而不失大方，低调而不失贵重，赫然是大隐隐于市的百年家族的风范。
　　缓缓驶进大门之后，何平先去停车，何年一个人向主宅走去，装饰华美的客厅里，何泽和许慧都在，还有一个打扮得甜美可爱的女孩子，依偎在许慧身边，看上去跟何年差不多大小。
　　“二哥，你回来了，小月好想你啊！”瞧着何年进门，那女孩子一下跳了起来，冲着他跑去，抱着他的胳膊十分态度十分亲昵，笑容像花园里盛放的玫瑰一样鲜艳娇嫩。
　　“嗯。”何年淡淡应了声，不动声色地拂开她的手，向前走了几步，漫不经心地冲何泽和许慧鞠了个躬，连称呼也没有：
　　“我回来了。”
　　何泽看着已经长成大人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明明是父子，在一起的时间却不如他和一个商场上的客户，而且这孩子的心里，怕是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这个生了他的父亲吧。不过，他能健康平安地长大，也算是不辜负为他付出了一辈子的景云了。这让已知天命的他稍稍欣慰。
　　“嗯。”不懂得怎么温柔地对待儿子的他，只能淡淡地回应一声，掩盖所有感性的情绪。
　　“那我回自己房间了。”何年就知道家里是这气氛，人不少，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一直忙忙碌碌的佣人，可是却让人觉得无比冷清和压抑，大概，还是因为自己不是真正的何家人的缘故吧。
　　他只想赶快离开。
　　不待何泽回答，他再鞠一躬，转身出去了。
　　“妈，二哥好像还是不喜欢我。”何月一直看着何年的身影消失，才慢吞吞地移到一直是微笑着的许慧身边坐下，美丽的脸庞上满是受伤的表情，小嘴一扁，几乎要哭了出来。
　　“傻丫头，你二哥刚回来，一定是累了，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呢？”许慧声音温柔，抚摸着何月嫩白的小手，她细心呵护女儿的情绪。
　　“真的吗？二哥真的不讨厌我吗？”何月自小被家里所有人宠爱，不经世事，许慧的安慰，马上就起了效果，她瞬间换了一张笑颜，惊喜地问道。
　　“当然，他是你二哥嘛，不信你问你爸爸。”
　　何泽对这个古灵精怪善解人意的女儿还是很宠溺的，他难得温柔一笑，附和许慧的话。
　　“小月这么可爱，何年怎么会不喜欢呢？你大哥不是宠你宠得都无法无天了吗？”
　　何月顿时心情开朗，一双大眼睛神采奕奕，再无半点忧愁。
　　“那我去吩咐大李给二哥做些好吃的，他在飞机上一定吃不下东西，肯定饿坏了。”穿着粉色泡泡短裙的何月，像只蝴蝶一样飞出了房间。
　　“跑慢点，别摔着。”许慧在后面担心地嘱咐，也知道那丫头根本没听进去，只是不喊一句的话，总觉得不安心。大抵这就是所有母亲对待孩子的态度吧。
　　“小年好像长高了一些呢。”房间里只剩下何氏夫妇，许慧突然开口，看着门口的方向。虽然精心化了妆，但是还是掩不住面上岁月留下的痕迹。
　　“也许吧。”何泽向沙发上一靠，他是真的看不出来，这么多年，他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过问何年的生活，那孩子总是一副不让他靠近的样子。
　　“这次回来，你是打算让他进公司吗？”许慧终于说到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上。
　　何泽直起了身子，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许慧，云儿去世这么多年了，何年的问题现在都不应该是问题，即使你不能把他当儿子，他在何家的地位，也永远是何时的弟弟，何家的二少爷。”
　　许慧却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眉宇之间有几分凄然，不过目光不在她身上的何泽显然不会注意到。
　　“你还真是敏感呢，我说要为难他了吗？既然当初让他进了何家的门，我就没打算抢他什么，何况凭小时的能力，你觉得我需要担心什么？”
　　许慧的语气，在装饰古朴的房间里听起来，颇有些苍凉。
　　“那就好，我替云儿和何年谢谢你了。”何泽站起身来，系好领带，“我去书房，晚饭再叫我。”
　　他说完便上楼去了，再不看许慧一眼。
　　许慧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那里，放在腿上的手，保养得极好，却紧紧地攥着裙子，上好做工的蓝锦旗袍，蔓延起数道皱褶，一如她以为自己早已波澜不惊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