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柳絮再飞》穆凉玙

16、像个洋娃娃

　　“柳絮，那小子不是对你有意思，想跟你同桌才闹这么一出的吧？”
　　“你瞎说什么？”柳絮一个白眼回过去，这人还真是嫌事情不够热闹啊！
　　“说真的，他要是脾气不那么古怪，光看外表的确挺出众的，你们俩同桌那么久，就没有擦出点火花？”郭晓还不打算放弃这个话题。
　　柳絮闻言摸着光滑白皙的下巴故作深思了一会，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对哦，你要不说，我都没注意他长什么样子，好像是挺清秀的呀！”
　　“怎么样？”郭晓顿时来了兴致，凑到她脸前，嘴皮子十分利索，“是不是有点意思？要不要我出马，跟你说，虽然比不上月老下凡吧，但是还是有几分他抬轿小童子的修为的，我给你们一牵线，一搭桥，保管从此甜甜蜜蜜恩恩爱爱，气死神仙，羡煞旁人啊！”
　　柳絮摇摇脑袋，垂肩的马尾辫来回晃悠，她表情甚是古怪，似乎像是在痛心一般：“唉，我真替王老师伤心啊，你说这班长都做起媒人了，咱们班这风气还能好吗？”
　　郭晓一怔，对哦，这中学生早恋可是明令禁止的，自己的身份貌似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怂恿班里同学走上这条不归路啊！
　　“好了。”柳絮起身拍上她的肩膀，“你回去就直接告诉我妈，这次任务又光荣失败了，而且我第八次沉痛劝谏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现在不会谈恋爱的。”说完她就拿着杯子从目瞪口呆的郭晓身边出去了。
　　“这鬼丫头，怎么就什么都瞒不过她呢？”郭晓转身看着她消失在教室门口的清瘦背影，咬了牙恨恨道，“不行，回去再跟颜姨商量第九套作战方法，我就不信了，她还立志当尼姑不成？”
　　看来，柳絮的沉痛劝谏再次失效，敌人愈挫愈勇的无畏精神很值得尊敬啊！
　　天气越来越冷了，柳絮穿了件黑色的外套，公主袖还带白色蕾丝，领口袖口都缀了布做的小花，这是在颜惜泫然欲泣的表情和恳切至极的眼神下她才勉为其难地穿上的，实在太过可爱了一些，不过穿了一会儿之后，她倒也觉得宽宽的下摆和袖子走起路来，有那么几分潇洒的感觉，也就心安理得地穿着了。
　　转过楼梯口的时候有冷风吹来，她缩了缩肩膀，没拿杯子的手也躲进了袖子里。
　　“好冷的天！”她在心里感叹。
　　可是她刚刚迈下最后一个台阶，就与一个急匆匆上楼来的同学撞了个满怀。她一下子磕在了旁边的窗台上。
　　她赶紧道歉，毕竟也是自己分心了没有注意楼下。
　　结果抬头才发现那人是何年，丝毫没有撞了人歉疚的样子，说不清表情是冷漠还是高傲，总之除了一双亮若晨星的眼睛，整张脸上都写着欠揍两个字。
　　“不好意思，让让！”有同学相携从下面上来，何年顺势向前走了两步，倒是让开了路，站到柳絮面前。
　　结了霜的窗户甚是冰冷，模模糊糊看不清外面的景色，柳絮刚刚手打到窗户，不是很疼，却是一手的冰凉。
　　“喂，你不说对不起吗？”看着与自己只有一人之隔的何年，她抬了头质问，怎么感觉他好像高了一些呢？这是她扬起脑袋时心里闪过的想法。
　　何年眼神落在柳絮脸上，她脸颊很红，是冬天快到了冷的缘故，刘海有些遮住了眼睛，却仍然能看到里面小小的自己，原来她的眉眼，还是很端正的，比她的字体好看多了。像是没有听到柳絮的问题一样，他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
　　“怎么？被老师训傻了？”柳絮突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想逗一逗他，何年沉默的时候让人感觉很压抑，但是每每与自己争执，却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非要占到最后一句，那种不讲理的样子，其实还是蛮可爱的，眼神和表情都生动起来，让人不再觉得那么不可靠近。
　　“再进十次办公室也比你聪明！”何年果然遂了柳絮的愿，愤愤开口，“听不懂课的笨蛋。”他显然是指柳絮在数学课上的表现。
　　柳絮有些气结，这小子怎么专挑人的痛处说呢？
　　“你说谁笨蛋？”她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平常只是与人开个玩笑，哪有这样针锋相对过，只能本能地反驳。
　　何年却突然默不作声了，他脸上鄙视和嫌弃的表情僵在那里，反而有一丝尴尬和疑惑浮上少年青涩的面容。
　　柳絮情急之下靠近了一些，踮着脚想与他理论，手攥紧了泡泡袖沿，透过窗户吹进的风微微拂动了白色的蕾丝，她红红的脸颊鼓了起来，小嘴微抿，细眉微蹙，印着何年的眼睛里满是不甘和质问的神色，有薄薄的怒意，却更像是赌气。
　　“怎么不说了，是不是想起你考第一的事了？”柳絮半天听不到答案，她却是突然想到了反击的好方法，痛处嘛，谁没有啊，这小子上次月考不是最后一名吗？虽然自己不会这样看不起人，但是既然是对方先拿她的数学说事，她又何必客气，忍了这口恶气呢？
　　她双眸露出狡黠的笑意，嘴角也微微上扬，幸灾乐祸的口气让何年顿时惊醒。
　　“你管我考第几，爱管闲事的女人，不要和我说话！”他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瞪了柳絮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地急急上楼去了。
　　柳絮莫名其妙，这怎么又突然生气了？真是个多变的性子，幼稚到家了，她不在意地哼了一声，擦擦手上的水，也离开了窗户边。
　　窗户上一朵一朵的霜花，形状各不相同，却异彩纷呈，各有各的美妙。
　　“该死的，怎么刚刚竟然觉得她像个洋娃娃呢？”教室里，何年坐在位置上，不安地摆弄着自己的笔架，面上满是不甘，心里一阵嘀咕。方才柳絮质问他时，那般似嗔似怒的神色，他竟然一时失了神，这是生平第一次觉得女孩子可爱。
　　“穿的那是什么衣服？从娃娃身上偷下来的吗？”他还在为自己的失态找借口，于是柳絮的公主装和泡泡袖惨遭连累，也不知她的衣服，都可以装几个娃娃了。
　　“何年！”他正在懊恼，头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几乎是奇事一件了，大家都知道他的恶劣个性，所以从来没有人与他主动打招呼。
　　他抬头一看，是郭晓，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没兴趣与他们扯上关系，何年很自然地放好笔架，趴会了桌子上。
　　郭晓被他的无视和无理气得够呛，但是想到自己还有正事要做，她勉强自己收回已经挥出去的手，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语调保持正常。
　　“我问你，为什么要换位置到柳絮那里？”她开门见山表明来意。
　　何年仍然趴着不动，用沉默作答。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没听见我跟你说话吗？真是没教养！”郭晓已经快暴走了，向来擅长于同学打成一片的她，还从来没遇见这么不识好歹的人，倍感挫败的她一时话有些重了。
　　何年噌的起身，眼冒怒火地盯着她，像一头处于愤怒边缘的小黑虎，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郭晓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不甘落于下风的她旋即瞪了回去。
　　“怎么？柳絮是我的好朋友，你要是对她有什么企图，我总得先替她防着点！”她壮着胆子表明自己的立场。
　　“哼，她那种人，我会对她有什么企图？”何年听懂了她的来意，危险的气息稍稍回收，换上了不屑和轻视，他言语之间都是对柳絮的不满，好像郭晓说出的话十分荒诞好笑。
　　“那你......”郭晓不解，没有企图？那你是吃错药了跑到教室另一边打那一架吗？
　　“郭晓！”
　　何年还没有继续说出更恶劣的话之前，打水回来的柳絮就喊住了话还没说完的郭晓，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闻言抬头望去，何年看着面无表情地站在斜对面的柳絮，心突然不自然地跳了一下，刚刚说的话，她......她都听到了是吗？他眼神不敢停在柳絮脸上，却还是捕捉到了她的毫不在乎，没有难过，没有生气，就像根本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一样。
　　蓦地，他觉得心里有些发堵，好像有一种情绪急待宣泄，却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郭晓鸣金收兵，回到自家阵地，经受了柳絮一番眼神指责后，她终于暂时安生了，不再过问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