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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石头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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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晓正在和一干男生女生荡秋千,高中课业负担沉重,大家得了这浮生半日闲,都是尽情尽兴地放松和玩耍,小时候玩过的秋千自然备受青睐。
见到柳絮和张霖过来,郭晓赶紧招呼他们,吕壮壮身强力壮,自然是推秋千的主儿,李明智也一本正经地板着张脸站在旁边,没办法,谁让他不会说话,不懂拒绝呢?
叶安安在另一座秋千上,随着风高高扬起的长发和裙摆,让柳絮顿时觉得惊艳,也只有叶安安那样的气质,能驾驭得了不作任何修饰,不加任何点缀的长发和白裙。
郭晓和叶安安下来,自然是推了柳絮上去,闫梦冲她微微一笑,难得调皮地说了一句。
“看我们谁荡得高!”
柳絮会心一笑,点头应了一声攥紧了两边的花绳。这一攥之下她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有微微的刺痛,忍不住皱眉,她松了手来看,正是昨日何年拉过那条红绳时留下的於痕。
这个何年,难道自己跟他天生犯冲吗?不然为何接连不断地被他连累遭殃呢?
秋千被用力推起,柳絮在晃晃悠悠的暖风旭日里渐渐心情舒畅,忘记了之前一切的不愉快,她终于开始单纯地只享受这美好的一个秋日下午。
叶安安看着将李明智换下来,为柳絮一下一下温柔有力地推着秋千的张霖,刚刚轻松愉悦的心情一下子黯淡下来。柳絮的笑容虽然温暖明媚,却比不上自己的灿烂如花,可是却仍然是那个人心中的焦点,自己留在这里,未免徒增伤感。
悄悄转身,白色的裙边划出一道飘逸的痕迹,她远离了他和她的快乐,自己闯不进去的快乐。
何年一个人背着书包离开后,漫无目的地在岛上闲逛,他本来并不愿意来,何平也不放他来,但是王老师的话,让本质上还只是个孩子的他既羞愧又懊恼,羞的是自己何必为难那样一个正直认真的好老师,恼的是自己为何要倚仗那人的权势来特立独行?
走得有些累了,他坐在为游人准备的长凳上休息,看着面前一排排整齐秀颀的黄杨,在不大不小的风中叶叶飞舞,哗哗作响,焦躁不安的心顿时觉得宁静,紧皱的眉目也舒缓下来,一个念头闪过,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嘴唇。
“柳絮?”他喃喃自语,“真是个怪名字!”
这条小路的去处,何平的身影突然出现,而且看他的样子,像是在寻人,果然,看到长凳上的何年,他紧张的情绪消散,迈着沉稳的步子向他走来。
“少爷!”他低唤一声,打乱了何年的莫名思绪。
“平叔?”何年从自己的回忆和遐思里回过神来,习惯性地叫了旧的称呼,没有之前在寺庙外的故作凌厉的气势。
“少爷......”何平听到这个称呼,先是惊讶,继而是微微的动容,从这孩子的母亲去世,他就再也不与自己这般亲近了。
“你要是再喊我少爷,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何年也反应过来,他偏过头,重新摆上副倔强不训的神色,威胁何平。
“好,那我还叫你小年。”何平了然地一笑,他就知道,这个孩子,不会是个不懂事的坏孩子,“小年,你怎么不和同学们去玩?”他神色间有些不自然,而且一直挡着何年面前的方向,似乎是有心遮掩什么。
“没什么好玩的。”何年站起来,准备继续向前走。
“小年!”何平突然紧张地拉住他,看着何年不解询问的目光,他眼神闪躲,“那边没什么好看的,你陪平叔去这边走走吧。”
“可是我刚从那边过来,除了荒凉的马场和脏乱的厨房,也没有什么能看的。”何年坚持自己的意见,挣开了何平的手就走。
“那我们去骑马,小年你不是很喜欢骑马吗?”何平却仍然拦着不让何年走,似乎那边有什么危险一样。
何年听他这样说,果然有些犹豫,看来即使受伤再深,他心里还是有贪玩的少年的影子挥之不去。
“走吧,我让他们牵两匹马过来。”何平拉着他向自己刚刚来时的相反的方向走,不让他再有反悔的机会。
“你让?”何年虽然跟他走了,却还是有疑问。
“哦,我问过了,这里骑马要钱,所以你刚刚才没看到。”何平自知失言,但他也自然会自圆其说。
何年这才将信将疑但也充满了期待地跟他走了。
刚刚何平走出的地方,等他们走得远了,才有一个人慢慢走出,正是之前柳絮在合欢树下遇到的何泽。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何年离开的背影,神色凄凉,目光沉痛,但是面上却满是慈爱之色。
“云儿,这孩子果然还是恨上我了,他不认我这个父亲,我该怎么办呢?”
不错,这个何泽,正是何年的父亲,而这座小岛,便是他十几年前在家乡投资建设的,是他何家的产业。
何平上岛之后,才知道何泽也来了这里,他们都知道这会儿不是父子俩相见的好时机,所以何平才出面阻拦何泽到别墅区来。
何平说到做到,找马场主人牵了两匹马过来,何年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眼里的惊喜却还是隐藏不住的,何平对此深感欣慰。
“小年,你要注意安全,小心点,别跑太快了。”何平看着小心翼翼放好书包,已经自己踏上了马的何年,赶紧叮嘱他。
“平叔,你真是太啰嗦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会骑马。”坐在马背上,何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连语气也变成了孩子般的骄纵任性。
何平宠溺地看着他,微微摇头。
马场上的马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所以速度不会很快,但对于很久没有骑过马的何年来说,这样凭虚御风的感觉还是足够轻松和畅快了,他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都不停下来。
“这孩子心里压着的事太多,他需要这样子好好释放一下。”
“先生说的不错。”
马场外,何泽和何平正在交谈,望着纵情驰骋的小小少年,何泽的愧疚之情溢于言表。而何平,却是一脸的恭敬,更不如说是神情举止间都带着一份疏离。
“阿平,你也在怪我是不是?”何泽回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何平,他语气沉重。
“我领薪水工作,怎么敢怪老板?”何平嘴上谦恭,态度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我知道你跟云儿的关系亲密,你怪我没有保护好她们母子,云儿含恨去世,年儿还要流落到这里,无法认祖归宗,你怪我也是应该的,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原谅我自己。”何泽提起这些事,意气风发的俊容上仿佛突然染上了岁月的痕迹,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何平也是满目伤感。
“云姐最大的错,就是爱你爱的那么深,如果她能少爱你一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撒手西去。”提及何年的母亲,何平的神色稍稍温柔,“可是小年呢,他是云姐唯一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你就打算让他永远藏在这个小县城里,永不见天日吗?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为你付出了一辈子的云姐?”
这声声指责,即使何平尽力压低了声音,也显得铿锵有力。
“阿平,我们也算是认识几十年了,你应该知道,我让你带何年来这里的原因。”何泽没有解释,他相信自己不用解释,事实可以说明一切,“我已经处理好一切了,这次回去,我会将何年的名字记入族谱,等过完了年,何时出国之后,你就带着何年回去吧。”他看了看还在场上奔跑的何年,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意,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了。
何平看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这件事情,谁都怪不得,怪只怪他们用情太深,怨只怨老天造化弄人。
不过,何泽说过完年何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去了,这对他而言实在是一个好消息,即使何年不一定接受,但是只要他能被何氏家族承认,他未来的人生,就有了保障,云姐终于可以安心了。
“小年,平叔陪你一起跑跑。”压在心中多时的石头落地,何平在景云去世后第一次觉得心情轻快,他牵了马走向何年。
厨房的门后,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
叶安安本来是要来找水喝的,结果却听到了何泽和何平的一番对话。原来这何年的身份如此复杂,他是何泽在外面生的孩子,而且是偷偷躲到这里的。
发现了别人难以启齿的秘密,她没有多少听到八卦的惊喜,反而很惊慌,何泽他们看着像是有权势的人,这种事情应该是很大的丑闻吧,万一发现被自己偷听了,后果指不定多严重呢。
于是她慌慌张张地远离了这里,带翻了洗菜的铝盆都顾不得捡起。
但是这时的叶安安没想到的是,她后来还是将自己偶然听到的这个故事派上了用场。
从小岛回来就已经天黑了,柳絮走了那么远的路实在有些乏了,回到家直接扑上床睡了个天昏地暗,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颜惜回姥姥家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倒也清闲,蓬松着头发,反穿着拖鞋,柳絮到阳台上晒太阳,很有年代感的竹椅清凉舒适,让她一下子清醒了些。
“啊,天气真好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一样,感叹着这轻松悠闲的午后。
不经意地一撇,看到了落地窗旁边放着的书包,她忽然想起昨天小岛上的事来,单脚离开竹椅,她拿过书包打开,翻出了那个透明的方盒,一朵粉色的合欢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其中,仔细一嗅,还有淡淡的甜香逸出。
“这么漂亮的花,老妈偏偏不喜欢,我得放好了,省得她发现了再给我丢掉。”
满足地抱着盒子,柳絮躺在秋天的凉椅上,怡然自得地晃着自己套了小熊袜子的脚丫,一上一下,在纯白的天空里反反复复地留下这一刻存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