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熹爷

1、阴雨的南方古镇1

　　漆黑天阑，最亮的那颗星星倏然坠落，你可否能认出那是我？你是不是也能陪着我坠落在最冰冷的海中？
　　等待和寻找太过漫长，太过辛酸，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能不能不要把我留在原地。即使无路可走，也让我和你一起沦落。
　　因为，我从来都是这样的自私，九重天堂，阿鼻地狱，我从不愿一个人去。

　　牧星的思绪完全被巨大液晶屏幕上的新闻所吸引，泪流满面，全然不顾周围人群异样的眼光。究竟是周围炫目的霓虹灯刺痛了双眼，还是那个名字，还是那张与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的脸，牧星的心里早已被巨大的欣喜沉溺，他的脸是这样的近啊，牧星向着那一片朦胧的亮光中伸出手，残缺的语句，泣不成声，“辰...辰，我...终于找到你了”。

　　12年前

　　桐镇隐在南方黑漆漆的雨夜，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压抑的土腥气，女人凄厉的哭叫声惊起了万家灯火，这一夜，似乎极不平静。
　　“牧长青！你给我起来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我不答应，你给我起来！”何秀披散着头发，死死摇着床上脸色灰白的男人，男人纹丝不动。
　　何秀急红了眼，一把拽过站在一旁早已愣住的小男孩，狠狠地甩了男孩一巴掌，男孩早已吓傻，经受不了剧烈的疼痛倒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老东西，再不起来，我就打死这个拖油瓶！”，何秀作势又要打上男孩的脸。
　　忽然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紧紧护住男孩的头，何秀的一巴掌毫无偏差地落在了她的脸上，惨白的笑脸上顿时浮出清晰地指痕，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这一巴掌极重，却没有听到一丝痛呼。女孩冷冷地抬眼，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
　　只一眼，何秀却觉得犹如当头一盆冰水浇下，从头凉到了心里，不过也是转瞬即逝的寒意。何秀悲怒交加，“死丫头，你哪里野去了，亲爹死了都不知道回来，”何秀心里苦得急，见着女孩瞪自己更是怒，想也不想便踢在了两个抱在一起的孩子身上。
　　镇里人陆续赶到，何秀也不好发作，收住了脚，只得哭诉，“哎哟，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居然跟了这个死鬼，当真是作孽作孽啊，”何秀泪涕交加，无限悲苦。
　　这何秀先前嫁了个男人，生了个儿子，可惜的是儿子在三岁时得了肺痨，生生给咳死了，那丈夫也变了心，整日整日地喝酒，后来何秀又怀了个孩子，生下个女娃，之后再没怀过孩子，丈夫每每喝了酒就动手打她，实在是经不住，何秀带了孩子离了婚。她与牧长青才刚组了家庭，这才不到两个月，牧长青竟然失了足落了水，救是救上来了，在水里落的太久，肺里进了水，伤寒十分严重，脑子也不大清楚，连个话都没留，昏沉了大半个月终是去了。牧长青还留了一双半大的儿女，这担子实在是太重了，何秀心里苦的慌，只能对着那双儿女撒气，在场的人也无不悲戚。
　　“牧星呐，跟你父亲再说句话吧，”老镇长从人群中走出来，拉起了倒在地上的女孩，“你父亲刚走，应是听得到的吧，”老镇长的语气也是十分酸涩。
　　牧长青不是桐镇的人。当年他牵着一个小女娃，抱着一个小男娃来到桐镇的时候，惊起了不小的风波。桐镇是个古朴的小镇，几乎与外界隔绝，再远的姻亲也不过是邻镇，人们都不愿意接受外来者，他们深信，外来者只会给他们带来灾难。镇里人见了牧长青都躲得远远的，牧长青也不与人争执，还时不时地帮镇上人写个字修个灯，久而久之，镇里人也不大排斥他了，这才渐渐热络起来。牧长青懂的很多，镇子读了书的也就是老镇长了，两个人时常温壶果酒，说说话。老镇长是个通透的人，从不问牧长青的来历，牧长青也深知老镇长对他的信任，对镇里的事情都是能帮帮到底，这牧长青一走，老镇长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牧星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只字不言，也不哭闹。完全不像一个死了父亲的孩子，镇长只觉她是太难过了，也不逼她，“罢了罢了，好孩子，我知道你的苦。”
　　正说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趴到了床前，吱吱地哭了，“爸爸，爸爸...”众人又是一阵心酸，看向呆站着的牧星，眼神有些责备。这哭泣的小女孩正是何秀的女儿何恬。不顾这哭泣有多少真心，仅仅相处了三个月的孩子都这样哭了，身为牧长青亲生女儿的牧星的确有些冷静过头。
　　听着何恬嘤嘤的哭声，牧星身旁的小男孩也有些难过，低低地抽泣，“姐姐，爸爸还会回来吗？”
　　牧星鼻子酸涩，却没有掉泪，声音低哑却是十分冷静，“不会了”，牧星紧紧抱着他，“辰辰别怕，姐姐以后会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