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很多灰姑娘》布里个布

1、第一章 这不是恶作剧

　　“什么？”我很不淑女地掏了掏耳朵，企图消化这段让我觉得相当戏剧的话，“抱歉，是我听错，还是......”
　　“叶小姐，虽然这很难接受，不过，请认真考虑一下。”一个颇文质彬彬的男子很有诚意地说道。
　　“可是，这种事情似乎只在电视剧里面才会看到，让我很怀疑它的真实性。”我挑了挑眉毛，随意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很雅致的咖啡屋，因为是上午时间，所以没什么人，我和这个自称叫PETER的男子坐在角落的位置，很掩人耳目，也让我有种在拍某电视剧的感觉。生活太清水了，所以我怀疑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的真实性。
　　“看来FAYE说的没错，确实需要她亲自跟你说。”PETER苦笑一声，拿起手机，拨通号码，“FAYE，你过来一下吧。”
　　“就是照片里的女孩？”我又瞟了一眼放在桌子上面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有一张与我很相似的脸，据说身高和大概的轮廓都很相象，很难相信，毕竟再不济的我还知道这世上有PS这一说，没准这是一出策划好的恶作剧。
　　“对，她很快过来。”PETER点点头，放下手机，微微一笑，“说实话，你的反应很有趣，一般女孩子的第一反应，就算是不尽信，也必然会问问有什么好处，又或者八卦一下有什么内幕，而你竟然全不好奇。”
　　“我并非不好奇，而是，”我哑然一笑，又瞥了一眼照片中的女孩，很奇妙的感觉，“当我身在其中的时候，更多关心的是否有什么危险。”
　　“HI，琳琅！”一个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回头，一个戴着墨镜，穿着T恤牛仔裤的女孩子一脸灿烂地冲我打招呼，认识么？我有点茫然，突然记忆里的一小块蹦了出来，原来是她。
　　三个星期前，书店门口。
　　“小姐，你的钱包。”我将掉在地上的一只暗红色的长条钱包捡起，冲丢东西的那位喊了一声，可是那人显然只关注手中的电话，没有注意到我的声音。无奈，我紧走了几步，拍拍她的肩膀，“小姐，你的钱包。”郁闷，捡东西的人竟然要去追丢东西的人！
　　“诶？我们下次再聊，有人叫我，好，BYE！”女孩回头，愣了一下，迅速地挂掉电话，弯起嘴角，“我的钱包？谢谢，我没有注意到。”
　　“给。”我随意地扯开一朵笑容，将钱包塞到那女孩的手中，“我先走了。”转身便想离开，拾金不昧这种事情做起来还真是没什么意思，电视里不是说会有发自内心的喜悦么？没感觉，只想赶紧离开，回家看自己刚淘到的好书。
　　“喂，”那女孩拉住了我，一脸的兴味，“你没打开看么？”
　　“小姐，若你要说里面少了多少钱，抱歉，那也与我无关。”我的心里涌起一阵戒备，难道是遇到诈骗了，来到S市两年，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我的脸色沉了下来，抱着书站好。
　　“NO，NO，NO。”女孩笑开了，洁白整齐的牙齿晃到了我的眼睛，我眯了眯眼，扶了下眼镜，“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好奇？”我勾了勾嘴角。
　　“SORRY，我刚刚从国外回来，听家人说，S市的治安并不理想，SO，我对你，很好奇。”女孩依旧满面的笑意，虽然没有摘下墨镜，但是可以猜到她的眼睛已经笑弯了。
　　“S市的治安问题，我无从了解。不过，我看到是你掉下的，自然要还给你，如果我不知道钱包的主人是谁，究竟怎样，我也不清楚。”我暗暗皱眉，看来是个ABC的女孩，干脆直接明了地解释。
　　“为了感谢，请你喝东西，OK？”女孩拉住了我的手，直直地往最近的COFFEE SHOP走去。
　　“不......”想要拒绝，无奈被拉着走，我只好放弃，只小心地单手抱着书，紧跟着她的步伐。
　　“我叫FAYE，你呢？”坐在COFFEE SHOP里面，那女孩没有摘下墨镜，只笑着看我。
　　“叶琳琅。”我将书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回答她，抿了抿嘴唇，又补充一句，“你很强势。”
　　“还好，”FAYE又笑，随手招过WAITER，“一杯摩卡，你呢？”她问我。
　　“冰柠檬汁。”我犹豫了一下，才开口。WAITER点点头，离开。
　　“不喝咖啡？”她用手支着下巴，可爱得紧。
　　“我不喜欢刺激性的东西。”其实我没告诉她，以前为了学做最好喝的咖啡，跑很多家咖啡馆试喝，也每天做试验，搞到自己的味蕾对咖啡很敏感，现在对咖啡的看法就是，能不喝就不喝，就算喝，也只喝自己弄的。
　　“哦......”FAYE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一直到WAITER送上饮料，她也只低头搅着咖啡，依旧没有再说话。
　　“你......”我觉得这种气氛很尴尬，毕竟我和这个FAYE尚算陌生人，而我并不擅长和陌生人沟通。
　　“很奇怪，你的模样我觉得好熟悉，我以前见过你吗？”FAYE抬头，嘟了嘟嘴唇。
　　“没有，我们没有见过。”我失笑，好可爱的表情。
　　“真的？”FAYE还在用力的想，很快失败地垂下肩膀。“大概是吧。”
　　“我确实没有认识过你这么可爱的女生。”坐在有冷气空调，且安静舒适的COFFEE SHOP里，我的心情也逐渐舒缓下来，有心情和这位初识的小女生闲聊。
　　“多谢夸奖！”FAYE夸张地笑，笑声如银铃般悦耳。“我刚刚在想，第一次这么冒失，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先讲一声SORRY。”
　　“已经不会了。”对这个女孩不自觉会有一种好感，似乎真的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吧，总觉得在那里见过，可是记忆告诉自己，没有可能，这么耀眼的女孩，见过一次，怎么会忘记。
　　“我一直戴着墨镜，会不会很没有礼貌？”FAYE摸了一下挂在脸上的墨镜。
　　“那是你的自由，我并不介意。”刚从国外回来的人，应该很注重隐私吧？何况我是个没多大好奇心的人，对于还算陌生的人，我没有兴趣去多问。
　　“哇，如果每个人都象你这样，娱乐事业岂不是要垮了！”FAYE呵呵地笑。
　　“怎么说？”我啜了一口冰凉的柠檬汁，很舒服。
　　“告诉你呀，琳琅，我是个MODEL，PLANE MODEL，你知道么？”FAYE目光烁烁地看着我，笑眯眯地。
　　“平面模特？知道一些。”我点点头。
　　“在国外，我努力了两年，没有成功，回来国内，是为了试着发展内地的事业，在娱乐圈。”FAYE说完，撇了撇嘴。
　　“你不喜欢？”我注意到她的表情，多嘴问了一句。
　　“不，我很喜欢，可是，哎呀，反正很烦就是了。”FAYE随意地耸了耸肩，只含糊地说。
　　“哦。”我也没多问。
　　“琳琅，你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FAYE仔细地观察着我。
　　“有趣？这个形容词似乎......”我苦笑了一声，哪有这么形容的。
　　“你的反应和我认识过的女孩子都很不同，似乎很COOL，又似乎很......”FAYE正在努力的寻找形容词，连咖啡冷了都没注意。
　　“nonchalance。”我好心地替她说了，有些好笑。
　　“BINGO！”FAYE弹了下响指。
　　“SORRY，这个词似乎并不那么......”FAYE对自己的夸张动作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并非不关心，只是很懒，而且，那是你的隐私。”我微笑着，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孩很率直活泼。
　　“可以和你做朋友么？”FAYE突然说道。
　　“咦？”我的心打了个突，转而释然，真是好直接的问题。“当然可以，你很可爱。”
　　“事实上，我不喜欢可爱这个词......”FAYE撅着嘴，似乎不满意我的话，不过又忍不住笑，她刚想再说什么，手机响了。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接电话。我并不擅长等人，看她似乎短时间不会结束，便随手翻出一本刚买的新书《草莓的亲戚》，我很喜欢的作家洁尘的作品，通达明亮的处世态度，内敛含蓄的文字功底，都是我喜欢她的理由。随机地翻开一页大概地泛读着，其实在这种环境没什么阅读的欲望，我更喜欢在自己的房间，一个人，毫无干扰地阅读，此刻，不过是消遣一下这种空等的时间。
　　“在看什么？”FAYE已经讲完电话回来。
　　“你有事？”我收起书，看她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有事，所以要先走了。”FAYE点点头，有些遗憾，“还没有聊很多。”
　　“还有机会，你不是在S市停留一阵么？”我拍拍她的手臂，只笑。
　　“OK，我再联系你。”FAYE也点头，要走了我的手机号码，也把她的号码留给了我，便匆匆走了，一直没有打电话给我。而此刻，又以如此奇怪的方式，与我见面。
　　“FAYE，原来是你的恶作剧。”我好气又好笑地对坐到我对面的FAYE说道。
　　“不是开玩笑喔！正如PETER所说，我需要你的帮助。”FAYE一脸的严肃，弄得我一愣。
　　“可是太荒谬了，FAYE，你开，开什么玩笑！”我有点结巴，理不清自己的思路。
　　“琳琅，你看我的脸。”FAYE第一次在我的面前把墨镜摘了下来，看着她的脸蛋，与照片中的女孩一模一样，也就是和我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我65公斤，而FAYE只有45公斤，体重的差距导致她的脸型是瓜子脸，而我，是圆润的鹅蛋脸。
　　“我没听说我妈有多生一个妹妹啊！”被这张太相似的脸吓到，我喃喃着，不自觉摸上自己的脸庞。
　　“我刚知道的时候也说了这么一句。”FAYE扑哧一笑，看着消瘦版的自己那么灿烂的笑，我怔忡了一下。
　　“怎样？能帮我吗？”FAYE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FAYE，我们并非是一模一样的，而且，你让我假扮你，要做什么呢？”看着FAYE的眼睛，我不知道该不该直接的拒绝，又或者找些比较委婉的词语，例如刚刚说的。
　　“我知道我们有不同，可是都可以修饰的，真的，”FAYE的声音有些急切，里面藏着太多的期盼和恳求，“很简单，只是假扮一年就好。”
　　“我恐怕无法胜任。”我更直接的拒绝她，头有些痛，我揉了揉额头。
　　“琳琅，我怀孕了！”FAYE禁不住说了实话，自己也顿了一下，旁边的PETER脸色一变，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诶？”我不明白，怀孕和假扮有什么关系？
　　“索性都说了吧，”FAYE深吸了一口气，不顾PETER意图制止的眼神，洋洋洒洒地说了起来，“三个星期前，就是在认识你之后，去见了我的初恋，后来，我喝醉了酒，和一个不记得什么模样的男人上了床，最戏剧的是，我鬼使神差地没有采取任何避孕的方式，SO，我怀孕了。对于孩子的父亲是谁，I DON'T CARE，孩子，我想留下来。可是早在回国前，PETER已经替我安排好了一系列的工作，虽然违约金只是小问题，但会严重地影响我未来的工作。我想要孩子，也不想毁了工作。琳琅，请帮我！”
　　“人生没有那么完美，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准备好失去什么，FAYE，这是成年人必须面对的东西，现在的问题，并不是我要不要帮你，而是你自己，怎么样去面对，去理解，孩子和事业，究竟什么是你真正想要的。”我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可是仍然无法说服自己去假扮另一个人，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
　　“琳琅，怎么办，我都想要，我都不想失去。”FAYE苦笑着，眼睛暗淡下来，我的心不由一疼，毕竟看着相似的自己在苦恼中，不忍心是必然的吧！
　　“叶小姐，如果你肯帮忙，FAYE这一年里工作的报酬全部归到你的名下。”PETER突然开口。
　　“PETER先生，你的意思是，我拒绝到现在的原因，是因为钱的问题？”我微微皱眉，心中很不快，语气也相对重了些。“那么，似乎没什么可谈的了。”
　　“不，叶小姐，你想错了，”PETER歉意地笑笑，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谈到钱的原因，是因为在我和叶小姐走进这家咖啡屋的时候，我注意到叶小姐对这里观察的很细致，似乎是在评价，鉴赏，然后找到这里的风格，最后看你抿了抿嘴唇，轻轻地哼了一声，好象再说，我可以布置的更好。所以，我觉得叶小姐可能很想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咖啡屋。当然，开间店铺是很需要资金的，所以，我才会有这样的话。如果唐突到，很抱歉。”
　　“PETER的观察力很惊人，其实要不是他在见到你之后，也默认了我的想法，我也不敢肯定，这么做究竟可不可行。”FAYE在旁边补充一句，似乎想减轻我的不快。
　　“让我考虑一下。”头皮一阵阵的抽痛，我禁不住对面两个人灼灼的眼神，只好先逃了。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我直接倒在了床上，呻吟了一声，心里依旧乱七八糟的。不可否认，PETER的话确实打动了我，来到繁华的S市，我没有想过去出人投地，只想努力地赚钱，攒够了资金，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咖啡屋。这是属于我们一家三口的梦想，想想看，妈妈负责记帐，爸爸负责进货，而我负责制造美味的咖啡和点心，多美妙！想到爸爸妈妈，就有点想家，便从床上挪下来，拿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是妈妈熟悉的声音。
　　“喂，老妈。”一听到妈妈的声音，我的心不由得柔软下来，声音也像撒娇一样。
　　“琳琳呢，干嘛呢？吃过饭了没？”妈妈的经典问题再次出现，我忍不住笑，心里甜丝丝的。
　　“刚回来，还没吃呢。你吃了没？”
　　“吃过了，天气快要热起来了。”老妈笑呵呵地。
　　“老爸呢？”
　　“他啊，去大连了。”
　　“大连？为什么？”
　　“你爸说大连有一个朋友让他过去帮忙，工资会比家里高很多，就是条件可能会差点。他昨天走的，坐火车。”妈妈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只是陈述很平常的事情。
　　“可是老爸的岁数不小了，怎么还让他......妈，你怎么不劝着呢！”爸爸的年纪已经过了五十，虽然身子还算硬朗，可是终归不像是年轻人。
　　“你不用担心，他有分寸的。老头子说了，闺女的梦想他一定要全力支持。再说了，让他去吧，他还不服老呢！”妈妈呵呵地笑着，我的心却渐渐沉了下来。不知道接下来又说了什么，就昏昏噩噩地挂掉了电话，重新倒在床上。
　　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渐渐的，累了，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还要上班，我是在一家贸易公司工作，主要的工作就是接收国外客户的ORDER，然后排单，跟单，收寄样品，繁忙且还算充实。接近下班的时间，我手头上的工作也基本上结束了，还有两封邮件要回，然后就可以等待下班了。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FAYE。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起了电话，约定了一会见面的地点，在放下手机的同时，我不由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琳琅，有烦心事？”一旁的同事张姐听到，问了一下。
　　“没，就是忙得手有点麻。”我随便编了个理由，笑了笑。
　　“好在快下班了。”张姐也有同感地点点头，手还在不停地打字。
　　“嗯......”我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
　　终于下班了，我舒了一口气，却突然不想赴那个约会，因为我隐约感觉到，我会答应FAYE的请求，无论是为她，还是为我自己。可是，去还是要去的，怎么才能拒绝呢？去的路上，我还在苦恼着。
　　还是那间咖啡屋，还是老位置，还是FAYE和PETER坐在我的对面，可我却没有了昨天的义正词严，没有了昨天连篇的大道理，只默默地坐着，不知道说什么，怕一张口，就答应了，毕竟，太诱惑。
　　“琳琅，昨晚，我想了好久，明白了你的意思。我想，我应该选择事业。”FAYE的表情有些黯然，似乎一夜没睡，眼睛周围有淡淡的黑眼圈。“我会尽快找医院，虽然我还是很舍不得肚子里的宝宝，可是就像你说的，得到什么，就要有准备失去什么，老天爷是很公平的，不容许我这么任性。”她说着，手不自觉地摸着还没有任何迹象的肚子，眼中装满了不舍。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鼓励，是安慰，好象都没什么作用。
　　“造成了你的困扰，很抱歉，琳琅，希望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情。”FAYE微微笑着，看着她，我的心不由得一痛。
　　“真的可以把我改造的和你一模一样么？”不知怎么的，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我的嘴里冒了出来，我刚想收回，看到FAYE一下子灿烂的脸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以，当然可以，PETER，你说是不是！”FAYE语无伦次地看看我，又看看PETER。
　　“我可以知道原因么？叶小姐。”PETER似乎也松了口气，但还是很平静地问。
　　“为了她，”我指指FAYE，“为了它，”我指指FAYE的肚子，“也为了我自己。”我指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