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的玖零》卓雨

11、10

　　12月。
　　日子实属漫长，或许漫长是因为百无聊赖。北方在一整个冬天，12月算是初始，而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更早，到了12月中旬，一切早已失去生机。
　　＂渣滓洞＂的消息逐渐变少了，大概与礼的离去有关。但关于他的消息倒不绝于耳。总会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他发表这样那样的小广告。与写作无关，文字也绝无美感可言。最后只好把他的消息屏蔽掉，这样，消息的页面上也洁净一些。至于他的家人总会反反复复打我的电话，无非是关于劝劝礼之类的话。初始我会选择性传达，后来直接选择言论到我这里为止。不过，从中倒是知道了一些有关礼的事。他是整个家族唯一考上大学的人，不过错学大概也与学校不尽如人意有关，事实上，他与我一样是高出学校许多分进来，我想，来此也并不是他的初衷。这个最容易理解，世界上没有比名落孙山更让学子痛苦的事。更何况我们都是立志成才的人。如此说来倒有些可笑。人生总爱和你开玩笑，礼对它嗤之以鼻。
　　另，偶尔传来的关于＂渣滓洞＂的消息也有关卜，上课的时候见他手上缠着绷带，不过，可能是因为缺少礼，我们之间本无多的交集。
　　那一天，他出人意料的坐到我的身边，然后与我窃窃私语起来。
　　＂如果有选择，你知道的，我是不会来找你。＂
　　我一头雾水。
　　＂我知道，但没有别的选项。＂他双手掩着脸颊，白色的绷带非常醒目。
　　＂什么？＂我很不解的问。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谁？＂他不说话，我说：＂应该还在威海吧，他现在可能很忙。人生总是那么盲目的忙碌。＂
　　＂呵呵，你为什么不帮我？连你也觉得我会伤害她吗？＂
　　他离开座位，从后门离开了教室。老师丝毫不受影响的讲着。我仍然迷惑。后来，有人说他用双手砸了玻璃。＂
　　抬头望天，走过＂梧桐＂楼，甚至都是落尽叶子的梧桐树枝和几条规划过的孤零零的电线在风中兀自摇曳，倒不如旧时众多电线杂乱交织更加丰富一些，再加上低温真正的到来，画面干瘪至极。令人目不忍视。
　　而至于学校的宽广更是贫瘠不堪。平日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学生把各个教室挤占一空。我只得上过课后急匆匆的回到住所。
　　只有在晚上时候才开心一些。
　　姐姐回来做一些重庆的美味，我们两人相对而坐。回到家里，她便换上了极薄的衣衫。在这之前，我以为自己更能忍受寒冷，这样看来，南方会厉害一些。
　　我从小房间搬到客厅来读书。平日里几天也读不懂的专业书籍最后在她的监督下竟然学完了。而她自己总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忙这忙那，似乎是不用充电的机器人。她总会说：＂这要走了，每天都忙不完，屁股一着椅子就会立刻觉得落了什么似的。＂
　　她要走了。
　　她做的菜很香，我把菜放在嘴里，完全没有嗅到的香味，只是混合着唾液有些酸楚，又有些盐分。
　　＂看你吃饭挺好的。＂
　　我笑笑，也读不懂她语义里的第几个意思，只是反复的夹菜，而后反复的吞食。与动物无二，反倒能真如动物般也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没有上大学，那孩子也应该如你这般大小。＂
　　＂是哦。那样我们是会成为好朋友。＂
　　＂快吃吧。＂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拿起筷子与我同食。＂你知道为什么把佳那么快送走吗？＂她突然对我说。我抬起头看着她，以示不解。
　　＂我想尽量尝试着去理解每一个人。没有别的意思，我是销售，可能是职业需求。＂
　　＂哦。＂
　　＂我不喜欢毕加索，只是偶尔看见一篇文章，里面写到他的一些怪异行为，比如在床上跳来跳去。要知道，他可是六十多了。＂
　　＂真的？＂
　　＂他想和小他三十岁的女助理睡觉。＂我们各自陷入沉思。她又说：＂有一天，我回到家里，看到只有你的朋友卜和佳在。他喜欢和她玩本来就有些不对劲，你说是吗？＂
　　我点点头。
　　＂你知道吗？我看到佳手里攥着□□，而他正在沙发上沉浸在□□之中。当时我震惊了。＂
　　我很惊讶。
　　＂我检查了佳，还好没有什么事。于是把他赶出去。很匪夷所思，对吧？但我还是理解他了。＂
　　＂为什么？＂
　　＂后来，我是说后来，我站在他的立场想明白了。＂
　　大概是12月28日，上午，太阳迟迟没有露面。卜情绪很高涨，他看起来很认真的把头发梳好了，就连耳朵上也装好了耳钉。服装是礼服，整洁而舒适。无聊且困难的模电课程，他是最积极发言的人，以至于本来应该死气沉沉的大学课堂变得活跃起来，同学们纷纷加入演算的行列中，老师为此差异不止。其实这些题目与我陌生，但对于卜似乎是容易得多。在这样的气氛中，我反倒无心学习，埋头看看手机。
　　下课，我第一个走出教室，天气阴沉而缺少活力。所有的人都从后面以快于我的速度离开，像是有什么集会。我对此毫无兴趣。卜从后走来，主动贴近我并且沿路聊起来。我很不耐烦，心中总会浮现起他令人作呕的一幕。
　　＂喂，怎么一副很难受的表情？＂
　　＂没有啊，可能是楼道太冷了。＂我说。
　　＂其实怎么说，学校设施还是不错的，我很喜欢这里。至少我可以在这里享受这样的课堂。＂
　　＂什么？＂
　　＂作为一个优等的学生。＂他好像很沉溺其中，又补充说：＂可是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能够意外的考上这里，很高兴。＂
　　我听到这些，愈发揭起了高考带来的不快，于是加快了脚步。
　　＂我是真的，真的好爱这里的一切！＂
　　我愈加反感起来。一直走到三楼台阶处，他停下来说：＂你大概是知道了一些事。＂我也停下来。他继续说：＂你大概是知道了我的一些事，这让你对我很有看法。可是我有什么错呢？喝最烈的的酒，和最爱的女人□□，这又有什么错？怎么说你们这些人才能明白？＂
　　我有些诧异。
　　＂我曾经是很差，可是现在我是好学生啊。我很努力啊，一直都很努力啊，甚至没有做其他的无关于学校的事。我是好学生这能有什么错？＂
　　我被他没有逻辑的语言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把包递给我，说：＂帮我拿着，我去取一些东西。＂他回头，香水的味道弥漫到我的脑海中，颇有花花公子的味道。跑到上面，又说：＂我们真的是落了很多东西啊。必须要取回来。＂
　　我对他笑笑，他跑向教室的一边。
　　楼下的人声嘈杂起来，而卜还未归来，我坐在台阶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开楼道，只剩下我。空气宁静的有些凝固。四周围的嘈杂声像是搁了几层厚玻璃板，在楼道里变得厚重和有立体感。许久没有听到交响乐，今天只剩下架子鼓的声音。似是许久没有关注音乐。
　　后来又等了许久，几名保安跑上楼来，我才知道有人自杀了，是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