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何寥落鬼何多》尹河明

2、小五

　　习以为常的事情发生巨大转变，除了恐惧之外鲜少欣喜。

　　我义无反顾投身于滚烫油锅之中，奈何，设想过千百种可能，每日做着同样的行为，除了模式之外，我应该不再感受到意外。但意外还是这样发生了。

　　不是蜘蛛之丝，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有所谓神圣的救赎。

　　每回的温度都是意外。那油锅的温度，冰冷至极！骨髓连同五脏六腑瞬间像被千万根银针穿透，然后，一拉扯，就碎成千千万万的肉块，粉末，甚至，没有渣。
　　体内流动的是冷冷的冰块，躯体是巨大的易拉罐，冰块就在体内来回碰撞，像是个巨大的游乐场，撞球台，每每撞上一处，又连锁着，在膝盖肩膀背部带起生生扯裂的痛。我的眼睛，再跃入的瞬间，已看不见。

　　静静的在黑暗中品尝着这样极至的痛，连冷笑都不能，我怀疑那些背影怎能在跃入前后依旧如此潇洒？还是我所见的，都是特例？
　　时间冻结，四肢无法动弹，五官失去控制。我静静的等，等那值班的夜叉掀开锅盖，然后，让自己潇洒着，和先前的那一个人一样，利落的爬出去。

　　按照日常，按照我来此地以后的惯例，此刻，我的耳朵应是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我却听见，淙淙的流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声，然后，有人提早打开锅盖了。

　　随着满溢的油流出。按照身体复原的速度以及状况，我知道有人提早打开缩短了我的锅内时间。这具□□在接触到锅外的气息前尚未愈合，因此我看不见也听不着，无法移动，只能任由自己腐烂般散乱着肉块，暴露在锅外的气息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又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啊，我的耳朵在我的手上，我的腿在我的肩膀上，我的眼睛，正重新生长出来。肩膀痒痒的，我扭动着，脱皮般蹭出一双手，抹抹脸，再度看见这个世界。

　　黑呼呼的什么也没有，因为我自己也是这黑色的一部分。
　　原来我只是从一个锅子转移到另一个锅子。而刚才，不过是今日轮班的夜叉莫名勤奋？天知道，这油百年没见他们换过几次，偏偏在轮到我的班次换油？
　　真是好啊。

　　于是我等待的时间变得更加漫长。
　　而莫名的恨了起来，出于报复还是异想天开，我恶意的踢打、碰撞，用残破麻木的脑袋撞那黑色的壁。让自己在黑暗中保持清醒，而根据我过去得知的，撞上锅壁是一种酥麻的触电感，我知道有些伙伴会喜欢这样做，但这是被禁止的行为。

　　我现在试了，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那种欲生欲死，肉块分离与组装的松散酥麻，更别说快乐了。我想吐，有点晕，不会特别感受到痛的脑袋，竟然因为这一丁点的撞击疼痛起来。

　　然后，我被一个未知的吸力用力的拖拉着，推挤着，身体不受控制朝那黑暗中的白色口袋快速奔去。

　　只一恍神，我再度感受到些微的冰冷，赤裸的，我颠倒着暴露在空气之中。
　　然后，那张恐怖扭曲的脸朝我笑了笑，我大叫出声。
　　耳边，是呱呱躁啼。
　　有人恭贺得子，有人端茶送水，有人殷勤慰问。
　　热闹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