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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有情人终成眷属,失意女各走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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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外,风沙阵阵,我们一行人在崖下寻觅阿紫妹妹同萧大哥多日,未果。哥哥虽执意逗留雁门关,但思量再三,终还是听从虚竹大哥的安排,同我们回大理,虚竹大哥则派人继续搜寻。
我们一行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于五日后的清晨抵达大理边境,一到边境,便见王姐姐同大理国的众侍卫、高丞相、武士侯一干人等在城门等候,众人一见哥哥便跪迎,“臣等恭迎皇上回宫。”哥哥赶紧一跃跳下马,疾步走向王姐姐,牵起她的手。然后扫过眼前众人,道:“众卿家也平身吧,今日朕欲先行前往天龙寺探望伯父,尔等现下先回去,有事待明日早朝再议。”众人散后,哥哥转过头对我们道,“婉妹,灵儿,你们同我一道去拜访伯父吧。这几日策马赶路,你们也着实累了,不如乘马车前往吧。”我俩点点头,上了一旁的马车,哥哥则回头牵着王姐姐来到马车旁扶她上轿,好不温柔。我下意识地望了下木姐姐,见她正望着别处,便松了口气,心想她没看到这一幕最好,免了难受。王姐姐与哥哥上轿后,朱、傅两位叔叔便驾起马车朝天龙寺方向行去,一路上,我们皆沉默不语。一则,一连赶了五日路我们皆乏得很;二则,哥哥一直神色哀切,我与木姐姐亦不知如何宽慰他,便索性不作声。三则王姐姐不知雁门关外之事,不明就里,且她同我与木姐姐均不熟稔,遂她亦一路沉默。
晌午时分,马车抵达天龙寺,“皇上,已到天龙寺外。”朱叔叔道,哥哥掀开轿帘,见几位黄袍小僧在扫落叶,便起身下轿,且转身扶我们落轿,朱叔叔则上前行礼问询,“几位小师傅,我家皇爷段誉欲求见本尘大师,麻烦代为通传。”“请几位施主随我来吧,本尘师叔已候你们多日了。”其中一位面貌清秀的小和尚应道。
我们随小和尚入了偏厅,“请几位施主先行坐着,小僧这便去请本尘大师。”小和尚道,“有劳小师父!”哥哥应道。语毕小和尚作一作揖,转身步入内堂,不消片刻,本尘大师便同他一道来了,哥哥一见,略显激动地起身行礼,“侄儿拜见伯父!”朱、傅两位叔叔亦赶紧上前参拜,“参见皇上!”“誉儿、朱兄弟、傅兄弟你们又忘了老纳如今早已非当日之保定帝,而是本尘。”他语气平和地道,“是是是,侄儿见到伯父一时忘形,日后定不敢忘。”“属下等记住了。”“伯父,誉儿此次特意带了婉妹、灵儿、语嫣三人来见您。”“参见伯父!”我们三人齐行礼,他朝我们笑着点点头,便对身旁的小和尚道:“青玄,你去为几位施主备茶点。”青玄领命离去,本尘大师安排我们在此小憩,他则与哥哥入了内堂。
“木姐姐,你饿么?”我对住木姐姐小声问道,“你饿了?”她低声问。我连连点头,“你暂且忍忍,那小师父应该快来了,我去看看。”片刻后青玄便端着糕点来了。“请几位施主慢用,小僧先行告退。”“多谢小师父!”我们回礼道,待玄青一走,我便开始进攻我与木姐姐案几上的糕点,但因吞咽的过快哽到,立马咳嗽不止,“你慢点儿,我不饿,这案上之糕点均给你吃。”木姐姐进来边走边道,并递了杯茶与我,我赶忙接过,一口下肚,立时好受些,“多谢木姐姐。”我冲她笑,她看着我摇摇头,朱叔叔、傅叔叔亦笑着看着我,我顿觉羞赧,赶紧将眼光转向别处,视线不经意间与王姐姐对上,发现她正满怀心事地望着我同木姐姐,欲言又止。木姐姐见我有异状,便随我望去,只是她一见到便别开了脸,故作没事地端起茶杯饮茶,一时好不安静。“誉儿,你们一路行来甚是辛苦,不如在寺里稍作休息,用完晚膳再走吧。”本尘大师的声音响起,“如此甚好,多谢伯父!”我们三人亦各自收回心神。
黄昏时分,用完晚膳,我们一行人便起程返大理皇宫。半路之上,我瞅见哥哥神色较之前似又添了些忧色,正欲张口问,“段郎,此次雁门关之行,可有事发生?何以你…?”王姐姐先道,“一言难尽,待日后我再一一道与你听。”哥哥揽了揽王姐姐的肩头,王姐姐便顺势将头靠在他怀里。木姐姐仍是一脸清色,我则靠着木姐姐假寐。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终于到了皇宫。入到宫内,哥哥便让内侍为我们安排好了厢房与婢子。
我与木姐姐、王姐姐同住优昙小筑,我住于小筑中间名灵犀的厢房,跟着我的丫头叫千儿;木姐姐住的清若在东边,靖巧侍候着;王姐姐原先住的雨阁在西边,有个叫素依的宫女跟着。整个小筑环境清雅,左边是与长廊相连的优昙亭,小筑的正前方就是茶花园,放眼望去,茶花满园,开的极好,茶花园旁是优昙池,布满璀璨莲花,清风徐来,花香怡人。
是夜,我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忍不住起身随意披了件袍子,打算到屋外转转。刚一开门,左右两边厢房开门声亦同步响起,原来王姐姐与木姐姐亦正欲出门,我冲她俩笑笑,“两位姐姐,莫非你二人都同灵儿般,初到陌生之地便睡不着?如若这样,相请不如偶遇,一同到亭子里坐坐,赏赏月饮饮茶吧。”道完我径自走向亭子,她俩顿了下亦跟了上来。我们三人坐于亭中,良久没吱声,直至素依、靖巧、千儿端来茶点,方打破沉寂。“两位郡主、王姑娘,担心更深露重,饮点茶吧。婢子们在亭子外候着。”言毕,她们三人退于亭外,我瞧见木姐姐之神色突地一震,她端起茶杯的手,有些不稳,我心下顿时有些难过,郡主这个头衔于她而言似有千金重。我叹了口气,“两位姐姐,一块饮一杯吧。”“好啊!”王姐姐柔柔地举杯过来,跟着木姐姐亦将茶杯迎了过来。一杯下肚,冷意淡去不少,我们三人间气氛亦略有缓解。我便又道:“王姐姐,白日在天龙寺,你是否有事想问我们?”她顿了顿,道:“我见段郎面带哀伤,你们亦是一脸哀切,疑心你们在雁门关外出了事。萧大哥、阿紫妹妹同虚竹大哥他们可好?”我一听,眼泪便要落下,倒是木姐姐冷静,只见她深吸一口气,道,“当日我们一众人将萧大哥从南院救出,他本不愿离去,但又不忍救他之人涉险,便随我们离开,可恨大辽皇帝紧追不舍,直至雁门关外,阿朱姐姐当年等他五天五夜及他父母双双坠崖的地方,大辽皇帝命萧大哥作出选择,虚竹大哥与段…他二人见此情景便与他们恶斗,最后萧大哥亦出手了,一番激斗之下,大辽皇帝被他们三人所擒,在萧大哥的威逼之下,大辽皇帝许诺有生之年不侵宋,但大辽亦容不下萧大哥。随后大辽皇帝便率兵离去,萧大哥感叹天地之间竟无他容身之地,便自戕了。紧接着阿紫赶到,撞见这一幕,便抱起萧大哥号啕大哭,并威胁众人不得靠近,正僵持着,又闻游坦之唤她,遂激动地自剜双目扔之于他,之后更是抱起萧大哥跳下崖去,一切来得太快,段…同虚竹大哥均措手不及,未料游坦之亦是个痴情种,他亦踉踉跄跄步向崖边跟了下去。我们自崖上往下看,只见云雾深锁,深不见底。后来,段誉与虚竹大哥坚持找寻萧大哥,然在崖下搜寻数日,依然未果。虚竹大哥遂劝段…:“三弟,缥缈峰距离雁门关近,由我继续派人追寻。大理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还是及早归去吧。”朱、傅两位叔叔亦从旁相劝,他这才同意返大理。”木姐姐说完早已热泪盈眶,王姐姐亦是边听边落泪,手中丝帕早已湿透。“落花终是随流水,流水到头未惜花。可怜阿紫妹妹一片心……”我叹了叹气,“我听段郎曾经同我讲过大理有个传说,用山茶花制成花灯,寄上祝愿,被祝愿之人便能早日归来。灵儿、木姐姐,不如我们三人亦为他俩制花灯吧。”我俩连连点头。
月光如水,茶花如玉,我们三人摘了各种茶花,制成花灯放入优昙池,齐许愿:“愿阿紫妹妹与萧大哥平安,阿紫妹妹终能求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萧大哥英雄情长。”
自那夜后,我觉着木姐姐与王姐姐间有了微妙变化,她俩相处虽仍有别扭,但已觉亲近不少,亦怪不得她俩,本就不是多话之人,现下她俩能有变化,确让哥哥省心不少。
转眼间大半年过去,茶花园中曼陀罗日益妖娆,哥哥朝堂依然忙碌,朱、傅两位叔叔渐渐淡出朝堂,哥哥身边亦换了新颜,现任四大家臣古俊、诸云、朱信、傅守,他们是上任几位叔叔之子,与哥哥同岁。而大部分时间,我、木姐姐与王姐姐三人皆在一块,时而亭中饮茶,时而王姐姐抚琴、木姐姐舞剑、我吹笛,日子倒也惬意,彼此间感情亦日益深厚。偌大之皇宫,俨若孤儿的我们仿若成了亲姊妹。闲暇时,哥哥便会到小筑教我凌波微步,因他觉得适合我,他教木姐姐的则是段氏绝学六脉神剑,因木姐姐善长使剑与暗器。至于王姐姐,她则会用她所知的武功秘决来指点我们。可另一方面,哥哥与王姐姐亦愈发亲近了,木姐姐亦从最初流露出不经意受伤到如今波澜不惊了,见她如此,我很心疼,她终是重蹈了秦伯伯当年覆辙。想当年,秦伯伯衷情于爹爹,爹爹却与娘亲相爱最终还生下了我。秦伯伯那时想必是满心苦楚吧。现如今木姐姐亦陷入了同样境地,眼见视为妹妹之人与她爱慕的男子日益恩爱。而最残忍的莫过于那个男子竟还是她的哥哥,这个事实已无可更改。我心里寄望木姐姐已经接受了。
我本以为可以岁月静好,却仍是得面对本就无从回避之事,我与木姐姐赐封郡主,以及哥哥与王姐姐之大婚。
生辰
次年三月初七,哥哥生辰,我们三人预备为他办个精彩的宴席,以宽慰他痛失萧大哥的心绪。我们在小筑秘密排练了大半个月,终于办妥。
那夜,宴席设在优昙小筑,哥哥坐的主位设于优昙亭中,其余则分设主位两侧,竖向排开。亭子外两侧各设四根琉璃柱,柱上绑满各色丝带,两侧柱间又以红绳相连,绳上系满了各色孔明灯,映得小筑分外明亮。
宴席间人山人海,好不热闹。与哥哥同台左起是高丞相、丐帮吴长老、少林寺玄慈方丈;右边则是虚竹大哥与梦姑姐姐,以及一位似曾相识之人,只见他长相俊美,身材修长,一袭黑衣,坐于他身侧的亦是一同样俊朗之男子,他身着白衣,整个一风流倜傥,他们身后则立着四名同样黑衣的男子。其余宾客则分坐于主位两侧。
宴席一开始,哥哥便抱拳向满席宾客道谢,“谢谢各位武林同道前来为我祝贺,段某感激不尽,在此先敬各位三杯。”言毕,连饮三杯。“段皇爷客气!”众人起身回礼,皆一饮而尽。饮完无不面露惊诧,“此酒味道甘醇甜美,饮完齿颊留香,老乞丐还尚未饮过此等美酒,敢问段皇爷,这是?”出声的是丐帮吴长老,“此乃大理山茶煮酒。”哥哥回应道。“难怪不同凡响,果然好酒!”众人皆点头称赞。
众人尚在回味此酒,便见天空片片落花飘下,仿若下起花瓣雨般,霎是好看。正沉迷,又闻远处天籁般琴音,众人赶忙起身四处寻觅,瞧见一白衣女子,此子神清骨秀,清丽绝俗。她此时正坐于优昙池旁抚琴,“原来是王姑娘。”梦姑姐姐道。“细细一看,那裳又不似裳,倒像是将花穿在了身上,且此花仿似被抓破了,显出一道痕迹。”众人不解,“那裳是语嫣以茶花织成,且此茶花名为抓破美人脸。”哥哥笑着解释。“妙妙妙。”片刻后,琴声止,众人尚如痴如醉,但闻笛声又起,众人皆醒,我面蒙纱巾,头挂珠饰,身着粉衣,在茶花园内穿来穿去。“此子身形灵活,走法精妙,想来必是凌波微步。”玄慈方丈边捋胡须边点头。“是灵儿!”虚竹大哥道,“她的武功着实精进不少。”哥哥但笑不语。我倏地一转身,消逝于园中。众人正意犹未尽,便见一紫衣女子从头顶飞身而过,手中执剑直奔优昙池中大鼓上立定,只见她新月清晕,花树堆雪,美目流盼,神若秋水,裙摆间似有无数水琉珠,但见她执起手中剑舞动,动作迅速敏捷,静止时姿态沉稳利爽,富有雕塑感;跟着又转身一换,动作连绵不断,如长虹游龙,首尾相继,又如行云流水,均匀而有韧性。更妙绝的是她舞动同时,将内力注于剑中,使剑气冲向池内,顿时池中水花如瀑布般溅起,与此同时,笛声与琴声又响,三者相得益彰。“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舞起霓裳不湿衣。段皇爷,你这宴席真是别开生面啊。”黑衣男子笑叹道。“客气客气。”“大理六脉神剑?”虚竹大哥抬眉以眼神问哥哥,哥哥笑着点点头。舞毕,欢呼声掌声长久不绝。正当众人以为表演已经结束,一群身着霓裳的女子又忽如仙子般从天而降,只见她们舞动手中长缎,立于四根琉璃柱间,我飞身立于她们中间,与她们跳起霓裳羽衣曲-笛声部分。合着此舞,王姐姐行于哥哥面前,歌起
“那一年茶花开满庄,你我初相见
那一日大雨落满地,你我重逢于井底
自此落花随流水,皆随君王意
世上儿女多痴缠,却是塞上羊头空许约
昙花现世为韦陀,从头来万物皆休
流云皓月照优昙,青歌曼舞映山茶
但愿君心似我心,茶花林中偕老。”
王姐姐歌声不止,木姐姐伴奏不歇,亦慢慢行至她身旁。此等佳人此等宴,真是人间哪得几回闻,满座宾客无不称头赞赏。
一曲既终,我们三人便带同霓裳羽衣团齐贺哥哥生辰,“愿皇上生辰快乐!”哥哥抬手示意我们起身,“如此良辰美景,段某永世不忘。多谢诸位,来,我们共饮此杯。”宴席在一片欢呼声中结束。
“今日真开怀,我觉着王姐姐与木姐姐亦挺欣喜的。”回到房间,我对着千儿道,“是啊,郡主您今日可真美啊,台下宾客均看呆了!”“是吗?”“是啊!”千儿连连点头,生怕我不信似的。我见她这般反应,便又笑了。“我倒不理他们怎么看,只要哥哥、王姐姐、木姐姐欢喜,我便欢喜。我乏了,千儿你亦早些歇着吧,今日照旧,不留灯。”
约莫五更时分,我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注视着我,忙起身,摸索着点亮烛台。只见窗台边坐着一黑衣男子,我正欲大嚷,又觉他的样貌好生熟悉,遂低声道,“阁下是谁,这么晚来本郡主闺房做甚?”“灵儿,你忘了我了?不过你的反应与往昔大相径庭。”他轻笑道,“换作旧时你早已尖叫了。未料到分别不到一年,你竟有如此变化,我的灵儿妹妹还真是长大不少。”“你是逊宁哥哥!”听着他那调调儿我反应了过来。“我先前觉着席间那黑衣人似曾相识,却不想是你,你怎地大半夜溜到我房里了,不怕我让侍卫抓你啊。谁让你从前老作弄我,我干嘛要记住你啊,且你今日之装束与在大辽时不同,我又刚睡醒,便没认出是你。”我嘟着嘴。“还似曾相识?”他抬眉俾倪着我,摆明了不信任,“没有啊,灵儿哪敢骗逊宁哥哥啊。你亦瞧见了,今儿个我有多忙,你看我这么娇小,身子骨哪经得这般折腾啊。故宴席一散我便回屋歇了,亦没来得及细想那个黑衣男子是谁。”我满脸真诚,一副童叟无欺善良状。“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上,大方点不同你个小女子计较了。”他很是无奈。“谢谢你来为哥哥祝贺生辰,也谢谢你大人大量不计较,小女子这厢有礼了。”“你个鬼灵精!”言毕相视一笑,“真希望我哪日亦能有此殊荣,你若今日这般费心思地同我庆生。”他的脸忽然有些落寞,我心绪一震,觉着有些不落忍,随即口快应道:“当然会有啊,将来哪日你想庆生我必为你安排一个比这更好看的宴席。”话一讲完我便后悔了,因为我瞄到他马上面上一振,心中暗自悲叹,我善良的心又被他骗了。“那咱们一言为定!”他举起手掌,我不情愿地慢节奏地抬手,未抬至一半,他便拉起我的手与他的手完成了击掌仪式。遇人不淑啊!我满心感慨。“你心里是不是在念叨遇人不淑啊?”他笑着,“逊宁哥哥,难道你会读心术!”我惊叫。“是!”他一本正经地回应我,吓得我赶紧低下头,让脑袋处于空白状态。“原来你还是那么可爱!哈哈哈…”听着他的笑声,我亦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灵儿,你既已醒,不如到小筑间走走,今晨月色不错。”他提议道。
大婚
小筑月色果真怡人,茶花园内的山茶花在月光照射下别有一番滋味,而今夜月色亦特别明媚,照得小筑仿若白昼。我俩于园间顿足,闻着花香,有无声胜有声之感,此时忽闻人声,“语嫣,我打算下月初一与你成亲,娶你做我的皇后。你可愿意?”良久,另一声音细细地道,“一切段郎作主便是。”我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主人,终在右手边的优昙池旁瞧见一对壁人,王姐姐与哥哥正拥吻着,我一见赶紧转过头望向优昙亭方向,却扫见一黑色衣角。“不会是木姐姐吧?”我嘀咕。“灵儿,走吧,我送你回屋。”返回屋内,我备好茶点本欲与逊宁哥哥共饮,但因琢磨那个黑色衣角有些心不在焉,遂自顾自地饮了上来,逊宁则一直坐在我对面注视着我,“灵儿,你在寻思什么?”他打破沉寂,“哦,没什么。我只是忧心那个黑色衣角,若是木姐姐,想必她会心伤。”“段誉与你们之事,我亦略知一二。既是兄妹事实,已无可能,不如及早放下,他早日成亲,对她亦是一种负责,包括你。”“逊宁哥哥”,我看着他顿了顿,放下手中茶杯,“当日我娘亲过逝,我便看开了。无论是往日抑或将来,哥哥身边的人选始终轮不到我。娘亲当年直至死都深爱着爹爹,虽然爹爹对她亦是一往情深,但灵儿却不希望重蹈娘亲覆辙,情深不相守不如都抛开。缘分一事,灵儿深信不可强求。灵儿与哥哥,终是无缘。与其苦苦纠缠,不如成全。”逊宁哥哥叹了口气,起身站在我身旁,顺手抚着我的发丝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身上,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兰花香,眼角湿透。“灵儿,你真的长成大姑娘了。”“嗯,你才知道。”我哽咽。“灵儿,你需记得不管何时,我都会在你身边的。”“谢谢你的安慰。”“可否应允我件事?”“嗯!”“以后唤我逊宁?”我抬起头望着他,犹豫许久,点头赞同。他马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的心情亦不自觉好了起来。
“主人,是否可以起程了?”正笑着,窗外响起人声,“韩隐呢?他是否已准备好?”逊宁问。“斜轸大人现已在大理城门口等您了。”“你们先去,我稍后即到。务必保护好他。”窗外人影领命离去。“我尚有事处理,得闲再来看你,你若有空,可来大辽找我。”他注视我许久后道,“你仍在负责皇室内务?事情很多吗?”我似好奇宝宝般。他伸出手顺了顺我额间那一缕乱发,笑着道,“等你来大辽找我时我再一一道与你听。”“好吧!一路保重!”
逊宁走后,我的思绪有些散漫。忆起初见他时的情景。那是在萧大哥的南院大王府邸,逊宁那会的官职是惕隐,掌管皇族内务,许是英雄相惜吧,他与斜轸及萧大哥虽未像哥哥及虚竹大哥那样结拜,但亦是兄弟好友。我则因哥哥之事去大辽找萧大哥,刚进南院大王府邸,便见一枝箭朝我射过来,那剑快得我来不及反应,心想此次必死无疑,便索性闭上眼,却感觉被人腾空抱起,闪身而过。我惊魂未定,死命抓住那人,迟迟不敢睁眼。“小姑娘,在下的怀抱很温暖吧,只是你若再这么死命抓着我的衣领,会要我命的。”一声调侃声响起,我一听,赶紧睁开眼,原来我的手正扯着他的衣领,他则一只手置于我腰间,另一只手抓着箭头。“对不起!”羞死人了,我的脸上一阵发热,那温度简直可以煮开一壶茶了。“没事,有美在怀,人间美事。”我一听愈发窘了。“逊宁,灵儿是我三弟的妹妹,你可别欺负她。”萧大哥自屋中走出来道。“阿紫,你太任性了,差点射伤灵儿了。要不是逊宁手脚快,你已伤到她。”“姐夫,我又不是有心的,何况她又没被射伤。”阿紫仍是一袭紫衣,任性的调调。“你!”“阿紫妹妹,我没事儿。萧大哥,你不要责怪阿紫了。”眼见萧大哥欲发怒,我赶紧息事宁人。“哼,谁是你妹妹,我即便要当亦是当你姐姐。”“好吧,阿紫姐姐。”遇到阿紫,我只能认输,我与她曾交锋数次,可从未胜过。“呵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逊宁盯着我哈哈大笑。此后,我便经常能遇见他,他似乎是萧大哥府上的常客,于是忽我与他的接触亦渐渐多了起来,感觉他特爱戏弄我,当时虽偶有恼他,但却是开心居多。
至于耶律斜轸,我与他接触不多,每见他时,他似乎总是一袭白衣,风流潇洒的样子。照逊宁与窗外人先前之对话,那宴席上的白衣男子,应是斜轸了。不知是何事令他们这么急于返回呢?我死劲甩甩头,不琢磨他们了,横竖我亦琢磨不出什么来。顺了顺思路,又忆起那黑色衣角来,是问还是不问呢?正寻思着,千儿便敲门进来了,我一见她,立马收回心神,方知天已大亮。
“千儿,木姐姐起身了吗?” “婢子刚来时,见木郡主独自一人在优昙亭中。”“那她今日着什么颜色的衫?”“我的灵儿郡主,难道您糊涂了,木郡主素来不是着黑衫吗?今日肯定亦是黑色啊!”千儿觉着我有些奇怪。“哦”,我吐了吐舌感觉自己问了个十分愚蠢的问题,“呵呵,您真可爱,若您是木郡主,我可不敢这样。”千儿边整理床铺边道,“其实,木姐姐人很好,只是面上清冷惯了,亦不大主动与人交际。你慢些收拾,我去找木姐姐了。”言毕,我便一溜烟跳出屋子。
优昙亭内,木姐姐正独自饮茶,我站在亭外上下打量她,未发觉她有任何异状,便走近道,“木姐姐,你知道昨晚宴席上梦姑姐姐坐着的一黑一白两位男子是谁吗?你肯定猜不到。” 她没出声,只是挑眉望着我,“是逊宁与斜轸大哥。怎么样,没料到是他们吧!”我献宝似地道。“的确没看出是他俩,细算一下,已有半年未见他们了。”“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我感叹。木姐姐没有接话,只是替我也倒了一杯茶,示意我坐下。“你日后有何打算?”她一手执起眼前茶杯道,“我尚未想过往后之事,如今我无爹无娘亲,身边亲人亦只得你们几个。我觉着能同你们待在一起,便足矣。”她闻言,伸出手捋了下我耳边的发丝,冲我笑了笑。
哥哥与王姐姐之大婚来得很快。还记得那日是四月初八,我、木姐姐、王姐姐在茶花林中散步,正说笑,哥哥兴高采烈地步向我们,后面跟着大理四大家臣及一大群婢子、侍卫。“语嫣,今日我已在朝堂上宣布了我俩成亲之事,现下皇太后及各大臣已着手去办了。五日之后便是初一,我正式迎娶你做我的皇后。”“恭喜哥哥,恭喜王姐姐!”我笑着恭喜道,王姐姐登时满脸通红,“谢谢你,灵儿。”旁边各人亦皆向王姐姐道喜。木姐姐则趁人不注意走开了,我望着她的背影,有些不忍。再看看哥哥,他正沉浸在喜悦之中。我叹了叹气,没有追上去。
五日后,哥哥与王姐姐大婚,整个大理城张灯结彩,百花绽放,显现一片喜庆之气。那日来的人亦分外多,伯父,大理众臣,虚竹大哥与梦姑姐姐,逊宁同斜轸大哥,少林寺,武当派,峨嵋派,丐帮以及其他各门各派的人,他们皆来同哥哥道贺,一时好不热闹。
我与木姐姐则一早便来到王姐姐屋里,送贺礼给她,她正梳妆打扮,因为是喜事,我与木姐姐亦特意换上了新装,我依旧是以粉色为主,还加多了些大理皇族的佩饰在身,而木姐姐那日亦难得地换下黑色,着一身水绿色霓裳,衬得她原本倾城的容颜更加脱俗。王姐姐一见我们便笑逐颜开,“你们俩今日真美!”“谢谢!这是我二人的一点心意!王姐姐请你收下!”我将贺礼递与她,“是一支玉簪,触手升温,用和田玉所制,上面的珠花是昙花状,正中心处是个机关,一按便会出来一根长银针,可验食物有无毒,危急时亦可防身。因你不懂武功……”“谢谢你们!”不待我讲完,她便眼中噙泪,哽咽道。
大理民风虽朴实,但习俗不少。足足折腾了半日,王姐姐方梳装完毕,只见她头戴皇冠坠子,华服锻带,水晶串鞋,十分端庄美丽,煞是好看。“你好美啊,王姐姐!”我拍着手由衷地道,“谢谢!”她羞红了脸,木姐姐亦对着她点头赞许。
未时,伯父依大理皇室礼仪为哥哥与王姐姐举行了大婚仪式,他们先是到大理城内接受百官朝拜、百姓跪拜,跟着是天龙寺僧人为他们祈福。仪式结束后,大理城内烟花满天,普天同庆,哥哥则在皇宫内设宴款待宾客,席间大理各种歌舞表演应接不瑕,宾主皆尽兴,宴席直至子时方结束。
远行
“着实累人啊!”我坐在自己屋内对住千儿喊道。“郡主,您先歇会儿,千儿去为您备醒酒汤!”片刻后,我正闭目养神,便听见有人开门进来,于是我嚷道,“千儿,你真乃神速!我正头痛,快帮我揉揉吧。”感觉有一双手在我太阳穴两边不轻不重地按着,我顿觉轻松不少。“好手法,千儿,得空我得向你请教。”“好啊,我现在便可教你!”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我头顶响起,我立马清醒不少,抬起头。“逊宁哥哥!是你啊!”他轻敲了下我的头,道:“是我!”“逊宁!”我赶紧改口,他朝我笑了笑。“好受些了吗,还要再帮你揉揉吗?”“不用了,现下好多了,尚有些头昏但不打紧。”我皱着眉头应道。他看了我半晌,径自移向床榻,“过来!”他拍拍床板示意我过去,我顿了顿踱了过去坐于他身侧,他伸出一只手环住我的肩,另一只手则将我的头挨在他肩上,“这样歇息一会吧,现下你若躺在床榻之上会更难受。”闻着他身上淡淡兰花香,我立时犯困。“嗯,谢谢你,逊宁,我睡一会,千儿若来了记得唤醒我。”我嘟囔着睡着了,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头已不觉晕了,只是略有些不适,我挣扎着正欲起来,便见王姐姐手里拿着一封信走进来,她神色慌张,后面跟着素依同靖巧,“灵儿,木姐姐留下此信走了。我已命人搜寻了整个皇宫,可未见她踪迹。”我一听赶紧拿过信,只见信上写道两位妹妹,我决定出门转转,勿念!婉清留字。“你知不知道她会去哪儿?她此去没道明归期,令人担忧。”“我暂时亦不清楚状况,那哥哥可已知晓此事?”我略显激动。“皇上一早便派人去寻木郡主了。”靖巧应道。木姐姐会去哪里,我心里暗暗着急,王姐姐亦是忧心忡忡。
约莫到了傍晚,哥哥遣人通知我们他已知木姐姐去向,他现下已去接她,让我们在宫里等着。直等到深夜,哥哥方回来,对着我们道,“婉妹在天龙寺,她想在那儿住几日,你们不用担心!”我见他一脸疲惫,便对王姐姐道,“王姐姐,现下天色已晚,你们去歇着吧,既已确定木姐姐人在天龙寺,那便待天明我们俩再去接她。”他俩离去后,我呆坐窗前,“千儿,我昨夜是怎么睡着的?我隐约记得你去备醒酒汤了,后面之事便没印象了。”“昨夜我备好醒酒汤进来时,见您正挨着耶律大人熟睡,他让我别吵醒您,我便没敢打扰您,耶律大人则直到天将明方离去。”我叹了口气,“原来这样,我确隐约记得逊宁来过。”良久,千儿又道,“郡主,听靖巧说,木郡主是昨夜宴席结束后离去的。靖巧说当晚木郡主回房后,她便去歇着了,然片刻后,她记起今早有册封之事,便打算去提醒木郡主,但她敲门进去时已不见木郡主踪影,只见案几上信笺,她当时十分害怕但又不敢惊动皇上皇后,便只好等到天亮了方去禀告皇上皇后。不知皇后会否因此责难于她?”“不会的,王姐姐亦知此事怪不得她,以木姐姐现在的武功,她若要离开,谁也拦她不住。何况昨夜是王姐姐与哥哥大婚,怨不得靖巧的。好了,夜深了,你去歇着吧!”千儿走后,我兀自沉思。木姐姐此次离去虽有些突然,但亦属意料之中。如今我能坦然接受段誉是哥哥,但木姐姐与哥哥毕竟有过婚约,而今多少有些难堪。故明日劝说她回宫,倒真是一桩难事。
“灵儿,我有事欲同你商议!”一大早,王姐姐便拉着我坐在优昙亭中。她屏退左右,对我道。我直视着她,“有件事…段郎一直未对你们坦白,因此事事关皇权,影响颇大。我亦是大婚当夜才知晓。事情是这样…”她有些吞吞吐吐,“王姐姐,有话但说无妨。”她深呼吸了下,一口气道:“段郎与你及木姐姐不是亲兄妹!他是四大恶人之首段延庆之子,我们三人及过逝的阿朱姐姐,阿紫妹妹均是段王爷所生。”“你说什么?”我起身大叫,“怎会是如此,为什么哥哥一直没有同我们提起?”“灵儿妹妹,你冷静些!”她抓住我的手,“此事亦怪不得段郎,若然朝堂上有人得知此事,必会动摇大理国根基。你有所不知,自当年延庆太子遭遇内部叛乱,到伯父登基,治理一年,大理方有今日面上之平和,如若此时段郎生世大白天下,必会引起大理国再次内乱。伯父深知其中利害,便再三告诫段郎三缄其口,不得道出此事。”“那为何…?”我十分疑惑,“木姐姐一早便已知此事。”她叹了口气。我眉头深锁,“你亦是前夜方知,何以木姐姐会…?”“段郎昨夜与她相见时方知晓,在你们返回大理那日在天龙寺她偶然听见了段郎与伯父的谈话…”我捂住嘴,惊讶不已。“我与段郎成亲那夜,段郎将此事和盘托出,我当时亦惊讶不已,思量再三,我便让段郎修改册封内容。一来,我们三人姊妹情深,我愿与你二人共同侍候段郎。二来,我亦不愿与你们分开。”言毕,她自袖中掏出两卷圣旨递与我,我打开其中一卷,只见上面写着“宣仁帝令,木婉清此姝,水木清华,婉兮清扬。与朕相识已久,两情相悦,早已许下白头之约,特封为贵妃…”我不敢置信,望着王姐姐,她朝我点点头,示意我再开另一卷,“宣仁帝令,钟灵此姝,活泼伶俐,天真可爱,深得朕心,特封为贤妃…”我静默许久,将两卷圣旨还与王姐姐。王姐姐接过圣旨又解释道,“段郎亦一早便有意立你二人为妃,岂料阴错阳差,尚未宣圣旨,木姐姐便离去了…”“王姐姐,你这话讲得不对!”我快速打断她,“哥哥并无意立我们为妃,他对你是情有独衷,怎会容得下我与木姐姐。”“灵儿…”她眼中噙泪,复解释,“你理应知段郎对你二人之情谊啊!”我连连摆头。“不好意思,王姐姐,我现下有些累,想先回屋了。”言毕我便狂奔进屋,立于门后锁紧屋门。我只觉思绪一片混乱,忆起往昔之片断,更觉无限酸楚。直至大半夜,我方缓过劲来,开始狂笑。“郡主,出什么事儿了,您怎么了?”千儿在屋外急促敲门。约莫笑了一刻钟,我打开门,对她道,“我没事!你去歇着吧!”“郡主…”她一脸担忧,“我先前只是想起一些好笑之事有些失控,现下我困了。”我平静地道。“那婢子侍候您歇息吧!”
我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酉时方醒,醒来时,瞧见哥哥坐在我床榻边,我看了看他,没出声。“灵儿,你心中可在怨我?”他低问道,“比起我,最应怨你的应是木姐姐。我不怨你,但现下我想远离大理,不知哥哥你能否应允?”我幽幽地道。“灵儿,你终是怨我!”“哥哥,”我叹了口气,又道,“我与木姐姐不同,我与你仅是曾一齐共过患难,走过江湖,对你之情谊亦仅是我的单相思而已。抑或者你对我有些情思,但这并不能同你与王姐姐间的情谊相提并论,这一点我早已明了。然木姐姐不同,她是与你有过婚约、你倾心之人,你何忍如此待她,你可知这些日子她在大理是抱着何种心态去面对你与王姐姐的卿卿我我、花前月下。”我心痛不已。“我与婉妹之间,确是我之过。可灵儿,你须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曾许诺语嫣,此生只与她一人执手携老。”他一脸沉重。“那夜,我在天龙寺见到婉妹,我劝她同我回宫,她却只问我彼时对她的情意是否真心,如若真心,便放她离去。我拼命挽留她,她却道,“段郎,你可知我们返大理那日,在天龙寺我便已得知我们并非亲兄妹。这段日子我一直在等你娶我,无论册不册封都好,只想能永远陪伴于你便足够,但直至你与语嫣成亲,你对我始终未有支字片语,仍欲册封我为郡主,将你我之间永远定为兄妹。你负我如斯,我何忍再留于皇宫?”那时我见她眼中尽是哀伤,我便知我已筑成大错。我试图同她解释,但她充耳不闻,仅是接着又道,“既然你如此希望我是你妹妹,那此生我木婉清便仅是你段誉之妹,再无其他。”说完她身形一转便飞了出去。我深觉对她不住,不敢追上去,便安排古俊在天龙寺暗中保护她。之前语嫣来找你,告之你册封之事,是我本想你与婉妹素来关系不错,可让你去劝劝她,未料想你对此事反应亦是如此大。”他顿了顿,复道,“终是我对你二人不住,但我对你二人的心意确是真的。”他此时面上一脸真诚,我边听边垂泪,我见他朝伸手似想抹去我脸上泪滴,我便别开了脸,用手背拭了拭眼泪,道,“以木姐姐之脾性,今生应是不会返皇宫了,我如今亦觉着疲惫不堪,欲回万劫谷,望哥哥成全。”“灵儿…”他一脸歉疚,“灵儿莫走!”王姐姐猛地推门进来抱住我大哭,“你若执意要离开,我亦随你而去。”她边哭边道,哥哥则满脸无奈地望着我俩。眼见王姐姐哭似泪人,我立时于心不忍,遂出声安抚,“王姐姐,你容我考虑考虑。”她这才止住哭泣。
戌时王姐姐与哥哥离去我独自一人立于茶花园内,内心骚动不已。木姐姐素来性子刚烈,此次她恐难回头。即便我去劝慰她,相信亦于事无补。解铃还需系铃人,此事仍得哥哥出马方可。至于我则仅在初时听闻略觉愤怒,现已水过无痕。只因我心知肚明,如今我已非彼时之灵儿,虽此时此刻,心中仍有哥哥,却已物是人非。痴情如我爹,守着娘亲一生,但至死娘亲心里都无他,情何以堪,我不愿此生如此过。思及此,思绪清明不少,遂决定待天明便与王姐姐一同去天龙寺劝说木姐姐。
翌日一早,我便到王姐姐寝宫,我尚未入屋,便见她独坐镜前,泫然欲泣,我便大步走过去,只见镜中人双眼红肿,面色苍白,人亦憔悴不堪。我暗暗心酸,轻轻将双手置于她肩上,道,“王姐姐,今日我们一同上天龙寺接木姐姐吧!”她一听即刻笑靥如花,“嗯,太好了!我即刻梳洗下便与你同行!”
约莫午时,我们抵达天龙寺,尚未入寺,远远便瞧见木姐姐一袭黑衣站在天龙寺外菩提树下。“木姐姐,”我兴高采烈地朝她奔去,“你怎地来了?”她语气冷漠,“我与王姐姐来接你回宫。”我刻意略过她的冷淡。这时,王姐姐亦来到她跟前,她俩对视许久后,木姐姐道,“语嫣,你与灵儿回去吧,我想在此再逗留一段时日。”木姐姐似没事人般,“木姐姐,你一介女流,长待于天龙寺,必不方便,不如现下便同我们回宫吧。”王姐姐苦口婆心地劝道。“是啊,木姐姐,你不在的这些时日,我同王姐姐均十分挂念你。哥哥亦是。你随我们回去吧!”我拉着她的手撒娇。她闻而不语,“你是否怪段郎未与我们同来迎你?”王姐姐看了看她的脸色道,“哥哥本欲与我们同来,然今日朝上事务颇多,他抽不开身。”我抢着解释。“哈哈哈哈,”她大笑,“抽不开身?他未来正好!正好!”王姐姐见她如此反应,亦赶紧解释道,“木姐姐,你别生段郎的气了,他真是…”“我怎会气他呢,妹妹哪会同哥哥置气呢!”木姐姐强硬打断她,正僵持着,旁边响起一个庄重的声音,“婉儿!”是伯父。“你们三人随我来!”
伯父带我们三人入了初次见面之偏厅,他叹了叹,道:“你们三人皆乃我皇弟正淳之女,即是我的侄女。我心中对你三人的疼爱更胜于誉儿。此事确非誉儿之过,婉儿,你能否看在老衲份上原谅誉儿这一回呢?”木姐姐仍是面无表情,“婉儿,伯父真心希望你三人能陪伴于誉儿,他如今一人初掌朝政,确实不易。朝堂之事你们可能并不了解,伯父在位之时,虽武艺高强,但手无兵权,实属傀儡,朝上实是高氏专权,为求表面平静,我大多听从高丞相,他对我并不敢太过放肆,一则你们的伯母,如今的皇太后,是他亲妹。二则,他并不愿担乱臣贼子之名。誉儿即位,可料想他必是愈发专权,如若被他得知誉儿之生世,他必会废我誉儿,重立新王,是以我才让誉儿三缄其口。”伯父顿了顿,复道,“誉儿生性善良仁厚,论心计他必败于高丞相。你三人,各有所长,若都能相助于他,必能使他免受高丞相所害,重掌大理兵权,我亦能安心不少。”听闻伯父一番言辞,木姐姐神色有所软化,“伯父,婉儿希望伯父能谅解我如今之心思,现下婉儿十分想念过逝的娘亲,欲回故居住一段时日,平复心绪,望伯父成全。”“好吧!但伯父有个条件,无论你行至何方,每月需按时与誉儿他们报平安。”伯父望着她语重心长地道。“多谢伯父成全!”道完她便飘然远去,我欲跟上她,却被伯父拦住,“婉儿现下心绪难安,你们与她些时日,让她冷静冷静!”“可眼下师伯当日之故居早已人去楼空,她一人回去教我怎能心安?”我担忧道。“伯父相信婉儿,此结需她自己打开,现若强行留她,有百害而无一利。放宽心,有古侍卫暗中保护她,且她随她娘亲闯荡江湖已多年,现下又使得六脉神剑,现今江湖显少有人能伤得了她。”伯父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时光如水,光阴如梭,转眼已至深秋,优昙小筑内杜鹃花开红似火,茶花亦争相斗艳,唯曼陀罗自木姐姐离去之日便一直落败,平添物随主人心之感。期间江湖人事几番新,哥哥身边亦添了新颜彤贵妃,她乃高丞相之女,名唤高以彤。此事权属意料之中,哥哥乃一国之君,后宫断不会徒有皇后一人,若他一意孤行,便是全了高丞相,哥哥与王姐姐亦深谙此理,然王姐姐确不愿同她打交道,仅在每日定时接受她行礼时与她见上一面,闲暇时则与我腻在一块。我二人时而园中扑蝶,时而亭中对奕,倒也畅快。
一日,我正于优昙亭中小憩,远远便听见王姐姐唤我,“灵儿,灵儿!“她的声音听上去略有些着急,我赶紧起身迎过去,“灵儿,段郎已有两月不曾收到木姐姐的书信了,且现下她已设计撇下古俊。”我听闻亦慌乱得来回踱步,片刻后我对她道:“王姐姐,我想离开皇宫!”“灵儿,”她紧张地拉住我的手,“王姐姐,你放松些。”我安抚式地拍拍她的手,“这段时日以来,我想了许多。”我冲她微微一笑,又道:“哥哥朝堂之事有你相助便已足够,我想离开皇宫,但不会一去不返。你与姐姐哥哥皆在大理,我怎舍得不归。”我见她略有放松,便望着满园茶花继续道,“册封之事,我早已放下。当日愤怒亦只是一时之气,其实第二日我便不气了。我现下是有三件事想做。第一,是找到木姐姐;第二,是去缥缈峰找虚竹大哥,帮手搜寻萧大哥与阿紫妹妹;若能办好这两件事,你与哥哥亦能安心。第三则是我想回一趟万劫谷,虽说爹与娘亲均不在了,但出远门前灵儿还是应回去看看。”“灵儿,我舍不得你!”王姐姐抱着我泪如雨下。“王姐姐,灵儿亦不舍得离开你。”我见她亦潸然泪下。
三日后,哥哥与王姐姐在大理城门口送别我。那日,大理城细雨朦朦,天空昏暗,我望着他俩,眸中带泪,王姐姐亦是热泪盈眶。“哥哥,好生待王姐姐,她不会武功,你得护她周全。”“灵儿,我会的,我已修书与二哥了,你若上到缥缈峰,他会好生照顾你的,你此行切记多保重。”哥哥面带不舍。我忽地想起宫中那位彤妃,便又道,“哥哥,人生在世,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切望你对王姐姐珍而重之,莫要伤她。”“灵儿…”王姐姐闻言泣不成声,哥哥搂住她的肩,软声安慰他。她方止了些,便又道,“我安排千儿继续跟随你,沿路让她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我欲拒绝,但见王姐姐一脸哀戚,只得点头同意。“你记得每月来书信报平安啊!”我拼命点头。
我与千儿骑着马儿离开大理,约莫走了一刻钟,我喝停马回头看,大理城门已有些遥远了,却仍可见王姐姐与哥哥身影,哥哥仍搂着她,她仿似仍在哭泣。我吸了吸鼻子,心中暗道,别了,大理。“郡主!”千儿停下马声音中充满担忧。“走吧!”我回过头双脚同时用力踢马腹,并甩动缰绳,马儿便朝万劫谷方向飞驰而去。别了,王姐姐,祝你与哥哥幸福。我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