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有鹿》陈宝榛

25、chapter25 她的复苏

　　她叫蒋燃，有着一双世界上最会发现美的眼睛。秦消记得他们确定关系的那天，蒋燃办公室的某个小女生买了个tiffany的钻戒，简直闪闪发光，蒋燃看见了，好生喜欢。姑娘与她关系不错，嬉笑着拔下说要不要戴着试试？

　　蒋燃开始推脱了两下，终受不了钻石闪闪发光的诱惑，强调着只试一下套了套。不料，指环套进她的手指里，愣是拔不下来了，蒋燃拽的面色通红，依旧无果。

　　姑娘大方，摆摆手说别着急，硬拽的话血液不循环更拔不下来。蒋燃十分不好意思，又使了两下劲，指腹磨破了点皮。她连声说着抱歉，做好了刷爆信用卡偿还人家的准备。

　　那天，是她与秦消二次重逢的第三天。她说请他吃饭，秦消还是大学生，一放学就过来等她，在楼底下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依然不见蒋燃的人影。秦消按耐不住的了，直接上楼找她。

　　蒋燃抱着计算器，正算着分期还款的金额，算着算着忘了时间。看见秦消怒气冲冲的过来，才想起约会的事情，赶紧道歉。蒋燃仓皇地收拾书包时，一边的秦消瞥见了她手上的戒指……

　　晚上，秦消黑着脸，毫不客气的点了好多昂贵的菜，吃的东家蒋燃叫苦不迭。

　　一顿不那么愉快的晚饭后，秦消坐车回学校了，临别前他不悦的说了句“让你破费了”，头也不回的踏上了车。

　　蒋燃一人站在车站那，摸着红肿的无名指，心里难过的要哭。

　　不远处公交行驶了十来米，突然急刹车停了下来，在司机骂骂咧咧声中，她看见秦消推开了车门，疾步奔了过来。他停在愣住的蒋燃面前，顾不上喘气，直直的说道：“不行，我快要憋死了……再不问出来我要死了。蒋燃你听我说，虽然我知道这几年能发生很多，就算你有了孩子也是正常，但我还是不相信，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手上的是结婚钻戒吗……”

　　她瞧着他慌张又通红的脸，噗嗤一笑，扬了扬红肿的手指：“如果是结婚钻戒，那我真的要骂一骂我那不存在的未婚夫，你怎么给我挑了个这么小的戒指，我都快成断指夫人了。”

　　秦消顿了顿，明白了她的话，他舒坦的大笑三声，在寂静的马路上像个神经病。然后，他拉着蒋燃去了最近的超市，买了块肥皂，在她手上打出丰富的泡沫，没多用力，便退下了那枚戒指。

　　蒋燃捏着戒指，小心翼翼的放到包包里：“太好了，省下一笔大钱，可以攒着以后等我未来老公娶我了。”

　　秦消用一瓶矿泉水充着她手上的泡沫，他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看：“老师，你认为隔了两年我再次找到你，是想听你说这话的吗？”

　　他的脸略显严肃，但不失眉眼间的英俊。蒋燃的心像那流出的水，哗哗响成一片。她反握住他的手说：“如果我说我是在对未来要娶我的人说啊，你会想听吗。”

　　秦消啊，当我把站在教室外，那个年轻的学生家长看成你的时候，我就知晓，任我逃到天涯海角，也不过是在你的掌纹间翻转了几个来回而已。

　　家里的老时钟敲了几下，冗长的夜回荡着冗长的钟声，格外寂寥。这天老爷子难得在夜里醒了，他觉得口干，起来找水喝。

　　外面走廊上传来奇怪的声响，老爷子心一疑，是谁不安稳睡觉啊？

　　老爷子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一出房门，走廊这头到那头的的光景便瞧得一清二楚。他模糊的看见，楼梯转角处有人站在那，按身型来看，是小弟。

　　“你怎么还不睡。”老爷子走了过去，父子两关系尚未恢复，他问话的语气有些生硬。

　　秦消木讷的站在那，没换睡衣，还穿着上班时的衣服。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句，抬着头看着什么。

　　老爷子跟着一瞧，秦消正看着墙上贴着的一张全家福，照片上面有蒋燃。老爷子神色一忧，“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快睡觉去，站这怪渗人的。”

　　秦消开口，声音哑到吓人：“爸，我问你，你们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提起蒋燃的事情，我记得，以前你们明明相处的挺愉快的。”

　　本已回头朝房间走去的老爷子，听见他的话，转过身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爸，我的脑袋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我记得她去世了，她不在了，好像因为什么绝症。但具体因为什么我不记得了。”照片上的蒋燃坐在他母亲的旁边，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笑的舒心。秦消记得这个新年，蒋燃烧了一桌子改善过的不那么辣的菜，全家人吃的很开心，照片是拿单反的自动照相功能拍的，一家人演习了很久，才统一了表情。

　　秦消屹立在这里很久了，露出的半截手臂皮肤冰凉，他抚上头痛欲裂的额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失眠症愈加严重，下了班昏睡三个小时，照例在午夜醒来。他惶然的发现，鹿汐的表白，让他忆起了什么，忆起了一些自我舍弃的痛苦回忆。

　　在房间里反复走了好多圈，发现无论相册里笔记本里，留下的照片素描都是蒋燃喜笑颜开的模样，这样的她，是如何突然消失在他的生命里的。

　　秦消知道的是，她的离开使得他痛苦了很久，那种感觉犹在心底。

　　老爷子反身走了过去，他不及儿子高，苍老的脸庞微仰着：“小弟啊，过去就是过去了，你想不起来也好，不要再想了。人生诸多不如意，快乐的人总是记性不好的，现在家里人都陪着你，就是在护着你向前走啊。”

　　“我知道，我也想向前看，可我总觉得……现在失去记忆的我，总是残缺的不完整的我，这样的我，怎么朝前走。我总有种感觉，如果找不回那部分我，即使朝拖沓着行走着，总有一天会坚持不住而垮掉……”大概夜让人脆弱，秦消和父亲站在月光下的楼梯上，说了许多话。

　　老爷子无限感慨的拍了拍儿子的肩，他的目光仿佛看到久远时光中，那个二十多岁瘦削薄弱的身影。他说道：“秦消啊，不管你怎样，对于爸和你妈而言，只要你健健康康的陪伴在我们身边，那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他实在不愿意，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儿子，踏出家门离他而去。父亲在他耳边叹的一口气，仿佛叹到了秦消的心底，他不知又站了多久，直到老爷子硬拉着他回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