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有鹿》陈宝榛

21、chapter21 最美不过小

　　秦消和他爸关系很微妙，两人不吵不闹，但一句话不说。小儿子照例早出晚归，老爸照例养花写字。看着无恙，一天秦消起来，大门上赫然贴着一篇毛笔字帖，洋洋洒洒的竟然附上了一整首诗歌。

　　青天悲吟声声泪，声声呼严父；

　　碧水苦诉字字血，字字哭慈母。

　　劳苦莫教爹娘受，忧愁莫教爹娘耽。

　　秦二姐刷着牙，走过来看了看鄙夷道：“小弟，你是做了啥不孝的事情吗？回头是岸那。”

　　秦消气炸了，他哪里不孝了！当晚，全家吃晚饭时，秦消端了一盆青菜清水汤到父亲面前，笑的十分谦虚有礼：“爸，你最近血压又高了，多吃蔬菜，肉就别再吃了。”说着把父亲面前的猪肘子分到自己碗里。

　　这对父子无声的硝烟，家里人看着很奇怪，唯有庄雨炀和秦妈妈知道真相。

　　秦妈妈觉得老伴想的太多了，儿子毕竟快三十，心智思想稳重的多，年轻时的错误不会再犯了。没办法，老爷子嘴上说着不管不管了，还是十分在意小儿子。好几个晚上唉声叹气的睡不着觉，她劝了好几次都没用。

　　庄雨炀知道的七七八八，那天外公简单问了下鹿汐的事情，直白的说，希望鹿汐一直是小孙女的好友就好。她心里隐约猜得，老人家是感觉到了什么。再过三天回加拿大了，她不敢贸然告诉鹿汐，怕她心里不舒坦。

　　她趴在床上滚了几遭，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鹿汐，头发扯断好几撮。

　　走廊上外婆喊她洗澡，庄雨炀不滚了，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拿着换洗的衣服，先清身净欲在说。

　　这厢她离开五分钟，秦消走了进来。新买的设备全英文说明书，压根看不懂。想请教着海龟派几个问题。

　　一看没人，他听见哗啦呼啦的流水声，懂了。

　　和庄雨炀的关系根本不用在意什么私人空间的，他如同在自己房间一样，直接缩到了外甥女床上，手臂一枕，等着她出来疑难解惑。

　　旁边雨炀的手机响了好几糟，秦消懒得去接，吵得烦，把手机翻了面。

　　庄雨炀湿着头发回来时，手机响了第三次。她过去一看，好几个未接来电，气的顺手将浴巾仍在悠哉躺在一边的小舅舅脸上：“小舅舅你怎么这么懒，帮我接下不行么。”

　　“不行。”秦消扯开毛巾说。

　　庄雨炀气的哼哼的回过去电话，那边的人也在找她，打了好几个忙音中。不一会，那人直接弹出了视频。

　　“你去哪了呀，都不接电话的。”未见其人影，先传来一阵焦急的女声。

　　“洗澡的，放房间里了。”庄雨炀瞥了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懒货小舅舅。

　　“我以为你直接飞回加拿大了呢。”

　　“怎么可能呢，我走之前肯定会告诉你的。”

　　她们谈了几句，秦消听那声音好熟悉，挑起眸子问道：“谁啊？”

　　“鹿汐呗。”庄雨炀回答他。

　　秦消哦了哦，调整了下姿势，并没表态啥。

　　“啊，你怎么都不打声招呼啊。”庄雨炀皱着脸，戳了戳小舅舅。

　　“有人在旁边嘛？”鹿汐正缩在房间的小床上，一颗一颗吃着草莓，她听见声响问道。谁曾想，好友没回答她问题，直接把镜头一转，秦消懒洋洋躺倒的姿态就这样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撅嘴唆着手指上的草莓汁液，形态并不好看，瞧见秦消的脸，慌的差点把果盘翻倒在床单上。

　　秦消眼梢瞥见了画面里她失态惊慌的摸样，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嚯，前几天亲吻时到胆大无边的嘛。

　　“晚上好。”他平淡无奇的道着问候，仿佛亲吻的事件没有发生。

　　鹿汐也端正好了，她出奇的正襟危坐在床上，“你也晚上好。”

　　“哎你到我房里来干嘛？”没入镜头的庄雨炀问道秦消。

　　他把视线收回，“需要你帮我翻译一下我新相机的说明书，看不懂。在我房间桌子上，你帮我写份中文的。”

　　庄雨炀嘀咕了声好烦，但小舅舅的忙她一向不会推托，镜头调转回她的脸，她朝鹿汐说着：“你等我会哈，我舅舅要我给他翻译东西去呢。”她将手机一戗，跳着离开了。

　　鹿汐隔着屏幕一愣，就剩她和小舅舅了？

　　明明不在一个空间，她募得尴尬了起来。上次在秦家的争吵，两人间尚有一丝尴尬。广告拍摄上演的亲吻过后，她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鹿汐犹豫着要不要关掉视频，摁关闭的前一秒，秦消拿起手机：“你在干嘛？”

　　一晃到他的脸，这次鹿汐没被他吓到，“我在准备实习的材料呢。”

　　“你不是在悠闲的吃草莓么。”秦消笑，戳穿她的谎言。“别以为我老人家没戴眼镜看不见。”

　　“你没带眼镜？”

　　“是啊，你看。”他说着将镜头拉近，黝黑的眼和挺直的鼻梁，好似透过屏幕贴近了她的脸。

　　鹿汐冷不丁的向后退了下，抵到了床脚，她哎哟了一声。

　　“你怎么了？有老鼠嘛……”

　　“不是……我有点冷而已。”鹿汐打着幌子缩到了被窝里，举着手机，一直盖到胸口。

　　秦消看着她，受了影响，也觉得有些冷，他换了个姿势翻身朝里，躺了下来。庄雨炀床上没有被子，他稍稍蜷缩了下全身。于是，手机搁在了他枕头一侧，他躺好了继续看镜头，这个角度，恰似鹿汐睡到他旁边一样。

　　鹿汐和秦消都躺在床上，有些奇妙，有些妙不可言。

　　两人同时感觉到了隔空的同一时空，各自一笑后，秦消问她：“后天雨炀飞机，你来送她么。”

　　鹿汐默了下，她还没从上次的争吵中缓过来，不知道秦家人如何看待她。

　　“你不必介意我家人，上次的事情我已经和家里人解释过了，是我多喝了点酒与你无关。我爸狠狠骂了我一道，差点动手削了我的脑壳。”秦消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了下，实际他和父亲关系并未缓和，反而恶劣的多。他想着让她轻松释怀，撒了点谎。

　　“削的好。”画面那头的女孩噗嗤一笑，之前的不愉快一带而过。

　　她总有神奇的力量，温润一切生硬的事物，她用不卑不亢的大度，包容一切美好与不美好。秦消滚在喉咙间的一句道歉，大概不用说出口了。

　　庄雨炀回来后，秦消把手机还给了她，女孩间有一些秘密话要讲，他自动退出了。

　　他路过父亲紧闭的房门停了停，想想这段时间来，老人等儿子道歉，儿子不觉得做错了，就这么僵持着，秦家小院的氛围，如紧绷之弦。

　　他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他。转了转把手，锁上了。喊了两声爸，还是没应答。秦消堵着气，回去睡觉了。

　　两天后，秦消站在他爸房门前：“爸，别锁门了，开门。我不会给你吃青菜了，快点的，我们要去送雨炀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