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中世纪的爱尔兰圣人和墙头们》Sian小火

25、 格林达洛的圣凯文3

　　我好像倾泻的水一般，我全身骨骸都已脱散；我的心好像是蜡，在我内脏中溶化。(圣咏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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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他们会在山中呆两三个晚上，然后在第四天清晨回来。塞伦父师会留下足够让我想念他的食物后离开我们，所以我能在饱足中期待他的下一次造访。那时对我来说一年分两个时期：塞伦父师前来造访的时期和期盼他的造访的时期。

　　后来塞伦父师的造访没那么频繁了，大约三四个月才来一次。每次造访时他的表情还是很轻松，但我能看出来他比从前疲惫很多。我觉得他至少应该正常进食，因为食物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改观人的精神。但是如果他吃东西他就不再是圣人，如果他不是圣人他就不会定期来造访凯文父师讨论圣人们的事务——我猜这个世界上总是充满了各种矛盾。

　　塞伦父师最后一次造访时凯文父师一反常态的让我吃完后出去，所以我出了门就直接绕到墙后，爬到柴垛上贴在通风口前听他们的谈话。

　　我听到了凯文父师的声音，显得不很愉快：“……所以我们的这个新塔拉上王自称被天主福立，他提到一个接近你的名字。”

　　“是我。”

　　“他在塔拉丘顶的各色神灵刻像们前点燃祭火时如此宣布，然后他让巫师念了祝词，接着钻进毡帐跟那个前一天还在挤牛奶的’女神‘媾和。”

　　“我从来没有认同过这部分。”

　　“但你给他覆了手，不反对就是认同——” 凯文父师的声音很不满：“你通晓圣派特里克法典，这完全能给你一个绝罚。”

　　“他寻求祝福并不出于恶意，天主光照雨养万物众般，拒绝不在于我。”

　　“塔拉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基督徒上王！万福天地造主（Blessed Maker of heaven and earth）！好像一个南乌伊尼尔据有塔拉还不够糟，现在他还有教会人的认可！” 凯文父师一定很生气，我从没听讲过他起誓*。（*说脏字，保守传统中宗教名号算“脏字”，当然严格的说现在也是）

　　“爱尔兰在受洗之前也不是基督徒，曾经没有人是基督徒。”

　　“你什么都不知道，塞伦，到塔拉变成荒漠的那天，他还是个异教徒！骄傲的魔障蒙蔽了他们的灵魂，他们认为神在自己褡裢里！”

　　塞伦父师的声音一直很低，不仔细听几乎不能分辨：“…..天主竟这样爱了世界，甚至赐下了自己的独生子，使凡信他的人不至丧亡，反而获得永生” (＊John 3:16)

　　“但还有审判！’光明来到了世界，世人却爱黑暗甚於光明，因为他们的行为是邪恶的‘，”凯文父师的声音比平常要高出许多：“——教会对愚恶的立场是谴责，不是祝福。 ” （John 3:19）

　　“….天主没有派遣子到世界上来审判世界，而是为叫世界借着他而获救”（John 3:17）

　　“太柔软了，塞伦，太柔软了！如果地上的恶会自己消亡，天国公义一无所用！天国也是以猛力夺取的，上主的日子里也有雷霆和烈怒！”

　　我想塞伦父师一定很忧伤，因为他的声音自始至终都很低沉：“….现今存在的，有信、望、爱这三样，但其中最大的是爱。”（哥林多前书13:13）

　　“有时我真不知道天主在你心中放入了什么，我从来没见过比这更顽固的！” 凯文父师的声音稍稍降低了一点，但还是难掩其中怒气：“你不是不知世事的后生小子，塞伦，你知道人心里有什么”！ ”（*耶利米书17:9 “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

　　这次过了一阵长久的沉默，才听到塞伦父师更低下去的声音：“……也许这就是原因，”他说话很慢：“….人不是为苦难而被造的，信，望，爱….我希望如果那时有人告诉我这些，你告诉我的。”

　　又是长久的沉默，之后我又听见塞伦父师的声音：“我没有立场抵触你，凯文，归根结底’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Luke15:31 ）

　　凯文父师是个严厉的人，但我几乎没见过他发火。除了很个别的几次，比如这一次，他一定非常生气，因为他几乎在吼，他从来没有对塞伦父师这样说过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说过话：“——有你一切的是天主！不是我！”

　　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我想那应该的凯文父师，因为脚步声里充满了愤怒。我不太明白他们争执的内容，但有一点很明确：他们起了争执。如果塞伦父师因此不来造访，我们的生活会很惨淡，凯文父师也会更加不近人情，所以我得做点什么。

　　我被这样的想法推动，跳下柴垛蹑手蹑脚悄悄进了屋子。我看到塞伦父师坐在桌前，他看上去忧郁极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消沉，这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他抬起头时看到是我，就笑了一下。这让我更加不好受，这是我见过的最忧伤的微笑，这让我也开始感到忧伤。

　　我小声问他：“……你在生凯文父师的气吗？”

　　“不，我没有生他的气。”

　　“不要生他的气，他是个怪人，但是个好人。”

　　塞伦父师笑了：“是这样的，我知道。”

　　我走过去伸臂环住他的肩膀——拥抱有种魔力，每次塞伦父师拥抱我致意时我都会感觉很快乐，我想这种时候他大概也很需要这样的感觉——这时我突然发现我的个子已经长到需要稍稍弯下些腰，才好让他的头枕在我肩上——就像小时候他给我讲故事时的语气一样，我在他耳边轻轻说：“ 别难过，我会成为林斯特国王，我会成为爱尔兰上王，我发誓我不会在塔拉丘给神像们点祭火，我不会找巫师念祝词和也不会跟挤牛奶的女神进毡帐。”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为什么？”

　　我被噎住了——我想说因为这会让凯文父师跟塞伦父师吵起来，凯文父师会很生气，塞伦父师会很伤心，我不喜欢这样因为这让所有人都很不好过——但我也到了知道这恐怕不是一个标准答案的年纪。

　　没再追问，他只是笑了笑吻了我的前额：“你应该祈祷，免得陷於诱惑。” （Luke2：46）

　　这次塞伦父师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很短，次日过午就很匆忙的离开了。凯文父师始终没有出现，我感觉很糟糕，因为塞伦父师离开时看上去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