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跨海

3、3 毕竟她以前

　　林繁捧着热牛奶盘腿坐在床上，一声不吭。林母是个急性子，肚肠痒的不得了，看着女儿一副恹恹的样子，真想狠狠摇着她问你到底是怎么了？！可她还是尽量克制着，想到终究是离开自己身边一个人在外工作、生活，看着她这幅样子到底是心疼的。遂努力放低了声音问，“是不是……跟简攸吵架了？”
　　林繁摇摇头。
　　“那是……工作上的事儿？”
　　林繁看着冒热气儿的牛奶又摇了摇头。
　　林母心里简直抓心挠肺的，这要是自家老头子她早一巴掌拍上去了！现下也只能陪着干坐着。
　　林繁低落了一会儿抬眼看还坐在一边的母亲，正奇怪她怎么这次这么坐的住，看到她又是担忧又是急切可偏要忍着的样子，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妈，你是不是憋的特辛苦啊……”
　　看到林繁自己主动开口还是这幅样子林母心口的大石一下就落地了，“死丫头！知道我心里急还不快说！”林母瞪着眼睛恨恨道。
　　可是林繁的情绪瞬间又低落了下去，她很想跟母亲说说，但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让她怎么也提不起劲头。
　　林繁用食指绕着杯口一圈圈地画，最后才低低的说：“是我自己跑回来的……”
　　林母翻了个白眼，这回答的没头没尾的。
　　“嗯，看到了。原因呢？”
　　又没了声音。
　　林母又耐心等了会儿，心里觉得这事儿可能确实严重了。林繁不像一般的女孩儿，性子爽直，心里不放事儿，开心不开心一目了然，做起事来也颇直接甚至随意，举手投足间更是没点女儿态，现下这情形她几乎就没遇到过。
　　“我想想清楚一些事……”
　　有什么事是必须得回来才能想清楚的？
　　“怎么？还没到七年就痒了？”林母心下肯定女儿回来一定是因为感情问题。
　　“不是！嗯，可能，也许是的吧……”
　　林母吓了一跳，虽说直觉是感情问题，但刚才的说法却实在只是开个玩笑，纯粹想撬开她的嘴而已，没想到说中了？！
　　“谁？你还是她？”
　　林繁把牛奶放到一边，抬起头正视自己母亲，微微皱着眉，仿佛有很多疑惑和不解。
　　“没有谁。但是妈，简攸……她不是同性恋……”
　　林母愣了，似是听不懂林繁什么意思，“什么？等一下。什么意思？那你俩之前那些个相亲相爱又是怎么回事？合着你俩是装情侣骗我们的？”那也没必要啊！
　　“不是！我……”
　　林母肠子都痒了，“你倒是清楚点说啊！！”
　　林繁叹了口气，手指绞着自己的睡裤，嗡嗡地说道，“她以前并不喜欢女生，是我一直缠着她……”
　　林母一听这话整个人瞬间就坐直了，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那她现在，是想跟你分手了吗？”
　　“她没说，而且应该现在也没有这么想吧……我不知道……”林繁有点语无伦次，很多话似乎要倾泄而出，可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源头，心里憋的难受。
　　“我不知道她跟我在一起到底是因为真的爱我，还是只是想有个人陪，她一直都淡淡的，我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毕竟她以前一直是喜欢男生的，怎么会突然接受我呢？”
　　“你们俩在一起四年了，你到现在搞不清楚她为什么跟你在一起？”
　　林繁也愣了，似乎当时的记忆很难再回想起来，自己是如何追求简攸的，简攸又是如何答应的，到了如今，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的模样，只是往后也能这样吗？她不知道简攸到底是怎么想她们的未来的，或者说，她们真的会有未来吗？这些问题林繁自己并没有想过，恐怕简攸也没有想过。日子一天天过下来，那么幸福那么安好，根本没有想过要去考虑这些，可如今这些问题却好像是突然间出现，而且要你马上解决一般，就像不爱读书的小孩，平日里快快乐乐嘻嘻哈哈的，突然，就到了期末考的试场，所有的问题都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而且是出色的完成。
　　“但是她对我很好……”到最后也不过得出这样的结果，林繁根本不是在回答林母的问题，倒像是完全的自言自语。
　　林母叹了口气，“而且，你竟然到现在才开始考虑她为什么接受你这个问题……你以前从来没想过吗？”
　　林繁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林母简直不忍直视，这个女儿，一定又是一头热了很久……
　　这事儿变得棘手起来，她原来一直以为简攸和林繁是一样的，当初她也去南边见过，非常讨人喜欢，比林繁更懂事，让人放心，看她俩在一起时竟然没半点不和谐之感，虽然也是独生女，却是很会照顾人的，她现在还记得当时自己一颗心安然落下的感觉，觉得自己这让人不省心的女儿虽然走上了一条艰辛的路，却是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可靠的同路人，终究是得到了些许安慰的。可现下这情形不得不让人感叹：天下哪里来的让父母省心的儿女呢？对简攸的父母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既然她可以喜欢男生，同为人母，设身处地的想想简攸的父母，她当真是很难在这个时候去做这种劝和的事情。心里越想也就越气林繁做事太胡来。
　　“你明知道她跟你不一样，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呢？！”林母恨铁不成钢似的狠狠拍了林繁肩膀一巴掌。
　　“嘶……”林繁揉了揉肩膀，委屈和内疚都在脸上。
　　看她这样，做妈的真是又气又心疼，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个事。
　　“妈知道你们那个圈子还有双性恋一说，你看简攸她会不会是双性恋啊？”
　　林繁表情抽了抽，“……妈，您知道的还挺多啊。”
　　“还不是那会儿为了你的事！我不知道操了多少心！”
　　林繁嘿嘿笑了笑说：“妈你真好，这辈子没多少像我这样的人能过得这么没有顾忌了。”
　　林母搂住扑过来的女儿，难得女儿主动投怀送抱，心顿时就软了。可那股子暖意还没来得及仔细发酵，她又想起了当年那种近乎绝望的心情，便更不能由着这件事不清不楚的发展下去了。林繁不懂事，碰上了喜欢的人不管不顾就要据为己有，完全没想过会给简攸的家庭造成怎样的后果，都是独生子女，父母一辈子的心血和期望都在这一个孩子身上，培养她读大学，然后找个好工作，之后理所应当就该找个好人家嫁了，等外孙出生，自己这辈子该做的事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也到了退休享清福的时候了。可如今这一切却都要被一个人打破，曾经设想的种种美好都不过是设想而已，没有实现的一天。
　　林母既希望简攸是跟林繁一样的人，不单是因为林繁跟简攸在一起她能放心，也是觉得如果这样的话，林繁的行为似乎就能被原谅了，至少不算是把人女儿拐带上岐路了吧。可又希望简攸是个正常姑娘，那么好的女孩儿，本来是家里的骄傲，也应该一直是家里的骄傲……她不想简家二老也经历一遍自己当时的痛苦。
　　“你们俩暂时分开一下也好，彼此都给自己点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如果小攸……”
　　“哎呀！”
　　林母话还没说完，就被的惊叫给打断了，“ 做什么呀你！咋咋呼呼的！！”
　　“ 我还没跟简攸说我回来了！”
　　“ 什么！？你回来她不知道？！”
　　林繁急吼吼跳下床奔到客厅从包里翻出手机，满头黑线，还关着机呢……
　　“几点啦妈！？”
　　林母忍着一巴掌拍上去的冲动撩起袖子，没好气地说，“八点十分！”
　　一开机顿时好几条短信欢乐地蹦出来，有简攸的也有的严敏的。林繁顾不得看先把电话打了过去。
　　那边很快就接了，林繁第一次听到简攸这么大声说话，简直是嚷嚷，还带着喘，显然是急坏了。
　　“喂！？林繁？！你在哪啊！！？”
　　……完了！都没想好怎么跟简攸说！
　　“我，我……”
　　“快说呀！你在哪儿？你，你没什么事儿吧？！”
　　“没没没！我没事。我，我回北边儿了。”
　　“你，你回北边了？是不是咱爸妈出什么事儿了？！”
　　听着简攸无比着急的声音林繁简直恨死自己了，恨不得立刻飞回去紧紧搂到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你别急！什么事儿都没有，都好着呢！我……就是回来住几天。”
　　林母在旁边忍不住摇头叹气，好没用的女儿…
　　听到人都平安，电话那头的简攸慢慢平静了下来，只在听到林繁说想回家住几天后，略微地沉默。猜到林繁回家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关系，说话的时候都不觉有些小心翼翼，显得比以往更温柔。
　　“ 怎么了？突然想回家？也不跟我先说一声。”
　　林繁也忍不住跟着低声起来。“对不起，担心了吧，上飞机的时候手机关机了，回来睡了一会儿就忘了开。”
　　并没有得到答案。简攸斟酌了一下，最后试探着问道，“那你，准备住几天回来？”
　　“我请了探亲假，哎哟！”
　　林母恨得一巴掌拍向林繁后背，刚过完春节就请探亲假跑回来，这是嫌假多呢！
　　那头简攸听到动静担心地问怎么了，林繁苦哈哈揉着背说：“没事，书掉下来砸到了。”
　　“林繁，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才走的？”
　　林繁本能地回答没有。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无措，不知道如何面对简攸。
　　“那怎么突然想回家了，也不提前跟我说？”
　　虽然简攸并不觉得去相亲有什么不对，毕竟她已经有人了，不会再对其他人留情，更何况这也是当初两人一起达成的共识，不过是为了应付她父母。但如果问题真的出在这上面，那简攸是想很积极的去和林繁共同解决的，只是得先弄清楚林繁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对之前的共识反悔了？是想换个方式抵挡她妈妈的进攻？不管是哪一种，总之……
　　“林繁，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得让我知道，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能解决的呢？”
　　林繁觉得心里很烦闷最后只不明不白问出一句话，
　　“简攸，我一直也没问过你，你为什么会想跟我在一起呢？”
　　简攸愣了一下，心想那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
　　“如果没有我，也许你已经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很幸福很美满。”
　　“你到底想说什么？”简攸打断林繁的话语听起来没什么感情，显然是有点生气了。
　　“小攸，可能我们都需要点时间再好好考虑……一下。”
　　“所以这就是你回北边的原因？”
　　“嗯。”
　　简攸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之前两个小时的杳无音讯和担惊受怕以及如今这人不负责任的出走，让她心里一时生出了一股烦躁感，“你觉得这样分开然后彼此去考虑会比两个人面对面沟通更有效是吗？”她不等林繁回答直接说：“也好，那就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林繁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简攸这是生气了。两人在一起这几年从来没有过争吵和冷战，闹闹小别扭那也是极其偶尔，通常还是因为林繁的关系，简攸善忍，凡事不会挑剔别人，即便有时候对他人的行为心有不快也很少会出现跟人直接起冲突的情况，对着林繁就更加不会，林繁时常想人怎么能好脾气成这样呢，真是爱死了。
　　她几乎没有听过简攸用这么冷淡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跟她说过话，心里有点害怕，完全就是一副怕老婆的熊样。但是又忍不住犯贱地想要知道简攸对自己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反正都回来了，就按着自己的初衷先别回去了。
　　“……那我过几天再回来。”
　　简攸没想到林繁会这么说，难道她没有听出自己已经生气了吗？以林繁一贯的表现，此刻她难道不应该立刻低头认错吗？就像以前一样，撒娇似的小心翼翼问简攸“你生气了吗？我错了！我马上回来！”。如今这样的回答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一想就更来气，于是淡淡道了个晚安就直接挂了电话关机。

　　林繁打电话的时候林母使劲往林繁那边靠恨不得直接给她按免提，一见林繁挂电话立刻就问那边是个什么意思，却以被赶出门收场，恨的回卧室就拿老头子出气。
　　其实林繁和简攸两人自打认识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地吵架，说起来也算是比较少见的两口子了。简攸把自己重重埋进被子固执地不肯给自己呼吸，一直到完全透不过气才放过自己喘着粗气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出神。不知道是不愿意去想还是刚才缺氧的缘故，脑子里一片空白，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一天的奔波劳累马上就显现出来，她澡也不洗就这样蜷着身子睡着了。
　　简攸身体底子不怎么好，看过中医说她气虚比较厉害，所以精神意志不大好，不管心里有没有事，人一累就很容易入睡。而林繁就精神很多，每天都一副精力用不完的样子，于是整个晚上她都痛苦地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