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和徐诺分手后,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们正在吃晚饭。毫无意外地,像往常一样,此次电话时长不超过两分钟。照例地,他们嘱咐我要好好学习,需要钱就说;我叮嘱他们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用担心我,诸如此类,虽不胜其烦,却是不可避免的过程。
只是这次老爸提出给我买手机的问题,他说,一个人在外和家里或同学联系也方便一些。我说,好。
我不知道正常的家庭里子女与父母相处究竟是什么模式,而我和父母相处,总是礼遇周全,有着客人之间的客气和疏离。纵使第一次高考时我犯下了如此令他们蒙羞,且难以原谅的错误,他们也只是沉默地忽视,谁也不提起。对我说话时也是越发小心,生怕碰碎一块玻璃般。只是他们还不明白,我的心,早已经千疮百孔,成了玻璃渣子。
有时我很希望,他们能骂骂我,打打我。如果身体上的疼痛能代替心理上的,也许一切就会好办很多。
呵,又是“也许”,那些难成器的想望。
其实我很想跟家里那个老人(我的奶奶)说说话,可是她已经很老了,耳朵不好使,眼睛看不清,腿脚不利索。我怕瞧见她听不清我说话时的焦急,我怕我对她的关怀得不到回应,我怕从电话里感受她的身体每况愈下。
一年了,我还是没学会勇敢,不懂得面对。许诺说得对,我总是想逃避,推脱,总是像个孩子,长不大。可是何止人,就连动物和植物,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我,也许只是没有掩饰自己的本能罢了。我知道这样说来难免有自利归因的味道,可是,且让我过得自在舒坦些罢,管它何由。
打完电话,我去了一趟图书馆。我从图书馆借了洛丽塔,想再从头看一遍,因为这个故事有蕉雨的影子。我能怀念她的方法越来越少了,一方面我真怕我会忘记她,一方面又觉得忘记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我还是一遍一遍温习有她影子的地方。
复读的时候,我就只能去我们俩的三个秘密基地逛来逛去。可是,一个人,对着音容笑语犹在的老地方,孤独变得更加深刻和折磨人了。
我没看多久,就不想看下去了。小说里是亨伯特爱死了洛丽塔,可是现实里是蕉雨先恋上孟昱。只是为什么最后两人会达成共识一起离开,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也许孟昱也喜欢上了蕉雨,可是这又把陈阿姨置于何处。孟昱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这样的人。
现实和小说把我弄得焦头烂额,决定不再想它。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很例外地,我起了个大早,我去了一趟学校的网吧。
蕉雨走后,我形成一个习惯,在我想她的时候或者节庆日,我都会在第二天一大早去查看一下□□邮箱。我期冀着,某一天蕉雨会通过邮箱联系我。可是,这次也毫无意外的,满满地希望又成了竹篮打水,落空了。
我看了看表,上网交的费用还有五十分钟才结束。我点开新浪新闻,决定关心一下民生大事、国际新闻什么的。正看得起劲,不一会,□□的头像闪动,是一个好友验证。
我点开他的资料,签名是:尽管这一切都卑劣、危险、根本无望,我仍然沉醉在我自选的天堂里——天堂的穹空布满地狱之火的颜色——但仍然是天堂。
初初看到这句话,我的左心脏就像是感应到它的存在一般,空落落的,疼。一个缺口,也存在于我这副看似健全看似完整的身体里,可是,我找不到方法或契机,去填补他,拯救它。
我迫不及待地点击了同意添加其为好友。然后,就打算发一个信息过去。转念一想,万一这只是以前同学或者其他认识的呢?
我:冒昧一问,阁下是?
林怀昱:当下,路人一枚;也许,将来情况会有变。谁知道呢。
我:唔,也许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
林怀昱:什么?
我:现在将来都会只是路人一枚。
林怀昱:你是巫师,能知天命?
我:不是。只是网络向现实的延伸,在我这儿几率几乎为零。
林怀昱:几乎啊?那可就说不好了。因为多少奇迹都是从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乃至万分之一的可能里衍生出来的。不过,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最近有许多不如意的心情,身体里发了霉一般,找个人聊聊,吸收新鲜空气。
我:那你为什么选择我?
林怀昱:因为你的签名——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我:那你猜我为什么同意你的好友请求?
林怀昱:为什么?
我:因为你的签名——尽管这一切都卑劣、危险、根本无望,我仍然沉醉在我自选的天堂里——天堂的穹空布满地狱之火的颜色——但仍然是天堂。
林怀昱:呵,那真是巧啊。你喜欢东野圭吾。
我:还好。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特别。你呢?
林怀昱:他很聪明,思维千枝百节。
我:他很单纯。
林怀昱:单纯?理由。
我:是。不过我不知道他本人。但如果小说里的男子是他本心的影射的话,那么他对于女子的爱,只单纯地付出,不论回报。他诠释的是,爱是可以超越生命的。
林怀昱:呵呵。第一次听到这种解释。
我:你也喜欢他?
林怀昱:是。总是从绝境里看到真相的曙光,在极不合理的地方写出极合理的故事。作风,不骄不躁,水到渠成。不过我认为,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
我:你是说对于女子的描述?
林怀昱:是,还有男人的性格。女子,漂亮,聪明,完美到了极致。男人,聪明,隐忍,纯情到了极致。
我:是,他对女人的理解太过片面。他似乎觉得女子大部分都是狠心绝情而自私的。其实大部分女子的心是很容易被触动的。从这点来说,他对女子感情可以用冷酷来形容。不过,东野也许是认为女人如果冷静而又理智,在某种程度上要更可怕。谁知道呢。
林怀昱:呵,你说女人,这个我倒不了解,你作为女性更有发言权些。不过我认为,从另一方面来说,女子即使丑恶凶残,但男子依旧对女子毫无保留的付出,也可以说是男子的存在或死去都是为了女子,这更能说明东野更爱女性吧。
我:唔,倒是。也正是他描写的男女的人性有这么一些残缺,又有那么一些饱满,所以更喜欢他的作品。
林怀昱:残缺 ?饱满?这种说法倒是很能表达我现在的想法。
我:嗯嗬。那个,我时间不多了,要下了。
林怀昱:好。很高兴和你聊天。
我:我也是。再说一句,你的网名是真名?
林怀昱:是。不过我不喜欢它。
我:为什么?你的名字有一种怀念的味道。
林怀昱:这就是我不喜欢它的原因。
我:看来这又是一个不简单的故事。再见。
林怀昱: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