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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北方的冬季里,我一直在等待一场雪。依傍着南方的山水成长,从来与雪绝缘。所有的幻想都只停留在一帧帧照片定格的一纸瞬间,以及隔着电视冰凉屏幕的遥远影像。所以,你得理解一个南方姑娘对雪的幻想。
      可是,这个冬季它是迟到还是旷季也未可知。寒假匆匆莅临。
      那寒假该是一串美妙的福音。于我,却不是。
      回家没什么乐事。没有同学久别重逢的寒暄,没有亲人隐隐切切的问候。什么都没有。这片熟悉天空下的广袤热土,早已处在冬季的冷冻箱里。
      这是个寒冷漫长的冬季。呼气成霜。
      趁着无事,去看望闫老师。
      他不在。有幸见到他复旦的女儿。与闫老师的性格外貌截然相反,她温和有礼,玲珑小巧。是个讨人喜的女孩。我很好奇,她是如何在没有母亲相伴的岁月里成长为这样乖巧的模样。
      初次见面,我说,“你好。我是你父亲的学生。”
      她找鞋给我换上,道“他不在。请稍等一些时间。”
      我点头。她把我引进客厅,我注意到茶几上随意放着一本书,三毛。。。
      “咳,这个幸运的女子。”
      “这个矫情的女子。”
      “呵,可不是。父母疼惜,朋友关爱,爱上一个恰好深爱自己的男人,三者兼得,实在幸运。”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这么多。”
      “可不是。纵是失之其一—爱情,毕竟拥有过那么久,也还是比常人幸运。”
      “她却还是任性地在最后戳伤亲情和友情。”
      “像一个孩子,一个丢失了最爱的毛绒玩具,就要摔碎玻璃球来泄气的孩子。”
      说道这里,我俩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我说,“我们像是在嫉妒。”
      “可不就是嫉妒。看过多遍,依旧触动。为那一份一往而深的情不知所起。”
      “啧啧啧。一身鸡皮疙瘩了啊。”我揶揄。很奇怪,和闫念是第一次见面,却能像多年的老友一样,很开怀。
      “去你的。”接着又笑作一团。过了许久,她正色道,“你昨天怎么没来?你的同班同学昨天来过。提起过你。”
      “呃,昨天啊···昨天有事。”我撒谎。
      我们后来还聊了许多,我发现她真是一个妙人。思想通透,清丽婉约。

      她谈起许诺。她似乎知道我们的许多事。但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聪明地有所保留。
      她告诉我,“如果你对那段感情有过留恋和惋惜,不如走进它。不要相信‘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些屁话,人类的进步靠的就是对宇宙的追根究底的,所以你可以住进去,好好地探探它的五脏六腑。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自己的真心。从细节就能知道真相。时间会让真相大白,它告诉你一切。如果你爱他,拥抱的时候,想想亦舒的恋爱哲学,‘你的膝头可有放软?你寂寞的心可有跳到喉咙?’;被背叛的时候,拷问自己是想离开还是想被挽留;伤心或快乐的时候,是专注于面前的喜怒,还是透过这些喜怒在思念另外的人。
      这样做的目的是要自己将来不后悔。不要到了某天,还对某段感情念念不忘,作着无谓的假设:假如当初怎样怎样,结果又会怎样怎样。多没劲啊。”
      她是在暗示我接受许诺吗?

      闫老师回来已是半个小时后。
      这个老男人,已经五十岁了吧。依旧是一板一眼的寸头,却白发丛生,已经是小老头了。但面上红光焕发,精神曜矅。神色没有当年的凌厉,更多了几许温和。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他关切问候,“在北方过得好吗?”
      我感激他的关怀,“比想象的要好。”
      他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顿了顿,又道“才两年不到的时间,你们一个个都像是突然长大了。许诺、孟岳礼他们一行都来过。都变了。我还记得高一刚见你们那会,一双双眼睛还很稚气。许诺呢,油嘴滑舌,嬉皮笑脸,总讨人欢心;孟岳礼呢,横眉竖眼,整天欺负人,像个小霸王;李梦月呢,那时多安静啊···现在都变了。眼神都沉稳、坚定多了,说话也头头是道。都变了。许微,你也变了。”
      我俏皮地说,“更漂亮了?”
      他哈哈大笑,端详着我“是是是,更漂亮了。头发长了,眼神也变了。一年前你的眼神还很倔强,透着一股子不甘。现在不一样了,沉静许多。”
      我说,“可能,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
      他说,“你第一次高考发生的意外,我还一直害怕你走不出它的阴影,担心它成为你一生的毒瘤。不过,现在看来你恢复的很好。我很欣慰。”
      我说,“人总是被现实推着向前走的。有些坎,最初我也不知道怎么跨过去。但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时间到了,自然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他说,“祸兮福所倚。虽说那件事使你复读,虚掷一年青春,但也不见得是件坏事。人总要摔跤后才晓得思考人生。我相信你也看明白许多事吧。”
      我说,“说不上看明白,只是晓得痛的滋味,过得更小心罢了。”
      他说,“希望你不会因此把自己关起来。”
      我也不想,可是对自己的执拗却是半点办法也没。我抛出一个自己困惑很久的问题,“闫老师,”
      “嗯?”
      “为什么您一直没问过我那人是谁?”
      “呵呵呵···已经发生了,问又能改变什么。我当时只是想越少人知道事实越好,包括我。到后来,无需琢磨,答案都显而易见了。尤其是,许诺在过去的的一年多里,一直跟我软磨硬泡地问你的消息和联系方式。倒是你,昨天许诺还提起你。你和他的心结还没打开?”
      我惊讶,原来闫老师一直都知道。“老师,您常跟我们说昨日是什么?”
      “东流水。”
      “是的,昨日已作东流水。许诺就是我的昨日。我倒不是害怕面对已经发生的事实,只是我怕说出来后许诺因为愧疚非得把自己和我又拖回去。既然已经过去了,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该怎样还怎样。这样对他和我都好,何必庸人自扰,多添累赘。”
      “你能这样想,说明你已经真的跳出那个坑了。”
      哪能这么容易···
      门铃乍得响起,来客人了。闫念跑去开门。我站起来告辞,“老师,那我先走了。下次来看您。”
      闫老师点头,“去吧。下次见面还不知几时呢。”突然又好像想起什么似地,敛眉问道,“咦,今天你们班里聚会,你怎么没去?”
      我心想,我早就切断跟以前那些同学的联系,这次大概都不知道怎么联系我吧。但我心里明白他对我的关心,于是撒谎道,“我本就打算看完您去参加聚会的。”
      我这人撒谎技术还不错,只要当时心情还算平和,能把谎说得圆圆满满,脸不红心不跳。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闫老师。”
      闫老师抬手示意,“坐吧坐吧。”
      许诺笑嘻嘻地答,“闫老师,您咋还这么客气。我自个儿晓得。”说着自顾自地朝厨房走去,倒了一杯水。水咕噜咕噜往食道里蹿。就像在自个儿家里一样。
      他没注意到我。
      闫老师指着许诺大笑,对我道,“你看看这人,跟谁都一家人似地。”
      我只能跟着笑,无声地。
      许诺在里面大叫,“人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不就是我父?这不就是一家人?”说着走了出来,我此时正背对着他,他只看到了我的脊背,道“哟,您这还有客人啊?”
      自他进来我就如坐针毡,思考着该怎么面对他。尤其是闫老师在场。刚刚才跟闫老师说好,忘掉过去,当作没有发生,可不能马上就扇自己一耳光。
      我保持着不变的微笑,转过半边身子,对着许诺道,“许诺,别来无恙。”
      许诺应是没料到是我。愣了半响。嘴里的一口水轱辘一声掉进胃里。声音出来就丢了几个分贝,道“许微,好久不见。”
      然后是无边的沉默。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寒暄。
      还是闫老师出声搅碎这如铁冰凉的沉默,戏谑道“许诺,你今天怎么又过来了?”
      许诺回神,又恢复了以往的嘻嘻哈哈,笑道“今天咱班不是聚会嘛,大伙儿都想你了。派我来接你过去玩一遭。”
      闫老师摆头,“我要是过去你们还能玩起来?准没了气氛。你们年轻人扎堆的时候,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搀和了。”
      许诺接口道,“闫老师,您说这话就不地道了。您看看您这精神头,还不跟四年前第一次见我们那时一样?虎虎生威的,哪算老啊?”
      闫老师却把话锋转向了我,“我不去了。正好许微也要过去,你们俩就一道走了吧。”
      我喏喏道好。
      许诺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只嘟囔了一句,“闫老师,您真不给面子。”
      那摸样真跟小怨妇似地,闫老师被逗笑了,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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