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挑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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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到家，刚一进门，王浩霆就递过来一张纸，粉红的信笺，墨色的字迹，小小如蝇翅，娟秀的笔迹，一看就是出自颜一之手，这个带着清晨露水的东西，就像是烫手的山芋，慕山接过信笺，想丢开，可是，理智告诉自己，不能，人啊，有的时候理智真的是一件恼人的东西。
慕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就在另一个地方了，其实也好，那个没有纷争没有忧愁的地方，美好的近乎虚构，可是，我不怕，因为另一个世界里没有你，只有我爱着的慕山，我可以尽我所能的想象你会像我爱你一样的爱我，多好，这个世界也会有红的花绿的草蓝的天白的云，也会有蛐蛐的叫知了的鸣荷花的绚烂樱花的落寞，这个为爱打造的地方一定会有一个深爱我的你存在，所以，我从未担心过，没有了你的爱的我，从来只会活的更好，所以，我的离开，你不要难过，不过是换个地方的休息，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威仪的雄山壮丽的长河悲壮的残阳和惊心动魄的戈壁滩，我爱这个地方，所以请不要悲伤。
感谢在我年轻的生命里，曾遇见最好的你，感谢在我最美好的年华里，曾遇见最真实的你！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我会替你祈祷的。
颜一
不过短短几行字，可是无数的横竖撇捺就如一把把万年寒冰的匕首，根根刺入自己的体内，刀刀致命，见血封喉！
或许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里，忍受着疼痛与寒冷的颜一曾经一遍一遍的书写着最美丽的诗句，可是，又一遍一遍的修改，一笔一笔的删减，于是，就有了这样的聊聊数笔，这样的轻松简单，可是，简单的背后却是最残忍的存在，轻松的背后却是最严酷的冷峻，原来，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以为她不过是个骄傲的小公主，却不曾想，她竟是如此决绝而又是固执的人。
慕山一直以为自己会很自私，从他踏入颜家的第一天起，他就决定，一定要让自己修炼成最无心的人，一直以来，他也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可以穿上厚厚的盔甲保护自己，让自己可以刀枪不入，金钟罩护体，乾坤圈在握，可是，每个人的心底都总会有最柔软的东西，那个东西就像在气球里装满水，或许很重，或许很大，可是却是最不堪一击，轻轻一碰就会哗的一声，破皮而出！倾泻而下！
就如此时的慕山，这一瞬间，最心底的柔软被激活，须臾间，竟犹如过了一个世纪，慕山想到了很多，从前以后，世界的开端与结束，混沌与清晰，颜一，那个以为软弱到可以忽略的人，那个可以当做透明的人，那个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竟然在内心的最深处是如此的决绝，如此的执拗，原来，每个人，在最爱的人面前，都是荒诞的，都是疯狂的，都是不计后果的，那种疯爱就像海啸，席卷而过，寸草不生！
可是，阿离呢，那个自己保护了二十多年，爱了二十多年，为之奋斗了二十多年的阿离呢，自己怎么可以忘记，怎么可以背叛她，怎么可以让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跟着自己受苦，为何要伤害那些人，慕山不忍，
可是，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社会，太残酷，他就像刽子手，总会有意无意的用各种方法逼着你，做出千百种疯狂的事情来，无论你是处于什么样的原因，伤害，再所难免！
“慕山，听我一句劝，颜一是个好姑娘，你就好好对她吧！”
“我知道你对阿离的感情，可是，阿离不会回来了，这是事实，你也再清楚不过了，既然已经注定了要伤害了，何必再让另一个人遭受同样的罪呢？你知道苦恋的后果，那么，你就忍心让颜一品尝你为她种下的恶果吗？”
“慕山，抛去感情不说，如今颜一命在旦夕，可是颜青山呢？到底是没去一次医院，那是他亲闺女啊，不爱是假，他就是想用这件事来逼你，逼你做出选择，如果你这次的选择还不符合他的意思，那么，你在整个上海滩的名利和地位就都完了，你懂吗？你苦苦奋斗而来的东西就都完了，而且，如果阿离知道了颜一为你变成了这个样子，阿离也会怪你的，难道你会猜不到吗？阿离是个善良的人，她不舍得伤害任何一人，你懂的！更何况是颜一。”
“慕山……”
“好了浩霆！我知道了，让我想一想，你先回去吧！”
此时的慕山，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了独木桥上，左边，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结果就只是粉身碎骨！右边，是巍峨高山，即便会飞檐走壁，也逃不出他的高度，可是，这座桥，又该如何过呢？不过这座桥，是否还会有退路等着自己去选择呢？第一次，觉得选择竟是如此的艰难！
“好，我走了，你再仔细考虑一下，我去医院看看颜小姐，”
“嗯！”
王浩霆刚走到门口处，家里电话响了，几声过后，看慕山只顾着发呆，一点接的意思都没有，王浩霆反身拿起电话，一个喂字刚到嗓子处就转了个圈，生生的化成了一缕空气！
电话里传来的是颜青山的话，可是这些话却让王浩霆吓得惊呆了！
“慕山，颜一没事吧，哈哈，这是必须的，我选择的医生怎会有错！”
不动声色的，王浩霆把听筒放在了桌子上，示意慕山一起听，电话里，嘤嘤嗡嗡，不太真切，必须卯足了劲，凝神听才能明白个大概，可是，就连这个大概都让两个人完完全全的被浇上了钢水，铸成一座雕像！
“知道颜一为何自杀吗？你以为单就你白天说的不会娶她她就受不了了？那你就太小看她了！她颜一不是我的女儿，我颜青山的女儿怎么会如此的不争气，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救了你，收留了你，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给你生意做，你倒好，如今地位高了，身价涨了，就想过河拆桥？就想忘恩负义？你别忘了我是谁！我有本事救你就当然还有本事毁了你！颜一那个贱人太不听话！跟她娘一样，都是贱人！我是她爹！我都差跪下来求她让她想尽办法来嫁给你，牵制你，可是呢，她非但不帮我，还敢忤逆我！甚至要和我断绝关系！我才不稀罕她这个闺女呢！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竟敢威胁我！她早就知道你不会娶她！我给她说过多少次了，让她去给你说，可是她偏不，那好，就让我这个爹来帮她吧，她倒好，还不领情！竟然嫌我多管闲事！所以，我就告诉她你萧慕山根本就不爱她！一直是在利用她！你萧慕山爱的一直是阿离！你根本就是把她当做了一件玩具，有用了就拿来用，没用了就抛到一边，你颜一做的再多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人家萧慕山从未把你放在眼里过，你不过是仗着姓颜是我颜青山的女儿，他才会看你一眼，要不然呢？估计你给他下了药他都不会搭理你一下的！哈哈哈，你知道吗？我就知道，我就猜到了她肯定会自杀，可是我怎么会让她死呢？她还有用啊！现在还不是让她死的时候啊，她还可以牵制你萧慕山，让你为我所用啊！所以我才不舍的让她去死呢！所以我就安排了医生在家里啊！所以我知道医院有好的医生啊！所以我就知道，颜一她命贱，肯定不会有事的！现在我赌赢了！怎么样！到最后，还是我赢了吧！哈哈哈……”
“你他妈的还是人吗！”
“你是她父亲！你怎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
“少给我提我是他父亲！我说过了我不是！她是那个贱人生的！是京任那个老东西的闺女！我白白养了她二十年！到最后她竟然不听我的话！我不杀了她就是对她的恩赐！”
“颜青山，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好啊！我等着！可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会忍心看着颜一去死吗？你不会！你会把这些话说给颜一听吗？你不会！你会让颜一背上杀父的罪名吗？你不会！所以你不可能杀我！因为到底，我都是你父亲！而且！火车上的事我已经给京墨说了，你敢不敢猜下京墨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你敢不敢猜下阿离会有怎样的待遇呢？哈哈哈！跟我斗！你还嫩着呢！别再妄图一下子就可以长成参天大树！没有那个基因！就算给你阳光雨露！你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啪”的一声，慕山把电话扔到了墙角，轮圆的话筒，撞上了墙，咕噜噜打了个滚，静静躺在了地上，心中的怒火还在熊熊的燃烧着，整个胸膛就像在裂开一样，滋滋的冒着热气！慕山抄起桌子上的果盘烟灰缸花瓶一股脑全部扔在地上，清脆的破裂声骤然四起！所有的碎片都折射出一道光线，明明暗暗，长长短短，看着几近发疯的慕山，王浩霆赶忙抱住了慕山，“你冷静点！冷静点！摔也摔了咂也砸了！先想办法吧！”
慕山一个侧身把王浩霆反身摔在地上压在身子下面“我他妈的把这个家咋了也消不完气！他是一个父亲，他怎么可以那样！怎么可以那样！”
被压着的王浩霆不敢乱动，生怕再激怒了慕山他真的把自己当成花瓶给砸了！
“对对对，他颜青山就是的畜生，你跟个畜生能谈出什么啊！目前顶要紧的就是赶紧救救颜一，她是无辜的，被再出什么事！”
王浩霆边说边仔细留意着慕山脸上的变化，他跟着慕山差不多五年了，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从没见过他骂人，可是今天，愤怒的慕山让他害怕了，这种近乎疯狂的愤怒就像吸食鸦片的人突然被断了烟，寻不到方向找不到位置，只一味的发癫发怒！
听到王浩霆的话，慕山慢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慢慢起身，眼神流动，迫切想要抓住一些东西！可是所有的东西似乎在一瞬间都失去了引力，飘飘呼呼，就像飞在天上的风筝，只能随着风的方向来决定自己的方向！
突然，慕山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王浩霆知道，此时最痛苦的就是慕山，他爱阿离，可是阿离却误会他至深！深到不可原谅！他不爱颜一，可是颜一却让他后悔到想要掘地三尺！他必须要娶了颜一，娶了这个善良到幼稚的姑娘！他恨颜青山，恨不得把他凌迟处死！可是他以后却要称他为父亲！却要日日与他笑脸相应！这样的慕山，要承受的太多了，就像有无数座大山压在他的头顶！让他动弹不得！
抱着的肩膀有些微微的颤抖，一点一点，努力压抑的声音如同一记一记闷雷敲打在自己的心口处！
他有多大的冲动跑过去杀了颜青山，就得用多大的力气拉住自己的双脚并且告诉自己不能冲动！这样的拉锯战让他想要生生的把自己从中间撕开！各听各的！
时间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向下掉落，你妄图能来个大点的沙子堵住那个口，可是，时光啊，怎会那样的听话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好像是一个世纪！慕山突然站了起来，圆肿的眼睛，红的像要渗下来血，“我们去医院看看颜一吧！”
发哑的嗓音似乎不是属于眼前的这个人的，就像这个房间里有另外一个时空的异类在说话，王浩霆寻着声音的余音，努力的寻找它的方向，好久好久，他才可以确定，原来这个声音是属于眼前的这个人的！
“也好，”
医院里，依旧是有人哭有人笑，这个生死轮回的场所里，每天都会有一些别人爱的人离开，也总会有一些别人的希望降临，这个可笑的地方，承载了太多的苦与累，爱与恨，别与聚，生与死，真真切切！从不说谎，相对于这个充满谎言的地方，哪怕是死都是真真实实的！你说呢？
有阿姨在给颜一擦脸，看到慕山和王浩霆，主动的退了出去，颜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慕山索性转了头，就当是看早上的那一束梅花！
“梅花都败了，我再出去采一束吧！”
王浩霆假模假样的拿了花瓶出去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有一种叫做尴尬的东西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扫着他们的脸庞！
“颜一，我们结婚吧！”
熟悉的人，陌生的声音，震惊的话，颜一惊讶的回头，寻着声音的方向查看眼前的人，空气中残存的音节被颜一紧紧的抓在手里，是吗？是他说的吗？可是，是同情吗？
“为什么，我从不会逼你干任何你不愿意干的事的，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以后更不会，你知道的我爱你，可是那绝对不会自私！而且我自杀也绝对不是因为你！如果你是因为可怜我同情我或者是觉得亏欠我而娶我，我不需要，我发誓，我自杀绝对不是因为你！”
即便那几个字是颜一做了多年的梦，尽管那几个字是那么的动听，可是颜一知道，她爱他，超过自己的生命，如果以后他不幸福，他过的很纠结，那么她情愿把这些感情沉到湖底的最底层！甚至可以被施上法术，永不解咒，她也不愿意让慕山有些许的不快乐！
“我没有任何的不情愿，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你相信我，我会爱你，或者说，试着爱你！”
明显愣住的颜一，只能用眼睛盯着眼前的人看，生怕一眨眼就会是做的一个梦，生怕一秒钟的走神就会让上帝把眼前的这个人带走，她一直爱着并将永远爱下去的人，就这样真实的站在了自己面前，就这样说出了一直以来做梦听到的这句话，真实玄幻，藏在被子里的手狠狠的拧了自己一下，腿上传来的痛楚提醒自己这是真实的而不是梦境，眼前的人，冷峻的面上带着轻微的笑，就像是微微开放的山茶花，悄无声息却明艳照人，骨骼分明的侧脸在阳关的照耀下，竟生出了五颜六色的光，颜一想，这样的慕山会不会就像是天山上的雪莲啊，珍贵而又难得，可是，以后，他就会属于我的了吗？
大而有力的手覆盖住了额头，因为冰冷，所以更凸显真实，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指节分明的手腹上有大块的茧子，那些隐隐泛黄的茧子就像是一本浓厚的历史，在提醒着这个男人的过去显示着他的未来，那些坚硬的东西，此刻竟然带着温柔的气息，颜一突然就听到了飞鸟划过苍际的声音……
冰冷的唇覆盖在了颜一微热的红唇上，冷与热的碰触瞬间就开出了妖艳的花朵，带着初春特有的生机勃勃微微看着这个满目疮痍的大地，轻柔的吻，缠绵的吻，来自世界两端的温度撞击出了别样的湿度，似乎有彩虹划过天空！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预知未来的，就犹如谁也猜不透那么聪明的诸葛亮也会死一样，有的人守着未知的明天左顾右盼，企图拉一个同行者，或者找到一个先行者，犹豫间便已蹉跎了岁月，苍老了等待，有的人，面对未知的明天，毅然决然的放弃，最终却只能辜负了时光，隐忍了思想，而有的人，面对未知的明天，不管不顾，愤然前行，先不去管到底会有怎样的未来在等待着自己，只要先迈出了这一步就是成功了，一辈子太久，譬如朝露就是最温柔的，哪怕是短暂如昙花，也好过隔着悬崖彷徨！
颜一不确定促使慕山改变初衷的原因会是什么，但是既然慕山有勇气来和自己告白，那么，为何自己就不能拿出勇气去和他赌一个明天呢，兴许，自己赌赢了呢？时光冉冉，谁说的准呢，一不小心的白头，一霎而过的人生，玄妙的东西，总是隐藏在未知的以后里，那么，当下的阳光才会是最感人的吧！当下的一秒钟才是最温暖的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颜一的精神状态，就像上海滩新修建的高楼与铁路，不过短短数周就能拔地而起华夏三千。颜一这些天脸色有了红润，话也多了，不再是起初的模样了，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一个玻璃罩子，有些人，当你把她放在玻璃罩子的外面时，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她在干什么事，你都会觉得她没有自己认定的这个位置上的人好，可是当你一旦把这座玻璃罩子打碎后，认真的接纳某个人的时候，你就会突然发现，原来心里的那些不满那些无所谓甚至于那些故意的忽略不计，分分钟就变得那么的诱人！那么让你难以取舍。就像现在的颜一，慕山突然觉得，或许，在自己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讨厌过她，不过是天性的自卑，让自己不敢靠近，或者是故意用一些拙劣的手段故意去伤害对方，可是，这是爱吗？爱不应该是自私的吗？爱不应该是只爱一个人吗？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想保护的会保护的，甘愿用生命保护的人是阿离，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也从未改变过，可是，现在呢，颜一于自己又该如何解释呢？
慕山的心里大脑里就像有肥皂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一样，白白的满满的，挤的所有的思维都乱了方向，压的所有的神经都错乱了路，慕山很想抽自己两巴掌，因为他总感觉这就是背叛了阿离，背叛了当年师父的遗言，背叛了自己的一整个生命。想不通的时候，总想用力的甩甩头，似乎只有那样，才可以就可以把所有的不如意全部甩走，就像转动的机器一样，没有任何思维，只有呆板的动作！
慕山的决定终于契合了颜青山的想法，所以当颜一一出院，他就着力开始操办婚事，无论慕山如何向他保证会结婚让颜一先好好休息休息，刚出院她身体太不好了，可是所有的提议都被这隆冬的寒气给冻结了，沉浸了湖底，啷当一声，不见踪迹！
对于这样的父亲，慕山着实无语了，他不关心慕山是否真的爱她，不关心她与慕山的结合会不会使她更难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的生意可以保住，他的地位可以巩固，他的钱财可以增多，他以为的，他可以握在手里的砝码多了多到可以撑起他所有的狂妄与野心，所有的算计与家产！其实这个世界很奇妙，有的时候，上天看你可怜，总会想方设法把一些东西送到你面前，可是当上天觉得你得到的东西够了时，就又会不由分说的从你身边取走他觉得你多余的东西，永远不会停不下问问你的选择，这样固执而又简单的做法，让很多人都猝不及防，于是，得到的开始感谢上天，失去的开始怨恨上天，从来就没有人会想一想，这究竟会不会是自己为自己得来的呢？
婚礼订在大年初一，一个辞旧迎新的节日里，一个万象更新的节日里，一个从新开始的节日里，所有的东西都被艳红的纸所覆盖，就连大雪也掩盖不了红色的喜庆，这些日子里，慕山不是太敢面对颜一，所以一直埋头处理工作上的事，颜一从不做过多的询问，只是一遍一遍说服着自己做一个快乐的新娘，她也相信慕山会让她成为一个快乐的新娘！
阴郁的天气就像一个深闺怨妇，好看的脸上却写满叫做难过的东西，阿离正在給一束腊梅修枝，寒冷的风，把阿离的斗篷吹得鼓鼓的，就像里面住着一个人一样，殷红的腊梅照的周围的空气都成了晚霞的颜色，映的阿离的脸就像初识人事的婴儿，薄荷绿的斗篷，轻盈的就像高山上的白云，拿着剪刀的手冻的通红，可是高大的梅枝在阿离双手的缠绕下，瞬间变得温柔起来了，嶙峋的枝干一下子失去了他的威严，温柔的就像小姑娘的手，京墨远远的看着，不敢走上前，不想走上前，也不忍心走上前，他害怕，他害怕他看见阿离的一瞬间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他爱阿离，他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这件事，一次一次的给自己灌输这个念头，生怕一秒钟的忘记就会让自己做出出格的事情，他害怕，他太害怕了，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他不想再失去一次！
那个晚上，那个无风也无雨的晚上，那个就连天上的星星都在眨着眼的晚上那个就连树枝都在空中相互依偎的晚上，那个身边的阿离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的晚上，那个京墨以为他一辈子都可以如此幸福的晚上，一个电话，三两句话，生生的打破了他所有的梦，生生的抽空了他所有的幻想！
王妈叫门的时候，京墨还没有睡着，因为这么美好的夜晚，睡觉与他真是一件太浪费的事情，月光下的阿离，就像是一只银色的狐狸，软绵绵的，本来不想去听电话的，可是王妈说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无奈之下只得出去接电话，可是就是那个电话，打乱了京墨所有的脚步！
“喂，谁啊，这么晚了还打电话，什么事啊”
“是京墨少爷吗？哈，怎么，才多久没说话就不记得老夫是谁了？”
电话里的声音一传来，吓了京墨一跳，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这个自己听了十几年的声音怎么会忘记呢！
“姨丈！”
京墨震惊的程度不亚于看见了外星人，自从慕山投靠他之后，两家从未联系过，他颜青山明里暗里对京家做的事京墨再清楚不过，对于他，自己是一丁点都不想看见的！听到是他，京墨立即就想挂掉电话，可是那头的颜青山就像插了眼睛在电话这头一样，立即说“你先别挂电话，兴许我一会儿说的话你恨不得用笔一点一点记下来呢！”
略带嘲笑的语气，哪怕是隔了浓密的电流，依旧是没有丝毫的减弱，这让京墨很是不舒服，他又有什么得意的事了？又收了一个药铺？又盘下了一座酒店？又谈成了一笔生意？这些似乎都与自己没有关系吧，就算是那也不是他颜青山的能力！
“我说京墨啊，你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有改变啊，真是跟你爹一样，爱美人胜过爱江山啊，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们爷俩却都偏偏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当年你父亲为了一个如烟一辈子落得个不忠不义之名，如今你为了这个应离却要落得个不孝之名，哈哈，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颜老爷，我们的家事不用您老操心，我们父子两个的事自由我们自己决定，不敢劳烦您这么晚了还打来电话操心一番，此番好意，晚侄还真是无福接受啊！”
“贤侄快莫生气！听我说完你就知道姨丈是不会害你的！”
“那您有什么话就请讲吧！晚侄还急着睡觉呢，这么晚了，您老也该休息了！”
“这么着急睡觉！怎么？软塌娇妻莺燕私语佳人在侧啊？”
“我敬您是长辈才耐着性子听您规劝的，若您老就是来指责我的女儿情长的话，那就恕我无礼，不能奉陪了！”
“快别生气，快别生气，我这就说这就说，火车上的劫案，侄儿还没忘记吧？”
听到这几个字，京墨瞬间就震惊了，劫案的事，为了不影响自己的生意，一切都在暗中进行着，而且这么久了也没有多大进展，可是，如今他怎么会知道呢？
“什么劫案，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说贤侄啊我们都是生意人，而且还是亲戚，我还能不了解你啊，为了名声，成天都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的，这件事或许别人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的清清楚楚，所以你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那好，我们就打进来天窗说亮话，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确定了一些事后，反而平静了很多！
“不是，是慕山！”
“哼，早猜到了，你授意的吧！”
“当然不是！是他自己的单独干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他是你的手下，全上海滩谁不知道，没有你的授意，给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吧？”
“这你就错了，他表面上是我的手下，但实际上根本就不听我的，他和很多有地位的人暗中来往，和钱将军称兄道弟，外人都觉得是因为他沾了我们颜家的面子才可以那样的，实际上，不过是颜家沾了他的光才可以更厉害的你没实际接触过她，不知道他的心机和手段，他一开始是依附于颜家，可谁知道他居然偷偷的自己接了很多店铺，促成了很多生意，如今他等于把颜家给架空了，我们颜家除了有这一处老宅外，什么都没有了！”
“那也只能怨你自己无用！和我说有什么用！”
京墨早就知道慕山的厉害，但没想到他这么厉害，颜青山多精明的一个人啊，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骗成这样！也真是他颜青山活该！
“对你说当然有用！你知道吗？颜一就跟你一样！一样的没出息！都以为守着爱情就能过一辈子？放屁！都是骗人的！今天，就今天晚上，颜一那个丫头，居然为了他萧慕山自杀了！你说可笑不可笑，我养了她二十几年了，给她吃给她住给她学上，她竟然为了一个无关的人自杀！你说可笑不可笑！哈哈哈～”
颜青山后面的话京墨根本就没听到，他只记住了一句话就是颜一自杀了，多么讽刺，自杀？为了爱情？
“那现在怎么样？”
“能怎么样在医院呢，他是我女儿，她姓颜！我说不让她有事她就不会有事！可是这居然是会为了萧慕山，为了那个把她家给骗光了的男人！你觉得我会再相信他吗？你觉得我会不恨他吗？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因为此刻，我跟你一样恨他！恨他夺走了我的一切！”
“对不起，你的家事我不想管，很晚了，晚安！”
京墨觉得他听不下去了！颜一，那个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哪怕当初他们的选择有了那么大的分歧，他都不怨她！可是，如今却为了一个叫萧慕山的人自杀，而且这个萧慕山还抢走了他们的一切！这一刻，他对慕山的恨就像窗外的月光，发着森森的寒意！每一缕银光都是一把飞刀，摘花沾叶，刀刀见血！自己一忍再忍，可是对方却一逼再逼，就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那么，应该是时候主动出击了吧！
“叮铃铃”
电话铃又响了，京墨本能的接了起来，还未开口，对方就先说话了“对了，刚刚还有一句话忘了给你说了，枕边人美吧，终于得到了吧？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面对思齐的责骂了吧？终于可以无视思齐的死了吧？可是你的付出，人家根本就是不屑一顾的啊！在人家应离心里，你不过是个暂时活命的筹码罢了，人家的心头肉是慕山，人家巴不得慕山赶紧把你拿下把颜家拿下，把整个上海滩玩弄于股掌之间，那样才好和慕山一起双宿双飞啊，那样才不会有人再阻碍人家的偷偷见面啊，哦，差点又忘了，知道那天为何青龙帮那么厉害都没有逮到一个对方的人吗？因为人家有接应啊，因为人家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的，不过是没想到青龙帮会有那么多精良的人护驾啊，要不然火车上的东西早就被洗劫一空了，还会给你留下东西，你知道吗，其实人家根本就不屑于你的货物，不过是想要给你点颜色看看，好让你知道，不是他萧慕山无能，而且不想，只不过想让你知道他萧慕山是无所不能的，你有青龙帮护驾又能怎样，人家不还是该偷偷该抢抢，人家就是想明着告诉你，你京墨，根本就不配人家陪你玩儿，人家要是想弄死你不过是分分钟的事罢了，如今留着你，就是想要给你玩玩猫捉耗子的游戏，让你自己跟自己斗的死去活来，人家在一边看的津津有味！知道吗？那晚应离刚一回包厢就和慕山在一起，慕山早就潜伏在了火车上，你说如果应离不是卧底怎么会不告诉你呢，她明知道慕山对你做的事，明知道你也恨他，可是还是偷偷和他幽会，事成之后还帮他逃跑，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她都不和你说一次火车上的事，难道你就不怀疑？难道你就相信她舍得抛弃一个她爱了十几年，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去投奔你？孩子，你真是太天真了！”
京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挂断电话的，也不知道是如何走回房间的，只知道，银色月光撒在阿离透明的脸上，是那么的好看，就像一个天使一样，跳着轻盈的舞，旋转，旋转，飞扬，飞扬，可是，那么美好的脸那么美好的眸，为何要藏匿一颗那么蛇蝎的心，她不是不知道京家的情况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她也不是不知道他是如何把他对她的恨一点一点埋葬一点一点转化成爱，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内心纠结成了什么样子，可是她却还要那样对待自己？难道她一开始的留下就是报复吗？报复自己对他们所做的行为？可是，慕山对京家的所有所为还不够吗？难道还要让自己浑身结痂才好吗？难道昔日的甜言蜜语都不过是逢场作戏吗？应离，你真是最厉害的戏子！眼眸流转，折扇迎回间就轻易的把自己唱成了主角，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你锦上添花罢了，不曾想，你竟是如此的高手！那个人就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距离，伸伸手就可以遏制住她的喉咙，阻断了她的呼吸，京墨的手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带着自己的身体冲到了那个人面前，紧紧的，牢牢地，她从梦中被惊醒，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发怒的眼睛涨的通红，就像吃人的雄狮！手臂上因为暴怒而高高蹦起的血管就像一条条蚯蚓在盘绕着，抿着的嘴唇，再不是昔日的柔软和温暖，而是一把寒剑呼啸着飞来，阿离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挣扎，只是心疼这样的京墨，心疼如此愤恨而又舍不得杀了她的京墨，心疼那个爱恨交织把自己逼进死胡同走不出来的京墨，如果他想她死，那么，不用他亲自动手，自己自会端了脑袋乖乖的双手奉上来的，根本就不用他动手，根本就不用他纠结他痛苦，连一滴血都不会让他看到的，自己会把自己最灿烂的笑容递到他面前，不用他觉得厌恶的，只要他一句话就好，这样愤怒的京墨，阿离一点都不害怕，真的，除了心疼一点都不害怕，奇怪的是，阿离突然想伸手摸一下京墨，眼前愤怒的京墨，想要抚平他的皱纹想要抚平他的仇恨，想要抚平他扭曲的心脏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想爱就真爱，而不是此刻的压抑的爱！于是，她真的抬起了手，轻轻的，轻轻的，就像在抚摸一件景德镇的瓷器一样的小心的摸了摸京墨发因为汗水而打湿的发，用最大的力气挤出了一点笑，因为京墨说过他最喜欢看她笑，所以，哪怕是死，也要留给她一个笑来让他高兴！
疯了的两个人，都在拼命的厮杀，没有争执的厮杀，没有战争的厮杀，平静的厮杀，赌着谁先挣脱命运的枷锁！终于，京墨败下了阵！因为他看到了阿离的笑！那个单纯的就像第一次见面的笑，有些东西模糊了恨意，松动了手上的动作，可是，此时的京墨更恨自己，为何要一再的放过这个可恶的女人，为何不可以再狠心一点把她结束掉，为何不可以！
愤怒的京墨抓起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全部砸在阿离的面前，巨大的声音掩盖住了阿离因为突然被松开脖颈而大口喘气的声音，一秒钟后，京墨摔门而去！
听到动静的王妈赶紧进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刚到门口撞到了怒冲冲的京墨，“少爷怎么了？”
“没你的事！滚回去！”
一向很少发怒的京墨疯狂的暴怒让王妈吓了一跳，勾着头看了看里面的阿离，正满脸是泪的看着京墨的方向，王妈刚想进来看看阿离，被京墨一声怒吼斥退了出去。
房间终于归于了平静，除了月光没有可以照明的东西，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做的梦，回头，看了看旁边的枕头，似乎被压下去的凹陷还没有弹起来，似乎被压的褶皱还没有舒展开来，似乎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芨芨草香，可是，人却没有了，阿离不确定这一次的分离又会何时见面，不确定这次是否又是咫尺天涯，不知道这一次的发怒又是为何，可是她知道，京墨的心里一定又是极度扭曲的，一定会把自己再次逼进一个窄小的狭隙里走不出来吧，为何每次都要这样呢？
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应该是不会嚎啕大哭的吧，因为疼痛已经让你失去了所有哭的能力，大脑就像是一个空洞一样，会连思维都是停止的，就像此刻的阿离，把头深深的埋进双膝里，除了微微颤抖的双肩，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在哭泣，从窗户里透进来的树枝在阿离的头上肩上留下了斑驳的影子，风一吹，摇曳这身子，光洁的月光给这个房间平添了一丝悲凉，原来，只想要简单的幸福是如此的不易！
两个眼睛涨得就像要爆裂出来一样，整个身子似乎都不是自己的，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看着京少爷的车离开了大院，王妈才赶紧进屋来看看阿离小姐怎么样了，阳光把昏睡了一夜的阿离吻醒了，即便是最温柔的晨光，依旧把阿离的双眼照的睁不来开，拼命的眨了眨，又眨了眨，可是似乎还是看不太真切眼前的东西，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婆娑的月光笼罩住了似的，王妈的叫声唤回了阿离的思绪，阿离努力定了定神睁大双眼看着王妈，可是王妈的脸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似的，用力揉眼也不能改变什么，突然，阿离心里一阵惊慌，眼睛怎么了？
王妈担心是昨天京少爷的暴怒吓到了阿离，赶紧宽慰阿离说京少爷肯定是心情不好了才会发火的，自己在京家这么多年了，从未看见过京少爷发脾气，过过就好了，让阿离别难过，其实，阿离最清楚到底怎么，以自己对京墨的了解，他的突然暴怒肯定有原因，而且这个原因一定在自己身上，只一瞬间，阿离就像让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整理了思绪，没有任何表情的询问着王妈昨晚的事情，从王妈的回答里可以猜到，是京墨昨晚接的电话有问题，可是电话是谁打来的，王妈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男人，并且听声音不像是个年轻的男人，既然这样，就肯定不会是慕山，那么，会是谁呢，又对京墨说了些什么才能让京墨发那么的脾气，竟然要置自己于死地，导火线必是有充足的火力，才可以引爆如此大的炸雷，看来，这次真的是有有心人故意在挑拨了！
阿离虽是一个女子也算是半个封建社会的遗物，不过庆幸的是她从小跟随爹爹上山下海，自不是柔弱的古代女子，后来跟着慕山一路跌跌撞撞，摸爬滚打，风餐露宿走南过北的戏文也好评书也罢天桥玩把式的也好，看的听得多了，再加上后来在新式学校念了几年书，思想自不是古时女子的守旧思想，她明白虽做为一个女人但也要有骨气的，做为新时代的女子，一定要有自己的思想，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阿离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如果这次不自救那么就真的要错失自己的终身幸福了！
过了二十三，日子突然像被打了兴奋剂一样嗖嗖的朝前跑，一回头就是年三十了，外面有的叫卖声隔着厚重的院墙依旧可以听得真切，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震的耳朵一天到晚都在嗡嗡作响，飘了一点雪，真的是一点，就像老天爷觉得马上要过节了要是不下点雪怕对不住这个春节的气氛，于是就象征性的吝啬的飘洒一点，一小片一小片的雪就像孩子撕碎的纸片！
一连几天，再没有见过京墨，解释的话根本就无从说起，事情的起因也是无从查起，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牵线的木偶，被人随意的玩弄着，可是这条看不见的线却时时刻刻的控制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会有人来给你加点助推剂，让你原本以为可以幸福的平静的生活突然间就嘎然而至了！
明天就是初一了，新的一天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带着诱人的魔力，或许明天还会像今天一样，充满阴霾，可是哪怕是未知的希望也一样充满了诱惑力！
王妈一直是个善良的人，知道这几天少爷一直没来阿离小姐心情也不好，所以刚掌了灯就过来陪阿离说话，细细碎碎的，躺在床上的阿离有时候根本就听不真切到底她在说些什么，王妈是地道的上海人，说话轻声细语，煞是好听，软绵绵的南方话，就像有天然的催眠剂，不一会儿阿离就睡着了，清澪的夜，燃烧的木炭，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味，梦里阿离似乎看见了爹爹和娘亲，揉揉的摸着自己的脑袋唱着儿歌。
梦里看见了很多人死去的活着的，就像唱片机里的卡片，吱吱的旋转，一首歌一首歌，停不下来！
一声巨响震醒了阿离，猛地一睁眼，天只是微微的发亮，阿离努力的定了定神才明白过来，是院子里在放新年的第一挂鞭，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把阿离的所有思绪带了回来，梦里的温存已经荡然消失了，只有清醒时的阴冷陪伴着自己，走到窗前，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远处明明灭灭的鞭炮，隔了遥远的空气，似乎还可以听到人们的嬉笑声，这本该就是最幸福的时候吧！
“阿离小姐怎么起的这么早啊，是外面的鞭炮声把您吵醒了吧！”
听到动静的王妈赶紧起来发现阿离已经起来了，这么多天了，阿离一直没怎么睡觉，昨晚好不容易睡得好像挺好，谁知道这么早就又被吵醒了。
“没事王妈，您再去睡会儿吧，我站一会儿，”
“外面天凉，你还是躺床上吧！”
“天天躺都躺烦了，没事，您去睡吧”
“那好吧，你把衣服披上”
王妈把一件披风给阿离披上，温暖的带着草木味的披风瞬间就把周围的空气给温暖了，突然，阿离很想哭，这么温暖的时刻，自己多久没有品尝了，这么真实的时刻已经多久没有触摸过了，冰封了的东西一瞬间破茧而出倾巢涌动，阿离紧了紧披风，也紧了紧自己的眼睛，好让那些不堪的东西可以在它原来的位置上多停留一会儿，再多停留一会儿吧！
天大亮的时候，王妈进来了，阿离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书，眼眶红红的，王妈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抱了抱阿离的头，细碎的长发披散在整个肩膀上， “今天是新年，我在外面摆了供，我们一起出去磕头吧，”
说着拉了阿离的手走了出去，无风也无雪的日子，难得的好天气，既然是新的一天，就该有新的一天的样子吧，磕了头，阿离就去梳洗打扮了，好歹是新年，即便是无人祝福也要漂漂亮亮的生活，既然暂时死不了，那么就不能辜负上天的旨意吧！
院子里两朱梅花开得正艳，阿离坐在梅花下，看着远处的天空，听着远处的嬉笑，突然就觉得很开心，其实，在这个世界上，能活着就已经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了，其余的，爱情也好，亲情也罢，也都是附属品了，有了更好，没有了，也不能要死不活的吧！
下午的时候，阿离正坐在房间里写字，听到王妈在和一个人说话，本来也没在意，可是似乎听到有争执声，赶紧放下笔走了出去，王妈一直是随和的人，怎会与人争执呢。
走到窗边，隔着窗子远远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王妈妈啊，您是少爷的奶娘，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啊。怎么可以让您来伺候这位来路不明的小姐啊，”
“小叶，别瞎说，人家阿离小姐怎么就来路不明了！”
“王妈，您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会不知道，她可是杀死思齐少爷的凶手啊，京少爷和思齐少爷是多好的朋友啊，这种事要是搁在别人身上，估计早把她送进监狱了，可是这位呢，却被少爷放在这里，肯定是施了什么妖术把咱们少爷给迷糊住了吧！咱们少爷也是的，这么优秀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啊，偏偏就看上了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主，我都替少爷觉得难过呢，再说了，少爷爱就爱吧，你着寄人篱下的也好歹识相点啊，动不动就惹的少爷生气，少爷生气不打紧啊，我们这些下人可就跟着遭殃了，天天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少爷抓住把柄了！”
“够了小叶，你瞎说什么啊！咱们作为一个下人怎么能乱嚼舌根啊！更何况少爷一向是爱憎分明的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对着咱们下人发火，定是你又做错了什么吧！”
“怎么是我乱嚼舌根了！本来就是，他还和颜家的人勾搭不清呢，和那个叫萧慕山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听说咱们京家成了这样都是他在算计咱们！若不是她媚术太高，咱们少爷怎能由了她胡来！而且现在就连你都帮着她说话了，看来她还真不是一般的人！”
“你真是越说越没谱了，一个下人怎么能乱议论主子的事！”
“下人怎么了，下人也是京家的下人，京家要是没了，哪里会有咱们的容身之地！”
“你赶紧走吧，我不想跟你说话！”
“走就走，这种晦气的地方我还不想待呢！”
摔下怀里抱的东西就转身走了，听的真切的话，让阿离心里很难受，原来，自己在京家下人的心里是这个样子，那么在京墨心里呢，肯定更是不堪吧，原来竟是这样！
早上本来明媚的阳光却因为天气的缘故带了灰蒙蒙的感觉，立于窗前的阿离听着这些对话，突然就感觉到了累，那种自里向外散发的无可抑制的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挑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