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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那夜的微风,吹散了我们的生命 ...

  •   如果说仇恨是有重量的话,那么此时京墨的身体里一定会有千斤重,由爱而生的恨,由后悔而生的恨,由懦弱而生的恨,由放不开而生的恨,由这个世事弄人而生的恨,所有的情绪交织缠绵融化融合衔生变质,京墨的脑心胃肠子所有的器官就像是中了魔似的,一遍一遍的刺痛灼痛隐痛胀痛着,无法抑制,就像他们都不是属于这个身体的一部分而是被拿出来放在实验室里一样,你眼睁睁看着他们跳动收缩可是却不敢碰不敢动,生怕动一下就会爆炸,其实,死亡一点都不可怕,至少可以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再去想了。
      看着躺在床上眉头紧蹙的阿离,用骨瘦如柴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惨白的嘴唇不再是往昔那个柔软的有温暖的唇,蜡黄的脸如同在福尔马林里泡过一样,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会和自己开玩笑吵架撒娇的人了,京墨知道,从此以后,他们之间的鸿沟就会如天地之间的距离,不再是伸伸手就可以触碰的到的了,衣服破了尚且能补,鞋子坏了尚且能修,那么,心若破裂了呢?心若有了裂痕,又有什么可以修补的呢,看着躺在床上的阿离,京墨心痛,心痛从此他们便成为了世间距离最近的陌生人,心痛为何偏偏离开的是自己的兄弟,心痛为何偏偏让自己目睹了这一切,心痛为何偏偏自己不可以私心一点。

      醒来的阿离,看着周遭的一切,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黑漆漆的房间,只有少许的月光透进来,明天应该不是个好天气吧,连月亮都吝啬的收起了它的光芒,可是,也无所谓了吧,从此以后,再好的天与自己也无关了,以后的日子注定要阴雨连绵黑暗寂寥了吧,全身的关节和肌肤都有些发涨,想动一动身体,可是就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一样,怎么也动弹不了,寂静的房间里,甚至可以听见自己血液流动得声音,如果可以,她情愿选择死亡,选择逃离这里的一切。
      门打开的时候,有一个老妈妈走了进来,阿离抬头看了她一下,是一张陌生的脸,“应小姐醒了,你先洗漱吧,待会儿我把早餐拿来,”来人关切的声音,让阿离有些感动,如今的她应该可以算做是阶下囚了,可是,这人对她说话却还是如此的客气,实属不易啊。
      “京墨呢?”阿离急切的询问,她决定留下来就是为了给京墨道歉给思齐赎罪的,如果京墨恨她,理应折磨她才对啊,哪怕是等自己醒来把自己打一顿也好,可是为什么一睁眼却看不到他?难道他就那么讨厌自己吗?讨厌到根本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吗?难道以前说的情话都是假的吗?为何男人的心总是如此易变呢!
      “京少爷不在,去了北方,他吩咐奴婢好生伺候应小姐呢,以后应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来说,不用客气的。”
      这个林婆婆从十三岁便卖身于京家,几十年了,忠心侍主,她半辈子在京家度过,各路人心看的太多了,到了老年反而淡泊了许多,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一切似乎都不过是过眼烟云,转瞬间便会烟消云散,所以,哪怕是对应离,她也是尽心周到的,不会因为别人的闲言啐语而有所怠慢,因为她清楚自己的责任。
      听到京墨离开的消息,应离的心里百转千回,十万个念头轮番涌现,可是,即便是想破了头,也是无济于事的,索性认真洗脸,认真吃饭,先把自己养好了再说吧。
      多日没有进食,突然起来一阵眩晕,林婆婆赶紧上前扶了她,“那以后我该如何称呼您呢?”阿离问着面前的老人。
      “大家都叫我林婆婆,你也这样叫吧。”
      “嗯,那这里是哪里啊?”
      “京家啊,京家骊院啊。”

      刚吃过饭,天开始下起小雨来,断断续续,打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叮当作响,一两朱美人蕉开的正欢,远处夹竹桃的花朵团团锦簇,在微雨的冲洗下,一片片叶子青翠欲滴,一朵朵红花艳丽多彩,煞是好看,只可惜,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诉说。

      一连几天,这个地方除了林婆婆之外再无第二个人出现,林婆婆就住在自己隔壁,通过几天的观察,阿离感觉这虽是京家的某个院落但是应该是偏院或是后院,听不到有下人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到来往的车辆声,更看不见有下人忙碌的身影,而自己吃的饭从来都是林婆婆在对面一间厨房里做的,这个院子很小,只有三间房,屋后是什么全然不知,院子里只有一缸鱼和几颗高大的梧桐一些花花草草,但都不是刻意修剪的,似乎只不过是主人偏爱随意种下的,大门处有一架蔷薇花和一架紫罗兰,现在不是花期,只不过是零散的分布着,下面有一小方土地,大概从前种过什么,修整整齐,旁边是用柳树根雕刻的小圆桌和木凳子,这一处院子虽然紧凑,但绝对是用过心来布置的也不知以前是谁住在这里的,问林婆婆,每次也都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索性也不去管他,只管自己享受了去吧。
      阿离想,会不会京墨永远都不出现,而就让自己像古代冷宫里的人,就这样一辈子孤老终身吧,可是,至少冷宫里的人还都是被皇上临幸过的,自己这又算是什么呢?一面是无聊,一面是担忧,担忧京墨,担忧慕山,日日都不得安宁,内心里一遍一遍安慰自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其实,阿离很多时候自己都在怀疑,为何自己总是在担心京墨或者是慕山,从未担心过自己,从未担心过若是京墨回来了,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那个人,该如何与那个人相处,是对京墨太过自信从来不相信他会对自己做什么还是对自己已经放弃了,无论对方对方自己做什么都会安然接受,这样的想法每天就像是天上的太阳和月亮一样,悄无声息的就会蹦出来,可是,到了固定的时间后又会悄无声息的离开,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呢?

      而此时,跟着颜老爷的慕山,一心只想着建功立业,打败京墨,然后救出阿离,因为心意达到了,所以手上的动作不禁快了许多,一家家店铺在慕山的经营下都是日进斗金,而且浙江的纱厂在慕山的打理下也是蒸蒸日上,不过半年时间,慕山在整个上海滩已经声明雀躁,家喻户晓了,在慕山的帮助下,颜老爷的手已经触碰到了所有领域,一时间整个上海滩由从前的三足鼎立,默默变成了一枝独秀,而且,有心之人都能看出来,颜家这次的主要打击对象就是京家,虽然京墨少爷是留洋回来的而且无论人品还是能力都是无人能及的,只可惜不够狠,对自己不够狠对别人也不够狠,他真的像是个绅士,对谁都是温文尔雅的,这样的人,很多人都很喜欢,只可惜就像是一杯温开水,无论多么的清澈都显得比较无用,因为他始终无法把茶叶的清幽醇香逼出来,所以这样的人在更多人眼中不过是一只美丽的花瓶,反而是这个后起之秀慕山,虽师出无名,但身上却有一股狠劲,这股狠劲让他所向无敌,一路畅通,只可惜,毕竟京家在整个上海滩的地位也不是一朝一夕了,京家世代霸占着上海滩让一部分人嫉妒到牙根痒痒,但同时又让一部分人对他们京家死心塌地忠心耿耿,尤其是和青龙帮、英国人的关系,让很多人都不敢对他们轻举妄动,萧慕山不过是仰仗颜家,所以哪怕是翻出了天,也不过是在京家的手下,这一场血雨腥风的战争,无意给了这众多看客更多的看点,更何况,两位能人的桃色新闻,更是让众人议论纷纷,但不过都是一些小道消息,只供茶余饭后的闲聊罢了,倒是颜家大小姐和慕山成日里出双入对的,颇有一些暧昧。
      众人的猜测是对的,颜家此番打击的主要对象就是京家,自从那件事之后,京颜两家早已是死对头了,新仇加旧恨,权利加欲望,再配上有心人的挑拨,让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的顾虑存在,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倒不如就来的更猛烈些,逼死对方,自己才会有生存之路!
      颜一对慕山的感情,慕山知道,颜老爷更知道,颜家就这一个女儿,更何况颜一知书达理,温柔动人,美艳无双,翦眉流转,顾盼生姿,上门提亲的人踏平了门槛,可是无论颜老爷如何劝说,她都只认准了慕山一人,别人与她,都不过是路边的呼啸而过的风景,慕山才是推动她向前的风。说实话,对于慕山的能力,颜老爷很是看好。可是如果让他当女婿,颜老爷是不太情愿的,因为他太狠,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这样的人只适合做生意上的伙伴,不能做家人,更不能□□人,这种人,是注定只会带给对方苦难的,可是,颜一就像着了魔似的,根本就不听从他的任何劝说,再聪明的女人,都不过是爱情的奴隶,都以为自己可以有能力改变这个男人,都以为自己会成为这个男人最终的归宿,都以为在这场游戏里自己可以赌胜,可是,谁都不知道,如果这个男人他不爱你,就算是你死在他面前,也不过是让他觉得他还得麻烦自己把你埋葬。
      一连数月,变化了的不过是脸上的皱纹及身上的衣服,由短袖到长袖再到棉袄,四季的轮回显的异常清晰,同样的天空同样的太阳,每一天都好像是同一天,而每一天又都不是同一天,就像这世上的人心,都不过是拳头大小的心脏,装的东西却是千差万别的,俗话说树倒猢狲散,富到深山有朋友穷到闹市无亲人,经过一连串的事情,如今京家在上海滩的地位早已是今非昔比了,冷眼旁观的,雪上加霜的,静观其变的,伸头看热闹的不胜枚举,心烦的京墨只能一个人在书房里发疯了似的写字,仿佛唯有这样才可以消除一点心中的怨恨悔恨,京家世代经商,尤其是到了爷爷那一辈,凭着聪明与大胆,带着家族一步步走上顶峰,而这百年家业,却要毁在自己手上,这么长时间了,他不敢去看阿离,他爱阿离,自己知道,可是,看着外面慕山对他所做的一切他又恨阿离,爱与恨的交织,折磨的京墨心力交瘁,只能在午夜时,悄悄来到骊园,这个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如今被关在这里的阿离,看着房间里明暗的变化猜测着熟睡的阿离,醒着的阿离,以及由于做噩梦而被吓得尖叫的阿离,多少次,他都想静静的走过去触碰一下她的脸,抚摸一下她的额头,看看这么多天了她变成了什么样子,有没有变胖或变瘦,没有更恨他或原谅他,可是,太过害怕得到的那个答案会让自己无法承受,所以就索性不去问,不去看,只一个人独自的揣测,那样,至少自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已是十一月底了,下了一场雪,天似乎更冷了,路上的行人一个个裹紧了大衣,走路的步伐都加快了许多,路边的乞丐开始用破报纸一层一层的把自己围裹在里面,以便驱赶这些可恶的冷风。

      晚上7点,京墨约了英国做西药生意的汤姆先生谈生意,如今的京家全靠青龙帮的支持与和洋人的关系来维持生意,但愿今晚的合同可以敲定,那么至少大家还可以过个好年,长久的烦心事让京墨眉头的川字纹更加深了,单薄的嘴唇透露出一阵阵寒意,就如这夜晚的北风。

      饭局约在了上海滩最著名的橡树林餐厅,流光溢彩的装饰,把外面的寒冷驱赶的干干净净,让这里的一切都附加了许多的温度,哪怕是冰冷的金属扶手都渐生出一阵暖意。
      到了二楼的中华厅,京墨与小海一同坐下,又商量了一遍之前的计划,俩人都满怀信心,以京家开出的优渥条件与京家与英国领事馆的关系,想必这次的合同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作为忠实的仆人,小海知道这些日京墨已经受到了很大的折磨,知道这次谈判也不过是走个过程,双方的心意彼此都明了,所以很放心的对京墨说一会儿等汤姆先生来了,你只管陪他喝酒或是下去跳舞,趁着这次机会自己也好好放松放松,别的一切事情全有自己负责,保管把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小海自小就跟在父亲身边,后来又跟着自己干,对于他的能力,京墨一点都不担心,反正这次的合同也不过是续约罢了,也不会出差错的,所以京墨也真的放心了。
      七点一到,客人准时到场,三个西装革履的大鼻子青年被服务生领着上来了,汤姆和京墨在英国就认识,这次见面也算是老友相聚,京墨一看到慕山就赶忙站起来拥抱了汤姆“我太想你了汤姆,终于见到你了!”
      “京,我也想你,我们好久没见了,一会儿多喝几杯。”
      “那是自然,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一声招呼,服务员一个个端了菜上来,红烧狮子头,蒜蓉油麦菜,红烧茄子,八宝豆腐,都是些家常菜,但橡树林奇就奇在无论是多么简单的原料,他都能给你做出最美味的东西,用心之道,无人能及,这也是橡树林屹立上海滩永不落幕的法宝,简单的菜肴,几个人完全不像谈生意,倒像是老友聚会般东拉西扯,好不热闹,有人说着中国的行酒令,有人说着英国的劝酒词,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没有了主仆之分,酒至一半,汤姆先生邀请京墨一行人下楼跳舞,反正合同是志在必得的事,早签晚签都一样,看到小海用眼神告诉自己下去吧,索性就拉了汤姆一同下楼玩个痛快,已是八点多了,楼下早已是人潮如海,优雅的钢琴声徐徐弹出,应和着长笛的委婉动听,整个舞池一片祥和,看见京墨和汤姆下楼,早有眼尖的舞女提了裙子过来搭讪,一人携了一个女伴开始跳舞,或许是景致迷人美人更美,或许是这一刻是真的放了心,之前整个绷着的神经瞬间松开了,整个人随意的跟着音乐舞动,在英国时,时常会和朋友们出去玩,所以京墨的舞技也甚是高超,而女伴的舞技更是不可小觑,俩人就像高手过招一样,你攻我守,你进我退,你来我去,惹得众人纷纷侧目观看,旋转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就像是羽化的神仙一样。
      一曲终罢,掌声四起,京墨和女伴行了个标准的谢礼正欲离去,人潮中一声一声稳重而有节奏的掌声传来,众人皆回了头看看是谁,看到来人,大家脸上都透出了惊奇的神情,或许是身上的光芒太过灼人,人海中不自觉就腾出了一条路,只见萧慕山身着一件黑色风衣棕色长靴头戴一定黑色皮帽缓缓走来,黝黑的肌肤上由于冷风的怒吼,有一圈圈红晕渲染着,看着眼前的慕山,有些微醉的京墨满眼是吃惊又满是愤怒,如今的萧慕山已经把京家逼上绝路了,京墨是个生意场上的奇迹,早在十三岁那年就帮助父亲以最低的价格收购了山东的一个煤矿,自此便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些年,也多亏有了京墨在身边,京家的生意才是蒸蒸日上的,京墨就是整个上海滩冉冉升起的明星,只可惜,再强大的能力在这个生意场上,若没有无人能及的狠劲儿也是会吃大亏的,就如如今的京墨,没那么大的狠心,所以才会一步一步的输给了慕山,输到现在只能靠着一些关系来维持京家的地位。
      “京少爷还真是好雅兴啊,都到现在了,还可以如此醉心于跳舞,我萧某还真是佩服啊!”看到这样的京墨,慕山是真的生气了,那种气氛就像爆炸了的气球,蔓延到一整个躯体,这么长时间了,他从来没敢去见阿离,害怕看到她的幸福,又害怕看到她的不幸,更害怕自己的出现会给阿离带去更大的苦难,可是如今京墨居然还可以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还可以如此畅快的在这里玩,那么阿离呢那么阿离怎么办呢?
      以京墨的聪明,绝对可以猜到慕山的出现绝对不是仅仅为了给阿离出一口气,以慕山当前的能力想要知道阿离的情况也是轻而易举的,为何偏偏现在出现在面前,想必也是为了汤姆先生吧,顿时,整个心都收缩了起来。
      “萧先生还真是未卜先知啊,,我刚刚才和汤姆先生签过合同,萧先生就来了,不知萧先生是所为何事啊?难道是好心的过来替我们庆祝吗?”如果说以前的京墨还念在以前的关系上不忍心对阿离和慕山采取更大的行动,而此时慕山的出现,无疑给京墨更增添了一道信念,自己所顾念的东西所不舍的的东西,在他们眼中或许根本就不值一分钱吧,或许他们就是想要逼死自己然后远走高飞吧,那么,自己一直舍不得的一直坚持的东西在他看来不就是一个笑话了吗?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不舍与牵挂,土崩瓦解,分崩离析,路走到这个地步,谁都不怨,只怨造化弄人,只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太过叫人无奈,走到如今这一步,是自己再也不能退让了!
      “京少爷是何等聪明的人啊,怎会不知我的目的呢,哦,我差点忘了,今天过来还要给京少爷介绍个人呢!”
      “钱督察,这位就是京家少爷,可是咱们上海滩的一把手啊,”听到介绍,大家才主意到慕山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黝黑的肌肤,粗犷的线条,留有一撇小胡子,整个人自始至终都黑着一张脸,不是他太不出众,而是旁边的人早已把他的光芒全部吸收并融化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让大家都不由自主的自动忽略掉旁边的人。
      听到介绍的这个名字,京墨本就稍有紧张的心,此时就像在冰面上突然浇了一盆开水,哗啦啦的,全部炸开,钱督察,上海滩新入住的一代枭雄,把持着整个上海滩的政治与经济,京家早就想和他们搭上线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不曾想萧慕山居然已经和他们有了牵连并且钱督察竟然可以和他们一起着便装出席,关系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了,那么今天的合同,注定是不会一帆风顺的了吧。不过也好,若真失败,那么,从此以后,恩怨分明,再不会有半点舍不得了吧!
      “钱督察好,早就想去府上拜访了,只可惜贵府戒备森严,多次拜访都被打回了,没想到可以在这里遇见您,真是荣幸啊!”既然知道结局已成既定的了,倒不如大方一些了。
      “不会吧,钱督察都已经上任快一个月了,京少爷竟然都还没有去拜访过,真是不应该啊!”睥睨的眼神,嘲讽的口气。
      “慕山多虑了,不是京少爷没去过,而是鄙人太过忙碌抽不出空来接待京少爷。”冰冷的口气,猜测不出实际的意思,不过就短短的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明了,若说以前的萧慕山还多少有些仰仗颜家,那么如今的萧慕山就如展翅的鲲鹏,再不会受任何人的牵制了,能继续委身于颜家,不过是恩情难忘,不过是顾念旧情,如今的一切都证明,萧慕山不仅有了地位和名声,更是已经成功晋级为上海滩的一代新贵了。
      “既然大家都见了面了,那么我们就楼上聊聊天吧。”
      服务员领着众人一同上楼,新开一间包厢,所有菜色同一再上一遍,钱督察坐中间右边坐着京墨,本来汤姆是和京墨坐在一起的,但是慕山提醒道钱督察想要和汤姆先生谈论一下城东码头和英国的合作问题,汤姆先生很自然的就坐在了钱督察的左边,然后就是慕山等一行人依次就坐,明明是自己的饭局,如今由于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完全改变了整个的局面,京墨倒成了外人一样。
      觥筹交错之间,钱督察和汤姆先生谈的不甚融洽,好多次京墨想插进去只可惜都没有机会,太多乱七八糟的前奏铺的差不多了,慕山中午开口了。
      “汤姆先生,我听说贵国有一批西药要销往中国,不知汤姆先生心中有合适的合作人了吗?”明知故问的语气,气的京墨咬牙切齿,但是还是镇定的说“萧公子难道忘了吗?我们京家已经和汤姆先生签好合同了,这次的合作是完全由京家和汤姆先生合作的。”哪怕结局不是自己预想的但还是用不卑不亢的语气来与对方争论。
      “是吗?我怎么听说汤姆先生不过是和京少爷达成了口头的约定,而实际的合同还没签呢,难道是汤姆先生记错了吗?”漫不经心的语调,然后把头转向汤姆。
      “哦,虽然我还没和京墨签订纸上合同,但是我和京家的生意往来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而且我和京墨在英国就是好朋友,合同的签订是迟早的事。”关于京家和萧慕山的事情,汤姆也听说了,他敬佩萧慕山的能力,但是不喜欢他缁珠必报的气度。
      听到汤姆这个时候居然还是可以替自己说话,京墨心头的酸楚有了一丝的减退,至少,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样的见风使舵。
      “钱督察萧公子,我们京家和汤姆先生的关系是众所周知的,而且多年来汤姆先生的处事原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想汤姆先生决定的事情也不是会轻易改变的吧。”小海用最稳重的语气说着,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就不要再枉费心机了吧。
      “既定的事实当然不会再改变了,汤姆先生要和京少爷签合同的事情我也是早有耳闻了,这次来不过也是和慕山一起来道贺的,来,我先敬大家一杯,祝贺汤姆先生和京墨少爷合作愉快!”瞬间面前的酒杯就空空如也了,听到钱督察的话,虽说猜不透对方的葫芦里放了什么药,但既然话已经说了出来应该就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了吧,同时慕山也举杯祝贺京家和汤姆先生合作愉快,京墨不太清楚慕山这次的套路,所以也一饮而尽,而不懂得中国人思路的汤姆更是以为事情已经得以圆满解决,更是愉快的一饮而尽。
      “汤姆先生,这次来也没什么礼物可以送给你,这个,送给汤姆先生做个纪念吧,我们还有事情就先行一步了,不过无论是我将军府还是颜家大门都随时为汤姆先生敞开啊。”钱将军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慕山面无表情的脸,让京墨更是不敢有一丝的松懈。
      待两人出去后,汤姆用疑惑的眼神询问京墨这个是什么东西,京墨也是无从得知,小心翼翼的拆开用红色的丝绸包裹着的小锦盒,盒子刚一打开,只一瞬间,所有人都惊讶了!
      那一瞬间,一个念头在自己心里生根发芽!
      萧慕山,如果今生我京墨不能毁了你,那么,就誓不为人!
      檀木的盒子里,安静的躺着一节断指,手指上带着一枚粉红的钻戒,此刻在日光灯的照耀下,发出柔和的光芒,就像是婴儿的小手,但是就是这抹柔和把断指周围的血渍映衬的更加触目惊心,被时间风华了的血液变成紫黑色,散发出一股腥臭味,所有人都不自觉想要干呕,但是汤姆拿起断指亲吻了一下,然后恭恭敬敬的对着它鞠了一躬,京墨也站起来对着断指磕了一个响头,又对着西北方重重的磕了一下头。
      “京墨,对不起,我无法帮你了,”深深的一鞠躬,包涵了太多的无奈不舍愤恨和悲痛!
      京墨没说一句话,只是轻轻的拍了一下汤姆的肩膀“we will be good friends forever! ”

      断指的主人是汤姆和京墨在英国时一直寄宿的那家老太太,三年的留学生涯,留给他们最深刻的记忆就是校园边上的那个温暖的英国小老太太,就像母亲一样照顾了他们整整三年,而如今,竟然落得个如此下场,不知道如今她的生命是否已经得到了威胁,京墨心中的恨犹如熊熊的烈火,恨不得把这一整个的世界全部毁掉,只可惜,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这一刻,对阿离对慕山所有的情义都一刀两断,就像海滩上刻下的名字突然被一阵大风吹走一样,不留任何痕迹,一个人,不够狠仅仅是因为他的心中还有爱,还没有放弃所拥有的一切希望,仅仅是因为他心中对一些事情还残存着希望,妄图有一天可以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通通忘记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但是,越是最重感情的人,若如把他心中仅存的爱都消耗尽了时,那些恨,是可以摧城略地的,那种恨就像一颗正在发芽的树苗,点滴的光亮与雨水便可以让他成为参天之木,就像此刻京墨的心。
      已是晚上十点了,汤姆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紧拿了合同赶往将军府,早已知道结局的将军府也是灯火通明似乎就是在等待这位贵客,一路上,汤姆都在想着一件事,那位老太太如今是否安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比金钱比地位比所有的合同都重要的,汤姆可以一无所有可以成为天桥下面蹲着的乞讨者,可是他不能让那个善良的乐观的老太太出任何事,因为那是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朋友和前进的动力。
      看到挂着红灯笼一片欢声笑语的将军府,汤姆没有些许的欢喜,径直走到大厅,钱将军和慕山还在说话,看表情应该是挺开心的,因为无论如何,至少事情是一直按着自己所预想的方向前进的。
      “合同带来了,我们签吧,从此以后的医药生意全部给你们做,老太太怎样?”对于这样的人,直奔主题或许才是最清晰的吧。
      “哈哈哈,没想到汤姆先生这么晚了还亲自赶过来啊,您完全可以打个电话让我们过去啊,您实在是太客气了,我钱某真是不胜感激啊,不过,如今的局势也是,早一秒就可能是万贯身家,晚一秒就可能是万劫不复啊,汤姆先生真的决定和我们签了吗?您和京墨是多年同窗,背叛同窗难道汤姆先生就不觉得难堪吗?”钱将军的话直击汤姆的心上,只可惜,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
      “京少爷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更是个重视感情的人,我想他可以完全理解我的,这个就不劳烦二位操心了,我们只管把合同签订好就行了。”眼前的人,让汤姆一刻都不想看见,他们就像疯狗一样死咬着你不放,可是你又不能还手。
      “看来你们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啊,也是,像京少爷那样的人,持才自傲,目中无人,估计也是不会把汤姆先生放在心里的吧,只怕这些所谓的感情都是汤姆先生自欺欺人的吧。”身体上的打击不算什么,慕山早已学会了如何才可能在心灵上给予对方一个致命的打击!
      “京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二位更了解,就不劳二位费心了,我们就不要说太多的废话了,先签合同吧,还有,我必须知道老太太如今可好?”
      “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太太罢了,值得汤姆先生如此担忧吗?”
      “对啊,不过是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太太罢了,的确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但是你们竟然卑鄙到连一个老太太都不放过,是君子所为吗?”
      “我们既然这样做了就从未想过要当君子,看来汤姆先生在中国这么久了还是没学到什么东西啊,难道汤姆先生没听说过什么叫无毒不丈夫吗?难道没听说过什么叫兵不厌诈吗?”
      听到这句话,汤姆愣了一下,莫非……
      “那根手指不是老太太的?”
      “你说呢?”
      这一瞬间,汤姆的心里不知道是喜悦还是后悔,这样的人,或许在生意场上的确会所向披靡吧,但是,他们的处事风格,真的不是自己敢苟同的!

      合同顺利签订,夜晚的风就像刀子一样,狠狠的刺痛着欺负,可是,身体上的痛已经早不能和心里的痛相提并论了,这些寒冷的空气吸进肺里,然后瞬间被结成了冰,哪怕是最细微的一个敲击,也能使他支离破碎。

      回到家的京墨,径直走到郦院,已是午夜时分了,整个郦院一片漆黑,只有夜风吹起的树叶吱吱作响,多久了,有大半年了吧,自己从未敢踏进来一步,爱恨的交织,腐化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浸染了他的每一滴血液,这个院子曾是自己最喜欢的地方,自从母亲离世,就未再踏进来过一次,多少次,他都希望可以在自己找到最爱的人之后,俩人一起住在这里,可是,最爱的人已经找到,可是,能爱吗?
      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似乎有一些东西在撞击着自己小小的心脏,往事一幕幕重现,旧历一页页翻来,母亲的宠溺,佣人的称赞,父亲的爱抚,朋友的玩耍,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真真切切的发生过,这所有的东西,并没有经过时间的冲洗而变得更淡,反而像是河床上的砂石,经过河流的无数次冲刷,反而更加的厚重,以为早已忘记的东西,竟然连细枝末节都可以记得清清楚楚,时光为他镶上了金边,把一切都封存,把一切都擦的更亮,就像一个博物馆一样,一桢桢挂在墙上,只等着有缘人的观摩与品味,有一些微凉的东西漫上心头,有一些微热的东西浸入眼眶,不觉间,模糊了视线,晕染了景物。

      推开房间,淡绿的床幔里,隐隐的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素色的睡衣,包裹着纤细的身躯,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哪怕是睡着的脸上,似乎还隐藏着一点绝望与哀伤,昔日的活色生香,如今的枯燥陈乏,鲜明的对比,映照的是这个世事的悲凉与无奈,有一丝月光悄悄的洒落在地上,给这漆黑的房间和这漆黑的夜色增添了一丝的光亮,但是这丝光亮却透漏着深深的悲伤。

      睡梦中的阿离始终感觉有一道光芒在灼伤着自己,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推动着自己赶紧醒来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抵不过心灵的呼唤,阿离睁开了眼。

      眼前出现的是数月不曾相见的京墨,本该激动或是愤怒亦或是别的任何一种反应,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可是,这一瞬间,看到眼前人的这一瞬间,所有的感情都好像泯灭了,就像晚年的老人,看着眼前的一切什么都没有了,就只留下淡淡的一种情愫,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惟愿时光不老,岁月静好。
      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蒙上心头。
      “醒了,这么长时间了一切可好?”平淡的语气,听不出带有任何别的感情。
      “嗯,你呢,怎么样?”冰冷的小手抚摸着面前略带沧桑的脸,几个月罢了,怎么就如千年不曾见过面一样,在这里的几个月,阿离心中想象过千万次再次见面的场景,甚至想过这辈子都只会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孤独终老,再不会有见面的可能,可是,竟然在这个时候看见了,没有怨恨没有愤恨没有离别之苦,不过是像离开几天的亲人一样,只是,这面前的容颜,似乎是熟悉中又略带些许的陌生,到底,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呢?
      “很好啊,我累了,睡吧。”
      一个侧身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假寐,借着月光,仔细凝视着眼前的人,紧蹙的眉头,消薄的嘴唇,这么长时间了,阿离能猜出,京墨的日子应该过得不算太好,以慕山的脾气,即便是自己的主动留下也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以慕山的能力再加上颜家的实力,慕山的动作必不会小,以自己对京墨的了解,他也绝对不会不顾念一点情义的,可是就是因为一个人太重感情而另一个人又太过锱铢必报,那么中间的伤害就必是不会少的,而且以京墨的个性,既然可以这么久不来找自己,必是还没有伤其内脏,而今天,终于到来也绝不可能是冰释前嫌了,一定是其伤已经伤其筋骨,伤直脏腑了,到底,慕山对京墨做了什么让他可以决绝的放弃对自己仅存的一些爱,即而把他转换成了恨,那么,以后的日子,我们应该都不会好过了吧。
      四周的床幔荡漾出一层一层的涟漪,有一些调皮的跳到了京墨的脸上手上,阿离轻轻的把他们拿来,这一晚的安宁,或许就是以后漫长岁月里的相互折磨了吧,如果,就剩这一晚了,那么,就让他们好好相处吧。
      心底的寒意一点一点蔓延,不自觉的双手抱住了面前的人,抱住了这一晚的温暖,以后的岁月已注定了是苦难,那么,就好好的把握这一晚的热度吧。
      本就没有任何睡意的京墨,被这一抱,整个心都收缩了起来,他爱阿离,就像颜一爱慕山一样,就像慕山爱阿离一样,她们的爱足以将这世间最坚硬的冰山所融化,但是,那么没有被命名的恨呢,那么不可言说的恨呢,那些在夜晚里悄无声息一节一节长高的恨呢,又该放在哪里,那么就把这些爱放在心底吧,因为那些恨掺杂了太多的东西,家族的荣耀,朋友的生命,无数个夜晚里悲痛的梦魇,把他们心中的爱一点点压低,一点点沉积,最后,只剩下一丝一丝逐渐加厚的绵绵恨意!覆盖了所有的爱,或许是爱的不够深,亦或是恨的足够多,所以,这些爱意只能被搁浅被埋葬被腐蚀只剩下那些如蠕虫一般快速蔓延的恨意,绵绵无绝期。
      京墨翻了个身,不去看阿离不去想阿离不去在乎阿离所承受的一切。
      “京墨,虽然我一直在这里,但是我很开心,因为至少我知道你很安全,我们可以每天在同一片蓝天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至少在我吃饭的时候我可以知道你也在吃饭,甚至我可以闻到你身上的香水味,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呼呼的风声一次又一次的把我惊醒,但是,你相信吗?我一点都不害怕,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我总是感觉你就在我的不远处在看着我,在保护着我,如果我受了伤,你肯定会第一个冲出来救我的,因为有了这个信念,所以我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很幸福,在这些安静的时光里,没有纷争没有猜忌没有仇恨,每天当我坐在院子里看着盛开的花朵或是惨败的枯枝,我都会在想,你,此刻在干什么,会不会和我一样在想念你,在回忆我们的过去,京墨,你知道吗?这半年,我感觉我老了,老的只剩下回忆了,只剩下我们曾经说过的做过的事了,那些过去的东西就如女儿红一样,愈发的甘甜愈发的醉人,被时光打磨过后的我们总是更增添了一些光晕,日晷把我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变大又变小,沉淀下来的东西,让我慢慢的品味,所以,我过得很好,很快乐你知道吗?我知道你对思齐的感情也知道你对慕山和我的感情,这么久,你避而不见不过是因为你还不能忘记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还妄图改变些什么,所以,尽管我无比的渴望你的出现,但是我又不想看到你的出现,因为我知道,你一旦出现必定是到了再也无法忍受了的地步了,我清楚慕山,了解慕山,我们从小相依为命,父亲临终之时将我托付与他,他就承担了一切的责任,我知道,他觉得走到如今的这一步他亏对于我,尽管我没有一丁点怨恨的念头,但是他不行,他是个情愿自己去死也要保护家人亲人的人,所以我很确定,若如你出现了,必定是慕山追的太急了,你已经是忍无可忍了,对吗?可是,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可不可以让我去劝说他?”
      阿离的话让京墨有些吃惊,这个聪明的女子,原来什么都知道,可是,你为何如此聪明呢,聪明到我的心机你悉数掌控,那么你能改变些什么呢?
      “你别妄图通过哄骗我来获得与他相见的几乎,你错了,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与他见一面的,你,就别妄想了!如今我来了,那么,从此,就让我们都不好过吧!都带着怨恨愤怒和恐惧生活吧,命运把我们带进彼此的生命里,又生生的把我们拆开撕碎,并且改变成了另外一个我们谁都不认识的对方,那么,我们今后的日子就都在刀锋上郁郁独行吧!”

      冰冷的口气再没有往昔的任何味道,原来,仇恨可以把一个人的灵魂消灭,可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消薄的背,有些微微的发抖,让这满屋的月光显得更加的凄凉,从此以后,大家又会过成怎样的人生呢?
      最后的这一夜,谁都没有说话,没有哭泣,没有哀怨,没有愤恨,只是安静的看着时间从滴滴答答的钟表盘里度过,看着时间从稀稀疏疏的斑驳的树叶间流过,看着时间从溶溶的月色里流淌过,就这样,安静的拥抱,用余生的时光尽情的拥抱眼前的人,用所有的力量去拥抱眼前的人!用今晚储存的最后一点温度去对抗未来漫长岁月里的寒冷吧!

      往后的很多年里,每当京墨回忆起这个夜晚,都会觉得有风在头顶呼呼的吹过,就像是有烟雾在缭绕着一样,时光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未知的领域,我们曾以为这就是永久,以为这就是最幸福的时光,可是,不曾想,不过就是一个回头罢了,瞬间就犹如坍塌的大桥,轰隆隆,分崩离析,尘埃扬起,记忆被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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