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引章:因缘(3) 在子霏六岁 ...
-
在子霏六岁拜师时她便知道天机子此人不简单。
当时天机子从外貌上看已年过七旬,又是从遥远的地方而来,一副江湖术士的样子。
这种人皇帝当然不可能让身为西陵家最后根苗的子霏拜他为师,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个疯老头连宫门都没能进去就被侍卫给轰出来了。
然而老头的身影却是在那日晚子霏的梦中出现。
子霏觉得此时蹊跷,于是翌日便按那梦中人所说的地方去了城南的百鬼竹林。进林后果然有一间草庐,而天机子就坐在那草庐的正中央与自己下棋。
子霏觉得起来,于是便上前询问老头,心想定是有神仙托梦,而看眼前此人鹤发童颜,定是那神仙下凡。
然老人却并未答话,只是一言不发,全神贯注地看着桌案上的棋盘。
于是子霏便遣了左右侍卫,复又上前询问。
然而却仅得了老人一句话——
足下何不坐下来,与老朽一同下完这局棋?
子霏只是一六岁稚子,虽其身份早就来子霏较之同龄人更为成熟的心性。然而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只知眼前此物应是棋局,却不知如何去下。况此棋并非子霏所常见的只有黑白两种色子所构成的围棋,而是由四子按固定的格局拍不得另一种棋。
看见新事物就想要去尝试一下这是孩子的天性,于是子霏便坐在了老者的对面,问道:“敢问先生,不知此棋谓何?”
老者并未看向子霏一眼,只是一边摆弄着棋子一边说道:“此棋名为履超,意为每走一步都超凡天下,相传乃是盘古大帝所创。不过传至今日,怕是只有老朽才能懂得这‘履超’的意味了。”
从老者的话中可以分析出很多东西,然而幼小的子霏虽能从其中分析出老者话中意味的一部分,却是不能得知老者所说的原意。然而仅凭这一点,子霏便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老人的不凡。
“煜琏愚钝,未能理解这履超的奥妙何在。烦请先生指点一二。”不知便问,这时子霏还在公主府时启蒙先生便时时教导的话。
“好好好,既然你有心,便静下心来,且听老朽细细说来······”
一局棋后,子霏百年领悟了这所谓“履超”的意味。
正如其名,履超,顾名思义,便是每下一子都在超越之前的一步。适才老者想要告诉子霏的便是一个人生的道理。
每个人的生活都是由许多人构成的,家人、朋友、尹某件事而相遇的陌路人······然而生活并不只属于空间,也是由时间组成的。就比如说,今天的你与昨日的你就是两个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个体。所谓“履超”,其中就有一个“超越昨天的你”的意味。
年幼的子霏对此虽是似懂非懂,但最终却还是如天机子所料,拜他为师。
在拜师过后,子霏这才知道,这个世界似乎有无穷大,不光是子霏出生的大齐所处的那个大陆那么大。在海外更为遥远的地方,那里有更多的国家,光是天机子所知的就有六百七十余。
天机子在外漂泊一生,所见所闻所学都与子霏在大齐学到的不同。而她的武功,更是达到了一种境界。
然而天机子却并没有将这一身的功夫教与子霏,而是传授给了他在大气的一个女弟子——夏弦清。
但子霏却并不在意这些。所谓武功,不过是那些江湖中人的防身之术罢了,子霏身为大齐的太子,他不需要这些。真正令子霏所看重的,是天机子教导给他的家国之道。
天机子一生只收了两名弟子,其一便是夏弦清,天机子将他毕生所学的修身养性之道传给了她。另一个就是西陵煜琏,天机子传授给他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也是他毕生所总结出来的。
子霏开始以为天机子不过是根据他与夏弦清两人不同的身份传授的不同的知识,而现在看来,似乎他的这种安排还另有其深意所在。
知道天机子曾游历海外大笑六百余国家的子霏并不惊奇他会他们西陵家代代相传的文字,略微想了一下,便接着看下去了。
而入眼的第一行字就是——
殿下,夏氏不可杀。
子霏猛地抬头,却见夏弦清已经退到了一边,一把冰冷的长刀被她架在脖子上,就要铡下。
子霏见况一惊,瞬间瞬移至夏弦清身旁,一只手握住了刀刃。血,于大理石的地板上蕴开。
见此异况,夏弦清也是一惊,有些惊讶地望向握住刀刃的子霏,声音颤抖着说:“殿下······”
子霏借力夺去了她手中的长刀,将刀仍在了地上。血珠自手掌处淌出,滴落在子霏白色的衣袂上,就这暗纹,看起来竟像是一树的红梅。
子霏转过身去,声音淡淡的:“不过是遵奉师命罢了,师傅说了,留着你的命还有用······”
夏弦清心里虽清楚子霏出手救她并非子霏本意,然而她却还是被感动了。毕竟,不论本意如何,子霏终究还是拦下了她,不是吗?
手里运起自在法为自己的手掌疗伤,子霏用另一只并未受伤的手,端起了绢布,接着向下看去。
子霏自己是知道手上的伤口能够在自在法的帮助下逐渐恢复原样,然而感觉不到存在之力的夏弦清却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在夏弦清的眼里,子霏刚才那么一下子抓住了刀刃将整个左手手掌划破,而且伤口已经深的见骨。但子霏对此却是一副不在意的表现,只是将手里染血的刀刃扔在地上后便不去管那只受伤严重的手了。
这怎么能行!要知道,现在子霏已经过了二十岁,现在子霏的命不过是用那个契约以泉奈的命换来的这短短的八年时间,本身契约都是极为不稳定的,在这八年里,子霏所受的每一处伤都有可能成为致命伤!
原本夏弦清还在头疼八年后该怎样去寻找子霏最为在乎的人并恳求那个人为子霏续命,但若是子霏在这短短的八年时间里也不好好活着的话那即便是夏弦清也是无能为力的。
你说什么?为什么夏弦清这样在乎子霏但自己却不为子霏续命?
夏弦清当然想这么做,如果,可以的话······
那个术的施术条件本身就是以命换命,而且还必须是在子霏心中占据了一定地位的人才会管用,而夏弦清······她自认为自己,还够不到能够在子霏心里有一席之地。
现在子霏这副不在乎的样子是真的令夏弦清生气了,然而她只是一名下属而已,她是没有权利和地位去指责身为主子的子霏。
于是她走上前去,大着胆子双手捧上了子霏的那只尚在淌血的手。
子霏见状停下了阅读,转头看向夏弦清,眉头紧锁。
夏弦清用手摸上了子霏手掌上的伤口将构成这具身体的查克拉输送到了子霏的手上,红色的微光将子霏的左手包围着。
子霏歪了歪头,不明白夏弦清为何要这么做。
然而夏弦清却是依然抚摸着子霏手上的伤口,语气依旧是那样的温婉:“贱妾知道,在贱妾的心里,任何人都是比不上殿下的,即便是子霖殿下也一样。但是······”
说着,夏弦清抬起了头,看向子霏道:“在贱妾的心里一直都有这样的一个疑问,殿下的命是命,难道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其他人的生命就不值得我们去珍惜吗?殿下可是知道,您现在所消耗的,可是泉奈大人的生命啊。”
夏弦清话音落下,却使得子霏愣住了。
是啊,别人的命是命,难道我自己的命就比不上别人的命了吗?
夏弦清的话说的很正确,然而她却是说反了,真实的情况是,子霏并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在子霏看来,生命的死生是在于价值。一个人的价值也是如此,那就要看这个人究竟是生时有价值还是死时有价值了。
子霏一直以为,自己只有死去才是有价值的,只有死去,才能够保全世界上更多的人能够活的更有价值。
但是,他错了,而且是错的彻彻底底。
一个人,不光是死去才会是有价值的,生时也能够有价值,而且,只有活着,才能够去改变,使得生命变得更有价值。
他虽从不认为自己的命比不上他人的命,反而像夏弦清说的那般,认为自己本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所以自己的性命也要比别人高一等级,即便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但实际情况却是正好相反。
子霏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自己的命,他一直以来想到的就只有他想要保护的人的生命——虽然,到头来他一个也没能保护的了。但正如夏弦清所说,由于契约的关系,他的命现在已经变成了泉奈的命。现在的他,不,也许从千草去世时开始,子霏的命就已经不再是属于他一人的了。现在的他,理应为了那些他所珍惜却是未能留住的人而保留自己的性命。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够改变更多的事情,才能够体现出更大的价值。
默默地看着夏弦清为自己的手治疗,此时子霏的心里却是下定了一个决心。
他的命,是他所珍惜的家人们——姐姐、父亲、弟弟,或许还应该再加上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泉奈生命的母亲的遗产,虽然只有短短的八年时间,但他保证,在这八年里,他定当会将这份生命活得精彩,活得洒脱,活得漂亮,决不会辜负家人们对他的期望。
心里是这样想着的,子霏的面上也露出了一丝的微笑。至于手上的伤,就由着夏弦清去好了。
子霏再次抖开了绢布,继续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