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DM瓶邪向）》顾寒生

5、《流离半生独一人，孑然一身无归处》 ·（五）接

　　事实上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十年，青铜门开的时间，只是一个节点，错过了，就要等下一次。

　　而下一次，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这一次，我在这里。

　　几年以来，我的记性越来越差，这令我更加的依赖我这几年来所有的笔记。我很怕，我怕有一天早上起来不会再记得，张起灵是谁。那样的话，他消失了，谁来发现呢？还有谁，带他回家呢？

　　鬼玺嵌入凹槽，青铜门正在慢慢的打开，从里面透出来的光很刺眼，我好一阵子才适应过来。我跟着那些阴兵走了进去，脚下似乎没有东西，一步一步像踩在空气里一样。最后我看见了一个人影，在所谓“终极”的尽头。

　　我从未想过连终极也有尽头。

　　我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他倚墙而坐，低着头，像是在休息，右手搭在膝盖上，以极其奇怪的角度弯曲着。——都十年了怎么还没好。

　　没等我说话，他便开口了，“你是谁？”

　　啧，这货是又格盘了啊。

　　“我是来接替你的。”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去，没有回头。

　　张起灵，就这样挺好，你不认识我，我却知道你，剩下的日子，我来接替你。这样，也不枉你舍身救我吴邪这么多次。

　　我坐在他原来的位置，墙上还残留着他微凉的体温。

　　十年，就这样过吧。挺好。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好累，张起灵，你看，我没有忘记啊，我来接替你了。

　　张起灵走出青铜门之后，看着茫茫的雪山，很彷徨，归心似箭，却没有目的地。他不记得了，是谁？说是要带他回家的呢？而家，家又在哪里呢？

　　后来他遇到个老胖子，据说是他以前过命的兄弟，把他带回了广西，人挺好，待他也不错，偶尔也能把他逗笑。

　　可是那个人呢？他是谁？张起灵想。自己那么久没有回去，那个人要着急的吧，梦里，那人的眼神那样的急切。

　　那人是谁呢？张起灵问那胖子。

　　然后胖子给他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盗墓故事，里面有潘子，有三叔，有张起灵和胖子自己，还有一个胖子总是叫他天真的年轻人。

　　他们这么多人经历过很多，三叔失踪了，潘子折在了那个湖下面，胖子说，他是条汉子。张起灵点点头。胖子说，当年可是天真把咱俩从那湖里捞上来的呢。

　　可是张起灵就是不记得了，胖子讲了很多，他说那个天真叫吴邪，在西湖边上有间小小的古董店，店里有个伙计叫王盟。

　　又过了很多年，胖子身体越来越差了，一直到胖子要走的前一刻，他跟张起灵说，小哥，好好活着，天真为你，可是搭上了一辈子，別负了他这一片苦心啊。

　　张起灵把胖子葬在了一个叫云彩的人的墓旁边，他一个人住在胖子的小竹楼里。

　　他总觉得，他该去一趟杭州。他是行动派，第三天下午他就出现在了西泠印社门口。

　　一个大概五十岁的大叔叫住了他，张小哥，你来找老板吗？

　　你们老板是谁？张起灵问，那大叔楞了一下，说，啊，没什么。

　　那大叔给了他一把黑刀，说是物归原主。

　　张起灵知道这个人知道很多事情，但是他并不愿意说。后来那大叔留他住了下来。

　　第一天晚上，张起灵睡得很不好，梦里那个人说，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他跟梦里那人说，带我回家。

　　那人一直跟在他身后，他也一直将那人护在身后。

　　那人追他追到长白山，说，如果你需要一个人陪你到最后，我不会拒绝的。

　　那人在青铜门里说，我是来接替你的。

　　吴邪。天真无邪。

　　张起灵看见了那人的笑脸，暖的几乎要融了长白山上的雪。

　　又是一年立秋，张起灵告别了那个叫做王盟的大叔。再次踏上了去长白山的路。

　　这条路，吴邪走了多少遍呢？你走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吴邪？

　　张起灵想他是爱着吴邪的，即便他们都男人，但是他还是爱他，无关性别。

　　张起灵舍不得吴邪受一点伤，即便自己已经遍体鳞伤，舍不得他天真无邪的笑脸，舍不得，吴邪这人。他不知道，在自己孤身追寻真相的时候，背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名为吴邪的关切。

　　这，大概是吴邪笔记里的“下一个节点”，这一次，张起灵在。

　　不需要鬼玺，他再次混入阴兵的队伍，这一次，并不跟吴邪说再见。在终极的尽头，他看见了吴邪，瘦了，面容更加的苍白。

　　吴邪倚墙而坐，左手搭在膝盖上，手腕上缠着白纱布，纱布上隐隐的透出一点血迹。

　　他在吴邪面前停下了脚步。

　　未等他开口，吴邪便说话了，你是谁？

　　沙哑的声线几乎让张起灵流出泪来。

　　他笑了，说，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