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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拾壹事 浮生半日 【解语花视角】 ...

  •   半月有余,秋景渐凉,清晨的微风穿过杭城,为老城区覆上了丝丝凉意。
      西泠印社门口的小道上,缓缓驶来一辆油光发亮的黑色道奇,稳稳的停在榆木大门前。
      穿着纯黑短打的司机敏捷的跳下车,迅速跑到左侧后车门处,毕恭毕敬的打开车门,弯腰候着。
      一身红色丝缎长袍的解雨臣以近乎优雅的姿态步下车来,抬眼看着那瘦金体的匾额,目不斜视的吩咐道:“两个时辰之后再回来。”
      司机连声应着,在他身后小心的关上车门,迅速的将车开走了。
      解雨臣这才慢慢的踱上石阶,轻叩榆木门扉。
      门过了片刻才打开,王盟那张睡不醒的嫩脸从门缝里探出来,一见是他,立刻清醒了:“小九爷,您来啦!”说着话,赶紧将大门敞开,把他迎了进去。
      “你家小三爷呢?”解雨臣的视线扫过有些落灰的古董架子和八角桌上铺摊凌乱的书稿,问道。
      “老板刚起,这会儿和张团长在后院。”王盟有些惶恐的答道,将他一路往后院引去。
      “他最近还好?”解雨臣挑眉问道。他知道吴邪很爱惜古本,如此凌乱的摊在桌上不是他惯常的作风。
      “呃。。。”王盟挠了挠头,“老板从斗里回来之后就睡不好,总是做噩梦,白天也有点恍惚。”
      “噩梦?”解雨臣顿了顿脚步。
      “我也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就是有两次听到他说梦话,总是在咕哝‘小哥,对不起’什么的,”王盟抬眼小心的看着他,“是不是斗里发生了什么事?”
      解雨臣心道,我要是告诉你,转眼吴三省就得知道,再转眼全杭城就都传开了。于是他凉凉的说了一句“不该问的别问”,抬脚就进了后院。

      晨光从梧桐那微微发黄的叶片间洒落下来,树影交错在石桌上。张起灵左腿上绷带和夹板未拆,半躺在吴邪专门购置的黄杨木长椅上望天,神色淡然的好似风一吹就没了。
      而吴邪却端着一只青花叶纹碗,半坐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圆润的脸像包子一样皱起,弯腰对着哑巴张嘀咕:“小哥,你就喝了吧。”
      “不用。”哑巴开口,声音也是淡淡的。
      吴邪有些无措:“可是阿贵请的郎中说这药对生骨很管用的,你就喝几口——”
      “不喝就不喝了吧,”解雨臣半倚在院门口,凉凉开口道,“就张团长这怪物一般的恢复能力,喝了说不定还有反作用,骨头长太多可也不好。”
      “小花,你怎么自己来了?”吴邪放下碗,给他让了座,“三叔不是说叫个伙计来取就好了吗?”
      解雨臣施施然坐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盅给自己倒了一杯雨前龙井,品了一口之后才道:“来看看你而已,就吴三省那点分成,爷还看不入眼呢。”
      吴邪笑了笑道:“这次虽然惊险,但是真的得了不少好东西,才半月就出空了货,王胖子乐的都找不到北了。”
      解雨臣放下茶盅,垂眼看着白瓷盅子里漂浮的碧色茶叶,纤细的手指在杯沿上拂过:“那鬼玺呢?也出手了?”
      “只有那个,三叔不让声张,到现在还锁在我房间里呢,”吴邪脸又皱了起来,“总觉得搁那东西在房间里阴森的很。”
      “没事,”解雨臣瞥了一眼持续望天的张起灵,勾起嘴角,“有哑巴张在,魑魅魍魉的都不敢动你。”
      那圆润的脸上浮起一抹红,吴邪抿了抿嘴,片刻之后才问道:“对了,齐团长怎么样了?”闻言,张起灵的视线总算是转了过来。
      “放心,没死成。”解雨臣状若不经意的答道,“十天前就回萧山营房去了。”
      “哎?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那山上哪有条件养伤?”吴邪瞪圆了眼。
      “他说,如果他再不回去,营地里会翻天的。”解雨臣想起那人临走时仍旧苍白的脸色,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驭下无方,自找的。”
      吴邪刚想笑,一抬眼,却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踏入后院,那抹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解雨臣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土黄色短打的年轻人有些蹒跚的走了进来,肩上挑着两筐黄澄澄的金丝蜜瓜,另一个水灵灵的小丫头,穿着一袭明丽的桃色瑶族服饰,脚腕上一串银铃叮当作响,十二分的可人。
      “云彩,阿贵,你们怎么来了?”吴邪的话是对两个人说的,视线却锁在那小丫头身上。
      “小三爷,我们听说恩公受了点伤,这不送点蜜瓜来,顺道看看恩公。”阿贵在树荫下放下筐子,一边回话一边将蜜瓜一颗颗抱出来。
      “不用这么客气,”吴邪扭头,看着完全置身事外的张起灵,有些无奈道,“小哥不怎么吃甜的。。。”
      “我和哥哥的一片心意,张团长请一定收下。”云彩从一进门,那双顾盼生辉的漂亮眼睛就像黏在哑巴张脸上一样,别说小三爷了,连带着坐在一边的解雨臣一同忽略了,“张团长如果不喜欢,下次我做点瑶家的土菜来,可好?”脆生生的嗓音着实好听。
      张起灵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淡淡的没有说话。云彩也不恼,熟门熟路的竟是几步走到了长椅边,毫不避讳的在张起灵身边蹲了下来——
      瑶族的丫头果然厉害。解雨臣心下想道,不意外的看到吴邪那葱白的手指随着云彩走向张起灵的步子、越扭越紧,牙齿也咬住了下唇。
      云彩蹲在张起灵身边,细细的查看了一下他的腿,抬起漂亮的脸蛋,水灵灵的眼睛直看着他,带着一丝娇羞和担忧道:“没有大碍了,但是张团长一定要好生将养,不然会留下后患的。”
      树荫下,云彩的桃色衣服勾勒出纤俏的身体曲线,泛着红晕的脸蛋娇媚十分。男骄女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很和谐的一幕吧。不过这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罢了。解雨臣又品了一口雨前龙井,淡然的想到。
      接着,云彩一眼瞥到石桌上已经放凉了的药,微微撅了嘴:“张团长怎么不喝药呢?如果嫌上次哥哥请的郎中不好,我再去找一个来吧。”脆生生的嗓音里都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不用了。”吴邪却是再也忍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葱白的手指都拧成了麻花,垂着眼道,“阿贵,谢谢你们的瓜,小哥养伤也要休息,你们先回吧。”
      “那行,铺子那边也等人照看。云彩,我们先走吧,过几天再来看恩公。”阿贵似是什么都没有察觉,扛起空了的筐子就招呼云彩。
      云彩虽十二分的不乐意,奈何小三爷和哥哥都发了话,只得站起身,一抹依依不舍的神色在漂亮的脸蛋上显得十分惹人疼:“张团长,你好生养着,我过几日带瑶家的土菜来给你。”说着话,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吴邪直到那银铃声彻底消失了才有些颓然的坐下,一直死死咬紧的下唇都有些肿了。
      “吴邪,”张起灵的视线落在他的唇上,这时却开了口,“把这药倒了。”
      吴邪愣了一下,走过去刚要捧起药碗,手腕却被张起灵一把抓住。张起灵微微一用力,就把他拉到自己眼前。
      在吴邪惊讶的视线里,那双奇长的手指抬起来,温柔的抚过他有些红肿的下唇,淡淡的声音似是夹杂着一丝心疼:“这药我不喝。你别咬。”
      解雨臣有些好笑的看到吴邪一下子连耳根都红了,手脚无措的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放下茶盅,清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小邪,要我回避一下吗?”
      接着,后院里一声脆响,那雍正年的青花叶纹碗就被红透了脸的吴家小三爷失手砸了。不过那惜财如命的小三爷却一点儿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反而是嘴角噙着笑,只叫了一声:“王盟,快来收拾一下!”

      那之后,院子里就平静多了。解雨臣和吴邪就着那壶雨前龙井聊了许多,直到正午时分才打住。
      “小花,留下来吃饭吧,我让王盟给你做个一品豆腐。”吴邪笑道。
      “不了,我和秀秀已经约了在解公馆用午饭。”解雨臣起身,整了整红缎长袍。
      “对了,正事还没办呢,小花你在前厅等我一会儿,我去拿银票。”吴邪说着就一路小跑进了屋。
      解雨臣却回头瞥了一眼仍旧望天的张起灵,沉声道:“哑巴张,护着点小邪,鬼玺在他那儿不安全。”
      张起灵的视线转在他身上停顿了一下,微微点头。解雨臣这才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前厅门廊上,吴邪将一只厚实的红油信封递给他:“小花,你数一下。”
      “不必了。”解雨臣掂了掂手里的信封,顿了片刻之后道,“小邪,斗里的事,你不必自责。他乐意救的你,你不欠他的。”一句话说的不知是给吴邪听的,还是给自己听的。
      吴邪愣了愣,垂下头去,细碎的发晃动着:“我知道。。。只是我宁愿伤的是自己。”
      闻言,解雨臣轻叹一声,转身挥了挥手:“我走了,你自己保重。”留下吴邪站在那门廊上许久。

      待解小九爷回到解公馆的时候,霍家大小姐已经等了有二刻时光了,会客厅那十尺余长的巨大红木餐桌上的菜品也凉的七七八八了。
      “小花哥哥,你偏心呐,”秀秀嘟着嘴,“和吴邪哥哥聊得欢,把我一个人晾在这儿。”
      解雨臣却是慢悠悠的在她对面坐下,一边从下人手里接过温热的毛巾净手,一边吩咐道:“去换几个热菜来,再给霍小姐做个琥珀双皮奶,她爱吃。”
      闻言,秀秀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甜甜的笑开了:“小花哥哥家厨子做的双皮奶最好吃了,一会儿也给奶奶送一点去吧~”
      解雨臣就着红釉盖碗喝了一口碧螺春,淡然道:“今天一早出门前就吩咐下去了,霍奶奶这会儿应该已经吃上了。”
      “小花哥哥做事果然是八面玲珑啊,”秀秀轻叹一声,微微撅起的唇粉嫩可爱,“难怪奶奶总说你是我们这一辈儿里最出息的孩子呢~”
      “那是霍奶奶抬举我,秀秀你比我强多了。”解雨臣微笑着帮她舀了一勺龙井虾仁,只可惜那笑意完全没有到达眼底。
      不错,他真心认为秀秀比他强多了。并非是秀秀的手腕或能力比他小九爷厉害,只是霍家确实比解家强大的多。
      霍家自乾隆中后期开始经营海外的关系网,百年来已经在多个国家部署了非常成熟的军火和古董供销网,尤其是在美利坚,可谓畅通无阻。民国以来,战事不断,洋军火简直是炙手可热,霍家借此培植的势力一路扶摇直上,到了今天已然是深不可测了。
      解家这些年的翻身仗其实很大程度上仰赖了霍家的洋军火供应。没有人比解小九爷更明白,解家的成败其实从始至终都攥在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手里。
      五省十三市最开罪不起的女人。解雨臣不动声色的想道。
      秀秀夹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虾仁,手势优雅的蘸了蘸镇州的老陈醋,放进樱桃秀口里,慢慢的嚼着,举止间尽是大家闺秀的气度。
      解雨臣抬眼看了看她,对自己碟中的诱人菜色却毫无食欲。
      对面坐着的这个女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和他抢着要给吴邪做媳妇的小丫头了。霍奶奶正一步一步的将霍家的权利交给她,也一点一滴的将那份狠辣、圆滑和世故灌输在这娇小的身体里。今天这餐来的奇怪的午饭,八成也是霍奶奶授意的——
      “小花哥哥,”秀秀果然抬起一双异常清明的大眼睛,看似不经意的问道,“听奶奶说,你最近和吴师长的手下走的很近?”
      解雨臣眉心一跳,脸色却不动,微笑道:“生意需要而已。”
      “是么~”秀秀那甜甜的笑在解雨臣眼里与毒药无异,“可是听说那个齐团长,一周要来解公馆三四次哎,上次从斗里出来,还在解公馆住了有整十天呢~秀秀见小花哥哥都没有那么频繁呐,人家好妒忌~”
      虽然解雨臣早就知道霍家埋了内线在解公馆,只是没成想居然刺探的如此精细。他嘴角微笑的弧度不变,淡淡道:“秀秀你说笑了,我和姓齐的只是生意关系,上次留他住下也只是报答他在斗里的一点小恩罢了。”
      秀秀一声娇笑,抿唇道:“报恩这种话从小花哥哥嘴里说出来好奇怪哦~”
      言毕,她又优雅的用了一点鱼羹,再抬起头来时,视线中带了一丝锋利:“小花哥哥,奶奶要我问你一个小问题。”
      解雨臣觉得呼吸似乎卡在了喉咙里。他早已猜到了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来的比预计的要早。他放下镂金黑檀木筷,那一抹微笑始终绽放在脸上:“什么问题?”
      秀秀亦是甜笑依旧,娓娓问来:“奶奶问,我们俩的事,什么时候办?”
      “霍奶奶大概也知道,解家在苏州和柳州的盘口最近都不太平,我可不想把你娶进来就为了让你帮我善后。”解雨臣非常自然的抛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笑容中透出近乎真挚的宠爱之情,“娶来霍家的宝贝大小姐之前,我要先把解家理顺了,不是吗?”
      “我明白了,会向奶奶转达的~”秀秀笑的如此不动声色,解雨臣无法判断她是否接受了这个拖延婚期的解释。
      接着,两人安安静静的用完了这餐饭,席间只有一些家常打趣的话,秀秀说了好几则那个洋牧师裘德考的小故事,解雨臣带着耐心和笑意一一回应着。
      红木餐桌两边,娇俏可人的女子向俊美的未婚夫诉说着本家的趣事,银铃般的笑声飘荡来去。男骄女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很和谐的一幕吧。不过这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罢了。思及此,解雨臣嘴里似乎泛出一丝苦味,连带着那极品碧螺春都没了滋味。
      用餐完毕,解雨臣亲自将秀秀送上了霍家的轿车,关门之时还不忘说了一句:“秀秀,给霍奶奶问好,就说解子过两日亲去看她。”
      隔着车窗,秀秀甜笑着给他挥了挥手,墨黑的车绝尘而去。
      解雨臣站在解公馆那气势恢宏的雕花铁筑大门前,望着车影从转角处消失,这才回身往里走去,一路径直来到二楼的卧房。
      他锁上门,在宽大的红木沙发上坐下,轻轻解开前襟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这才纵容那一丝疲惫从身体深处升起——

      “花儿爷,怎么脸色这么差?”那绝不会听错的沙哑嗓音却自窗外响起,解雨臣发现自己听到那人的声音时,竟然涌起一丝安心和欣喜。
      雕花窗棂被推开,黑瞎子动作利落的翻身而入。那可笑的墨镜在午后的阳光里泛出点点光晕,他细看了解雨臣一眼,笑道:“这解家的厨子看样子不咋地啊,花儿爷吃的很不开心嘛~”
      “你要知道,”解雨臣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微笑道,“但凡我叫一声,这屋里百十来个伙计就算是狼狈围堵,也能让你今天就死在这里。”
      黑瞎子嘿嘿一笑,那身墨色的长袍随之一抖:“瞎子就算要死也要死在花儿爷身上,海棠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是~”
      “哼,就怕你没那个本事。”解雨臣右手撑在脸颊上,极美的眉眼弯了起来。
      “有没有那个本事,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黑瞎子挑眉邪笑道。
      “你若是不怕被我断子绝孙,大可来试一下。”解雨臣指了指茶几上果盆里那把银色的刀,浅笑道。
      “哎呦,花儿爷,您可真会教人伤心呐,怎么这么狠呢?”黑瞎子摊开手耸了耸肩。
      “别废话了,齐团长今儿翻窗又是为了什么?”解雨臣侧脸瞧着他。
      “嘿嘿,其实就是为了向花儿爷借把剃刀使使~”黑瞎子摸了摸下巴上青色的胡渣,笑道,“营地里都是些粗人,连把像样的剃刀都找不着,这不还得问您借嘛~”
      这还真是其烂无比的借口。从萧山到解公馆少说百十里地,就为一把剃刀?解雨臣心里明白,此时此刻却不愿说破,只是浅笑着指了指红木大床对面的一张带镜子的书案。
      黑瞎子乐呵呵的就从书案里翻出一只紫檀木匣子,取出一把锃亮的剃刀来,对着镜子细细操作起来。
      这人宽肩窄腰,有着非常漂亮的肩胛骨,而且笔直的双腿远比一般南方人修长。有些过长的头发随意的散在后颈,几乎和墨色的长袍融为一体。他全身散发出遮都遮不住的恣意随性,连此刻对镜刮胡的动作竟然都带着放浪的性感。
      解雨臣看了一会儿他嘚瑟的背影,从果盘里拿出一只香梨,慢悠悠的开始削皮。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摇曳的海棠花光影。一时间竟真是岁月静好,连言语都是多余。

      约两刻时间后,当最后一口清甜的香梨滑过喉咙,解雨臣抬起头,却见那黑瞎子已经完事了,正半坐在书案上安静的看着他。
      线条分明的脸,可谓十分英俊,薄薄的唇带着一抹痞气却永远无法捉摸的笑。黑瞎子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喉结时不时的微动,解雨臣感到一丝越来越明显的口干,渐渐地觉得那副墨镜很碍事。
      他想看看这人的眼睛。
      那会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
      两厢对望片刻之后,终是解雨臣先缓缓开了口:“你还记得第一次闯到解家大宅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闻言,黑瞎子咧了咧嘴,笑而不语。
      “你说,‘那花儿爷收了小的吧’。”解雨臣抬起眼,“这个提议现在还有效吗?”
      “多谢花儿爷美意咯,”黑瞎子随手将剃刀往紫檀匣里一放,笑看着解雨臣,“可惜瞎子自由惯了,最恨受制于人,之前离了四阿公也是为这。况且。。。”
      阳光照射出空气中的灰尘,他突然站直了身体,毫无预兆的迈开长腿,向解雨臣走近了一步。解雨臣只觉得他周身似是不自知的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有一瞬间的窒息——
      “我总有一天要把你从解家拔出来,让你再不受这解当家的累。到那时,谁还稀罕一个解家伙计的名头?”男人嘴角一抹邪笑轻轻勾起,猖狂无俩却又温柔无比。
      解雨臣微微睁大了眼睛,瞪着那副反光的墨镜。
      二十六年。。。二十六年了,第一次有人道出了他心底最深切渴望、却又最无能为力的愿望,并且表示要帮他实现。
      不好。。。这次恐怕逃不掉了。解雨臣发现自己如是想道。
      黑瞎子却又是一步向前,登时来到他身前。解雨臣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但是他没有动,只是微微扬起头,纤长的睫毛几不可查的颤动着。
      接着,黑瞎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抬起那只胫骨分明的右手——
      解雨臣还记得在斗里,这只手是如何盖住了他的眼睛,是如何将他揽入怀里,又是如何插入那只扑到他背上的山臊身体里的——
      而此刻,那只手却那么轻柔的将落到他眼前的一缕头发执起,别到他耳后。
      黑瞎子俯下身,凑近他露出的耳朵。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多次在梦中回旋的沙哑嗓音响起在耳边:
      “花儿爷,在瞎子这儿,你永远只是解语花,不是什么解雨臣。所以,别再提什么解家伙计了,那不适合你。”
      说完,黑瞎子直起身,脸上一下子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不正经的笑,指了指书案上的剃刀:“谢花儿爷打赏了,这胡子剃得舒服,下次还来呦~”
      接着,他就两步回到窗前,打开窗棂。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和毫不犹豫翻窗而出的剪影。

      片刻之后,解雨臣抬手,摸了摸还留有余温的耳廓,兀自低语道:“随时恭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拾壹事 浮生半日 【解语花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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