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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首劫之斩妖兽 ...

  •   临近清州的姑苏,沈昌镧的江湖友人为他接了一单生意。

      姑苏为水乡,水乡孕育的女儿多情且貌美,是历朝君主采选良家子首推之地,而近日,姑苏城惨案连连,多是些未出阁的貌美少女,满头青丝俱被剔去,容颜苍老若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因为死者多为清白姑娘,官府提出的开膛验尸皆被拒,府尹加大夜间及郊外巡逻人手,而一连数日,凶案频发。山清水秀的姑苏,终日被恐惧笼罩。

      沈昌镧的下一单生意,便是找出这杀人狂魔。侠士,内心总有除暴安良替天行道的热枕,但是上天,真的需要所谓人间正义之士的满口仁义道德么?

      亦庄内大多尸体被家人下葬,剩下一具外乡客的尸身,像个圆寂时又被时间金迷纸醉诱惑而挣扎不愿辞世的老尼姑,与沈昌镧同行的女子——自称明月——再不肯多看一眼。

      府尹对人态度尚算恭敬,回答询问时没有流露明显不悦,似乎是为表敬意,他的目光在明月身上停顿不久,直到沈昌镧不解问其意。“明月姑娘风姿绰约,是难得的美人,如今到我姑苏要万事小心,凶手专挑姑娘这样的人下手。”府尹如是说。

      明月把臂一转,三尺宝剑自袖中出鞘,剑身通红光泽匀称,不是普通青锋剑可比,她将剑横在眼前,眉间一片戾气:“我的血咒能令鬼神退避三舍,无劳大人费心。”

      “血咒”并非凡品,在她掌中跃跃欲试,红光自天幕招至强行压下,光影中两个背影已足矣倾倒众生的男女把臂同游,景若天上仙苑雾雨朦胧。

      沈昌镧离开亦庄找了酒肆沽酒,上好的女儿红,稀罕的牛肉,大快朵颐。只有明月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指尖沾酒在桌上画奇特的花纹。沈昌镧去看她的图绘,鼻端嗅到一缕香气,余光中飘过如瀑青丝,如质地上乘的黑缎,柔柔垂在肩后。明月睁着十足大的眼睛观望,是个美人,有姑苏女子秀外慧中的气质和柔情,莫怪乎他看直了眼。明月冷笑,十里寒霜遍布。沈昌镧瞪着手中结冰的酒,转头看到邻桌新温的桂花酿亦如是,隐忍垂涎道:“我只是在猜测下一个受害者,你别用这种手段吸引我注意。”

      明月还在笑,日光顿时毒辣上几分,积雪成水,又瞬间炙热得烫手,他赶忙讨好:“姑娘,世间有谁能比你美上三分让我动心。”

      他的油嘴滑舌水到渠成,是一般的市井小儿江湖浪子,明月连气都没了,眨眼间将万物恢复如常,只是原本红色的衣着,不知为何隐隐透着鲜亮,半边的手臂尤甚,像,像她所说的“血咒”出鞘的灵光。

      诡异之只持续了小半柱香时间,明月道:“姑苏城之所以姑娘长发貌美,因为城中悠殇千年的榆树,千年树皆可成精,姑苏这株大概是有上神封印不能修成人形,女孩从小用树精的刨花水,千年日月精华的养护,连头发都有了灵性。谁说下一次遭殃的会是她,那护城河边还有三四个浣纱的美人,都不比她逊色。”

      沈昌镧愕然失言,没敢再失礼的乱瞄未出阁的姑娘。她不是凡人,自然也知道一些灵异之事,或许也有道理。

      那以后整整一月,姑苏再未发生骇人听闻的凶案,大唐遗风开始恢复,只是沈昌镧发现,明月虽无口腹之欲,却颇爱新鲜地儿,每到一处,百无聊赖时总能留下和那日在茶肆中一般的画符,水渍干时,在桌上有明显的凹陷,像是用指甲尖刻出的深度。

      他从未问过她是谁,她来历不明,红裙似火,凡人知的她不知,凡人不识的诡异奇幻她却总能信口拈来。他听她说过南海的鲛人泪,是鲛人一族向天神通讯的介质,天神可通过法力开启泪珠之内的记忆之城;听她说过三千并行世界,每一个在现世失去珍爱宝物之人,只要内心的夙求足够强大,便能得到上天眷顾进入任一世界实现;也听她说过魔族的王,是个黑发冷血的男人,误闯轮回道,竟也投生在人间帝王家,虽骁勇善战定国安邦,却总是学不会人间的情爱……她像一缕孤魂,悠悠飘荡在天地间,成住坏空人生短长都不过是天下微尘。

      直到那一日,月上中弦,西郊城外传来凄厉的叫声,沈昌镧浅眠,越窗而出,看到月下害人的一幕,青面獠牙的怪物伏在一个女人身上,腰部有灰色的尾卷着树,朱红的血以两人为中心扩散渗透花草,空气中腥味久久不散。

      他的脚步声惊扰了怪物,本来是无恙,可女子胸口破开的大洞和空无一物的胸膛让他忘了下一步举措,生生被迎面扑来的利爪扯下一大块血肉,左臂血流如柱可见白骨森森,剧痛间,奋力提剑相抗,只是普通的凡界兵刃,若说有什么特别处,便是这件剑浸润过古墓的阴寒,并不惧怕一切阴邪异物。同类相遇,沈昌镧虽然闯过禁宫。独敌千军万马,但妖魔身形诡异心机狠辣,不几回合他衣襟已被血汗洇湿,好不狼狈。佩剑在打斗中钉于墙上,他轻功并不佳,无从在怪物逼近前取回。

      剑客失去引以为傲的宝剑犹如断一臂,何况他的手臂上还有正在恶化的伤。沈昌镧咬牙卸下剑鞘,这个妖氛浓烈将月光遮掩的夜,古朴剑身上的繁复纹路似乎在他掌心蠢蠢欲动。怪物有浊黄的眸,嘴像某些兽类长而扁平,身材矮小如同十岁幼童。如果没有这月色,他恐怕也会卸下戒备误以为这是哪家走丢的孩子。

      他咬牙挥舞剑式,招招是隐遁多年的师父潜心悟道所编,对敌江湖上任一高手皆有七分胜算,怪物显然不以为意,作势挥开,一双鬼爪弯成弓,在即将握着鞘身时怪叫一声跳滚入草丛中,黑烟自十指向手臂蔓延逐渐扩散到全身,所经之处尸骨无存,它凄凄喊着:“上神饶命。”听得沈昌镧头皮发麻。

      惨叫如风卷过的烟尘消失时无人记得他的模样,地上女尸睁着惶恐的眼,似曾相识的画面,纵使满脸血污不难看出曾经的美貌。

      有裙摆曳地的声响,也有琥珀发出的撞击声,明月像鬼魅一般跺到女尸身旁,开口道:“这次,怎么是宫里人?红颜纵使风光,死后不免于这黄土为依。”

      明月为他取下钉在城墙上的剑,取鞘时眨了眨眼,剑没入鞘,她笑问:“你用冰系术将妖魔封印了?”

      “什么冰系术?”沈昌镧一脸茫然不在状态。

      明月扬起手中的剑,明眸皓齿:“暖血的妖物惧怕这种法术,如今打斗方歇,剑鞘又不是千年玄冰所制,如何冰至如此?你这握剑施法之人,如何不知?”

      “原来如此,”他了悟会意一笑,“只不过,我可能是从小便身子骨硬朗,对于这些寒暑并无感知。”

      明月似乎来了兴趣:“你的话可是,你这身子,既不怕炙烤又不俱寒冰,这样说来,这日后上刀山下火海还是非你不可。”

      那本是晴空万里月朗星疏的夜,平空起了风,轰轰的雷声随即而至,大雨倾盆,平素寡情的明月,竟伸出手去接雨,连着先前那一句调侃,沈昌镧没来由心神恍惚,似乎在眼里,这个陌生遥远的女子头一次褪下神秘面纱,如同幼年久居深闺的大户人家小姐,欣喜于外面世界的喧嚣。

      也许,怦然心动,不过就是这瞬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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