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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314-II ...

  •   3月14日(木) II
      到向岛学生中心,已是下午2点。
      先在车棚巡视一圈,小蝶的黄色自行车,赫然在列!我更加确定她会在这里出现。进到楼内,查下邮箱,找到奘的房间号码,乘电梯直奔9层而去。
      摁了门铃,又敲了门,没有回应。奘房间是角屋,从走廊尽头探身出去,能看到阳台,以及房间内部分光景。我仔细观察了窗帘,灯光,没发现有人的样子。「如果小蝶去了大阪,她是从哪个车站走的呢?最近的话,应该是向岛站。但应该骑车过去,为什么自行车还在楼下?那么,是坐奘的车子一起去了学校,然后从黄檗站去的大阪?那样的话,她应该和奘一起回来。」
      带着各种疑问,在洗衣房放下行李,决定就此等下去。因为从洗衣房,电梯一有人出来,马上就能知道;而上来的人,出来后是朝反方向走,便能从背后看到是谁,而不被发现。如果是妻子或奘的话,在他们开门瞬间,完全来得及跟过去。
      期间,遇到安全管理人员两次查看洗衣房,可能是为排除火灾隐患。
      ‘你好!’他转角看到我,下意识愣了一下,随即招呼道。
      ‘你好。’
      我不知道此刻眼神,在他看来是冰冷还是无情,是悲伤还是黯淡,他竟没有多问。
      我也没有多说。
      4点左右,肚子饿,骑车去近商超市,别的吃不下,只买了面包和水。为了晚上御寒,另买了瓶酒。路上,触景生情,不免回想起小蝶还在向岛时,每次来看她的往昔。一座扶梯,一处拐角,仿佛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如若不是有事,我甚至想骑得更远一点,再去一次伏见。

      因为没有太多余钱,两人闲时的旅行,都不会离开太远。多是骑着车,一前一后游走在向岛乡间田野,遇见水渠,会停下来捡根草茎,逗逗蜗牛,拨拨蝶卵。钻进伏见古老的街,循着酒房绕到排列的商铺,或买支冰淇淋,或买盒章鱼丸子,小蝶永远吃得津津有味。
      有次被大雨困在伏见步行街,避雨在银行ATM大厅;‘停了吧?’‘应该不会下了。’急急忙忙往回赶,到了半途,还是被淋个湿透。
      ‘看你头发!哈哈。’开门进到家里,小蝶乐得倒在沙发上翻跟头。
      ‘给我照上,我看看什么样。’遂翻出相机给她。
      临走时,她转转悠悠绕到我跟前。
      ‘这只笔真好看,给我吧。’瞅见我上衣口袋别着三支笔,她看上红色那支。
      我便摘下来给她。
      ‘你说要包书皮,我的挂历都给你留着呢。’整理好行李,她把挂历卷好放我手提箱。
      于是在两个近30岁男女之间,一次约会,可以只花300日元买个香味焼;一件礼物,可以是我送她一支用过的笔,她送我两张旧的挂历。和心贴心的人在一起,每一刻都被定格成历史。

      从超市回来后,继续等待;敲门,依然没有回应。从阳台望去,窗帘似乎还在原来位置,毛巾等物品也没有移动的痕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由于疲劳,我决定换个地方。
      一楼研修室外就是车棚,有人骑车回来的话,从这里都能看到。我搬把椅子,在窗边坐下来。
      屋里只有一个白人女孩,看到我罩着帽子进来,神情严肃,还拎一个手提箱。她离开自己桌子,走过来,递块巧克力到我跟前,‘不介意的话,可以吗?’
      我有些意外,犹豫了下,没拒绝她的善意;掰下一点,道了谢。
      她笑了下,转身走开了。
      下午6点,接到奘电话,‘哥们,你现在哪儿呢?’
      ‘你有什么事?’
      ‘找着住的地方没有啊?’
      ‘不用你管。’
      ‘要不晚上到我实验室来吧,我这里有睡的地方。’
      ‘我不去你实验室。’
      奘叹了口气,又劝了我一次;依然被拒绝,于是挂了电话。
      到了晚上10点,得知11点后研修室要关掉。想到之后不得不又回到9楼洗衣房,而且更冷更累,我产生一个久违的念头。

      3年来,我没再做过背叛妻子的事,小蝶却不要我了。
      她去京都之后,我一个人留在祖师谷;若想再找一个「王婷婷」,也非难事。但给两个女人造成的伤害,反过来在我心里留下的痛苦,似乎已形成条件反射。那一年,我连跟女生说话都不敢。
      慢慢恢复过来,是这两年的事,但交往方式已完全不同。就算真想和哪个女人上床,我宁可直接告诉她,也不愿再骗她。
      有次在大厅上网,周乐嘟着嘴跑过来,‘我自行车丢了。’
      ‘是不是乱放,被人推走了?’我抬起头。
      ‘我问过管理员了,他们说没看到。’
      ‘那你怎么办?’
      ‘不知道,继续找呗,哎,这两天没车子骑了。’
      ‘我可以先借你一辆,’想了下,我对她道,‘你找到后,再还给我。’
      ‘真的?’她喜出望外,‘那你不用吗?’
      ‘我把我妻子的借给你;她现在不在东京。’合上电脑,我站起身往回走去。
      ‘你妻子?’周乐惊讶地又确认一遍,‘你妻子?你已经结婚了?’
      ‘3年前就结婚了。’
      ‘那她现在什么地方?’
      ‘京都。’
      周乐借走了自行车,从那之后,却经常到家里蹭饭;有时呆到很晚,最后踌躇而去。
      一次小蝶要回东京,我告诉周乐,在那之前把钥匙还给我。
      ‘你妻子走后,车子还能不能借给我啊?’她担心地问道。
      ‘可以。’我答应了她。
      那天下午看了一个很老的电影,之后便睡着了。醒来,脑海里浮现梁山伯咳血的画面,不知触到我哪根神经,躺在床上,顷刻之间泪如雨下,止也止不住。
      晚上11点,周乐打工回来,给我送钥匙。我把她拉到电脑前,将镜头暂停在书库里,杨采妮探出头,朝吴奇隆调皮地笑那一画面,问周乐,‘像不像你?’
      大概她也是第一次看到,有点呆住,‘呵呵。’
      ‘像不像你?’我再一次问道。
      ‘嗯。’她点点头,站起身,‘你妻子走后,马上打电话给我。’知道第二天小蝶就要回来,她未做久留。
      那是我最想留她的一次。但过后,之前想法也就淡了。
      那时的我,依然迷茫不定,旧的被打碎,新的还未建立。我不知道该变成什么样,但我知道,那会伤害小蝶,所以我不能做。奇怪的是,越是拒绝,对妻子越是珍惜;直到出事之前,一想到她,心都满了。
      我走过岔路,可惜再回来时,已耗尽两个人的青春。

      而今天,却有一种被收留的渴望。
      在国外呆久了,是不是中国人,能看出来。我来到隔壁房间,走到一个穿粉红衣服女孩面前,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一下。她随后跟我来到走廊。
      ‘我来京都找我朋友,但还没有找到。这里11点之后就要关了,我没有地方去。’我对她一字一句地道,‘你能不能收留我?’但语气里,还是有些紧张,毕竟从未谋面。
      ‘这个,’女孩肯定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要求,脸瞬间绯红,支支吾吾地回道,‘不太方便吧?’
      ‘没关系。’我没有继续强求,‘谢谢!’随即回到研修室,将留她在身后,还没回过神来。
      ‘他问我能不能收留他?’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几个人夹杂着惊讶的笑声。
      「她大概以为我疯了吧?」一定是的,因为我自己也这样以为。
      可是天知道,这是我走进炼狱前,回望的最后一眼,多希望能有个声音,可以将我呼唤。
      关门前,白人女孩出去一下午之后,再度回来,将书本收拾整齐,抱在胸前,没有马上离开,扭头朝这边看来。我依旧罩着帽子,雕塑般坐在窗边,一动不动,隔壁嘲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几秒钟后,女孩走出房间。
      离开研修室,回到9楼继续等待。抬头突然望见月亮,是那样纯净,明亮,夜空清新得只剩下它,使人不忍把视线移开。去年有次来看妻子,也是这样美的月亮,惹得我把它录进相机,对焦时的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反而使它更加神秘,似乎想要诉说什么,令人难以忘记。那天的月亮下,是陪我买菜做饭的妻子,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
      而今夜,向岛的月,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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