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不弃共此生》集秀

4、再见

　　韩越回到家里，头有点晕晕乎乎。今天他的实习期结束，明天开始是E院的正式医生了。就在下班的时候。一群护士医生涌到了他的身边，互相使了个眼色，接下来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如果我们错失了你，一定是我们的不幸。”医生白明和拍拍韩越的肩膀：“欢迎你，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
　　下班后，几个较好的医生和他一同去庆祝，喝了点酒。
　　韩越抬头看看四周，这个租住的地方远离市区，交通非常不便，房子的样式也非常老，刷的白漆已经层层剥落。家具也非常简陋。下个月开始，他就可以租一个市区内的房子了。在人生奋斗的过程当中，多少辛酸，回首看来，也并不痛苦。反而觉得安心，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周小依左手捧着牛奶，右手拿着面包。啃一口，吸一口。正要晃进电视台的大门。就看到摄像老刘从里头走出来。
　　摄像老刘人不老，但是长得老。本人看上去比身份证上的年龄沧桑了十岁。
　　“你来了，刚好。E院出了一起医疗纠纷。现在就过去。”
　　周小依现在已经是电视台正式记者，自己独立完成采访已经是小菜一碟。周小依啃着面包，不在意地点头，一副老油条的样子，跟在老刘后头进了面包车。
　　进了E院，周小依拎着装着早餐的垃圾塑料袋往医院大门旁的垃圾箱扔，一抬头看，从玻璃墙往里头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长身玉立，白袍整肃，在阳光下栗色的蓬松头发。
　　那人进了电梯，缓缓转身。那只是一秒的时间，却像电视剧放慢镜头似的，漫长得让人心焦。
　　那张脸缓缓转过来，电梯门缓缓关上，将那个人静静阖起。
　　那么清晰的五官，变得更加坚毅，目光一如既往稍嫌冷淡。
　　周小依撒开腿丫子奔了去。
　　老刘捣鼓摄像机器，捣鼓完了，从车上下来，周小依已经不见踪影。
　　周小依不知道他坐电梯上了哪一层，看着不断变换的楼梯数字，急得捶墙。把手捶痛了，那种痛感把灼烧的心牵制住，整个人又冷静了下来。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虽然说那人长得好看，那又如何？自己到底在着急什么？在期待什么？
　　可是，想再见一面啊，那么想。
　　见到他，又能怎么样呢？
　　是啊，又能怎么样。可能，可能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可能，甚至已经结婚了。
　　周小依的手慢慢垂落在身侧。
　　见他一面吧，对他说一声谢谢，然后把那本书还给他。
　　对！就这样！
　　周小依咬着唇，此时电梯也在面前打开了门。

　　周小依一层一层找着。老刘打来的电话，她只说在忙便挂了，气得老刘吹胡子瞪眼。
　　在茫茫人海中，有缘分的人那么少。更多的人只有一次接触，从此各奔东西，再不会见面。如果有个人出现，占据了我的心，抓住了我的眼睛。那么我真的不想放弃，也不是说没有谁就真的很难过，但如果看见了那个人，就总是希望能抓住一丝机会的。不为其他，只为以后自己不会埋怨自己。

　　终于看到他！
　　韩越在医院长廊上正和一名护士说着什么，谈话结束准备离开。却看到一个女生兴奋地看着他，眼里闪着光。
　　“是你。”周小依说道，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韩越仔细打量周小依，仔细想了一想，确定她不是他的病人，也不是什么病患的家属。
　　“你是？”
　　周小依笑了：“还记得吗？一年前，动车上，我们是邻座。”
　　韩越皱着眉头，想不起来了，一个车上的邻座他怎么可能记得。
　　周小依说道：“就是那次，你在车上救了一个孕妇那次。”
　　韩越恍然大悟，他想起的是他的确救了一位孕妇，有这么一回事。却还是没想起周小依是谁。
　　周小依继续说道：“你把一本书落在我那了。《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
　　韩越迟疑道：“是，是吗？”
　　“嗯。”周小依咬着唇：“我明天把书拿来还你吧。你叫什么名字，哪一科？”
　　韩越终于后知后觉感到周小依是在找他搭讪，摇头道：“我已经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了，那本书后来我也已经看完了。你不需要还回去，自己保留吧。”说完歉意地点了下头：“我还有事要忙。”说完，就迈开脚步，擦过周小依肩膀时，他略微侧身。周小依看见那件白袍在自己身旁晃过，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韩越低头一瞧。只见周小依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的白大褂看。
　　周小依其实是在看他胸前的工作证，轻轻念出上面的字：“韩越，眼科医师。”
　　周小依抬头笑笑：“我明天把书拿来还你。”末了，声音很轻很轻，似是呓语：“原来你也在B市。”嘴角轻轻一牵：“我倒忘了，B市有两个动车站点呢。”
　　看着韩越远去的白色背影，周小依傻傻笑着：“真的是医生呢，穿着白大褂的样子更帅了。”

　　老刘已经是第五次拨打周小依的手机了，怎么一进医院人就溜没了？手机里的彩铃唱得很欢快，周小依也满脸喜气地出现了。脸上的神色很不对劲，太兴奋了，像过年似的。

　　两人找到了拨打新闻热线的家属。进入病房中，看见周小依身上挂着的记者证，病房里的六七个病患家属一下子像装上了发条一样亢奋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嘶吼。
　　“你就是记者啊？你得给我们评评理。”
　　“明明说的是手术成功率很高，怎么还是失败？失败了又说没有百分百的手术，这分明就是推脱责任！”
　　周小依勉强从那些凌乱破碎的语句里理出思绪，医生给病人做了动脉搭桥手术，本来病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准备出院了。结果出院前一天，病人突然又晕了过去。病人家属觉得是医生的手术有问题。
　　周小依在一群吵闹的家属当中，非常痛苦，这不利于节目播出，镜头前面乱糟糟的，怎么播？
　　周小依问了一句，令现场混乱的状况更加乱得沸腾。
　　“医生人呢？”
　　“出了事人就不见了啊！医院又包庇他！这事还解不解决啊。”
　　“有本事做手术就要负责啊！是不是跑路啊！”
　　一大家子骂骂咧咧，有些男人还特别凶神恶煞，不过周小依采访的人也多了，经验也足了，倒不畏惧，就是心里头略微嫌弃。
　　医生没有露面，周小依匆匆结束采访。走出病房的时候，一名护士拉着她的手臂，说道：“你跟我来。”
　　周小依回头，示意后头的老刘跟上。
　　他们在长廊尽头一间病房里看见了医生杨复。
　　许护士说道：“他就是负责手术的胸外科医生。现在他不能出去，那些家属会对他动手的。”
　　周小依注意到这个中年医生的脸色很苍老，左颊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眼角都耷拉着。
　　医生的语速很慢，人也很没精神。但是他的话条理清晰，远不像家属们那般混乱。他详细介绍了手术过程，表明手术是成功的，再说了一些医学知识，说成功的手术术后也会出现问题，这种手术术后是可能出现肾功能衰竭的。但这不能算是医生治疗过程中的错误。
　　周小依听得很仔细，拿着纸笔记记笔记，又问了些问题。
　　临走时，杨复医生欲言又止，许护士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叫住要走的周小依：“这个新闻会播出吗？”
　　周小依点头：“播出的可能性很大，现在医患关系是个热点。”
　　许护士又问：“那么，应该不会有所隐瞒吧？”
　　周小依眨了眨眼睛，茫然。想了一下，反问：“什么意思？”
　　“以前，医院里也有出现这种事情，当时是报纸上报道的。那位记者有所隐瞒，只写了家属的话和病人的遭遇。但并没有加上我们医院对于那次手术事故的解释，让民众误解很大。那位医生最后也被逼离开。”
　　周小依听了心里又震惊又不是滋味，本来记者对于事实都是客观报道，不能加上主观情感，也不能刻意隐瞒欺骗。这是最为基本的职业操守。
　　“这是当然，请你们放心，我会如实报道，不论是家属的话，或者是杨医生的话。绝不会让之前的情况上演。”
　　护士感激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