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不弃共此生》集秀

3、工作

　　周小依来到B市电视台，主任让她跟着一个老记者先学习一段日子。老记者姓马，单名一个尚字。是一个有一双儿女的爸爸，每次喜欢吞云吐雾，周小依和他在一起，一直被那种烟味呛着。
　　马尚看到自己要带着一个实习生的时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周小依，周小依颇不自在。马尚问道：“记者是个苦差，真想干这个？”
　　周小依点点头：“嗯。”
　　马尚看她一脸稚气，但是又带着对未来的美好幻想。摇头道：“年轻人总是有干劲的，只是能持续多久呢？”
　　周小依嘴上没回答，心里想着：“能坚持很久，反正让我干其他的我也不会。”
　　进了电视台新闻部，周小依整天在B市乱转，哪里发生车祸了，哪里发生争执了，哪里发生灾害了。周小依有时候跑完一个新闻，屁股还没坐热，收到新闻热线就跑断腿。这样高强度训练下来，周小依觉得自己不是记者，倒像司机，B市的所有地方她都熟悉了。五月过去，夏季轰轰烈烈袭来，周小依经常在外，秋天还没到，已经黑了一圈。和周妈妈视频的时候，周妈妈一直嫌光线不好，自家女儿看起来很黑。周小依对镜流泪，赶紧跑去购了一堆美白的面膜。
　　当然按照周小依晒黑三天，恢复三年的皮肤来说，目前她是白不了的。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记者周小依，今日凌晨5点，X街X路发生一起抢劫飞车案……”
　　马尚在旁边喝着矿泉水，听完周小依的介绍，把水又吐在了地上。
　　“抢劫飞车……飞车……高科技啊。”

　　“周小依，快点，闹市区听说有人持刀砍人！”
　　周小依扔下啃了一半的烤地瓜，火烧火燎赶到现场，结果只看到一对夫妻挽着手回家的背影。原来是夫妻争吵，妻子一怒之下抄起了超市里的菜刀，看到事情闹大，两个人又和好如初了。
　　周小依把头靠在墙上，心里悲痛。
　　“我的烤地瓜啊。”

　　E院廊道上。
　　白明和是这里最为资深的眼科医师。几乎所有大型眼科手术不是他亲自操刀就是由他指导。在他身后，有两位医生和一名实习生，韩越。
　　白明和翻着病人的病历单，问道：“3号病人是怎么回事？”
　　一名医生答道：“是激光手术矫正不足，近视变成了远视。需要再次矫正。”
　　白明和看了一眼回答的医生，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错误，但是手术难以百分百成功，他也明白。又问道：“424号呢？”
　　另一名医生答道：“症状有灼烧感，养感，畏光，分泌物多，泪腺分泌小于5mm，初步诊断是干眼症。”
　　韩越一直静静聆听，这时插话道：“情况可能更糟，患者有反应说在眼睛难受的时候会头晕，可能是随机型比较性青光眼。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出现爆发性青光眼，直接失明。”
　　白明和看了眼韩越，目光里没有任何情感，转而又将视线扫向答话的医生，医生解释道：“患者并没有向我反应这个症状。”
　　韩越答道：“我看到那位患者不仅畏光，甚至看手机荧幕的时候都不敢太长时间，详细问了一些情况，他才说的。他自己觉得头痛和眼睛没有关系所以就没有向你提起了。”
　　白明和点点头：“望闻问切做得不错。”转而又看向两名医生，笑道：“后生可畏。你们这些前辈也要加油了。”
　　两名医生脸色不是很好看，韩越谦虚地低下头：“是我该向前辈们学习才是。”

　　“韩医生还不走吗？”许雪婷看到韩越还埋头在一堆病例中，关心道。
　　韩越抬头，微笑：“我想再看会，你走了，再见。”说完，又埋头。
　　“你会不会饿，想不想吃宵夜？”
　　“不用了，谢谢。”
　　“真是个上进的后辈。”
　　许雪婷是E院的护士长，看着这个上进的年轻人，轻轻地替他带上门。
　　韩越摘下眼镜，揉揉眉间，眼珠转了几圈，稍稍休息会，又戴上眼镜继续奋斗。现在，他也只是以实习的身份待在这里，对于E院，他很满意，也想留下来。他只有用努力和实力在证明自己的资格。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韩越走进超市打算买些可以充饥的东西，扫荡了一些面包三明治，一箱牛奶，一盒咖啡。看看似乎还不够，向速冻食品区走去。

　　这天，周小依跑了一天的新闻，下班回家发现冰箱里空空如也，又跑到超市绕了一圈，采购一些速冻食品，周小依厨艺一般，自己一个人更不想做，因为胃病不敢吃方便面，只能吃一些速冻饺子汤圆什么的。
　　采购完排队收银时，周小依在自己的包里没找着购物袋。
　　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周小依恨不得一毛钱都不要浪费，如今又要多花几毛买购物袋跟要周小依的命似的。
　　正在暗暗恼恨自己没带购物袋的时候，看见前面一个站在收银台结账的人身材颀长，穿着天蓝色衬衫，头发蓬松。
　　是他吗？
　　周小依还在犹豫的时候，那人已经结完帐向外走，周小依紧紧握着拳头。突然心里一个声音喊了起来，原本很小声很模糊，渐渐大声，渐渐强烈：“追上去，追上去，不然就没有机会了！再也遇不上他了！再也不能！”
　　心电闪念间，周小依已经像出膛的子弹扔下购物车奔了出去。
　　到了街上，周小依360度转了一圈，才看到那个男生提着东西在一家饰品店外等着什么，周小依抬脚正要赶上去，却看到饰品店里走出一个女人，挽着男生的手。周小依五雷轰顶！
　　怎么就没想到呢，人家也许已经有女朋友了呢！就算再见了又怎样？
　　周小依碎碎念着：“还不如不见，还不如不见……”不见面的话，心里总存着个美好的念想。念着念着，眼睛又恢复了神采。因为那对男女生渐渐走近，男生那张脸越来越清晰，看得越来越清楚。分明，分明不是动车上那人！
　　周小依傻笑地看着这对年轻的情侣，两人看见一个陌生女人冲他们傻笑，毛骨悚然速速离开。

　　周小依回到家里，才发现自己把那一车吃的喝的全部抛弃了，魂不守舍地回来，竟忘了再去买回来。只好在租住的楼下买了方便面充饥。
　　回到家，打开电视机，周小依支起下巴看着当地的晚间新闻，看到自己像背稿似的在介绍一则交通事故时，不禁皱了皱眉头，表情太僵硬了，讲话也不流利。总之，不能得到一个满意的分数。拿起遥控器，换到了中央台。
　　中央台新闻正播报一则中东恐怖事件，一名记者拿着话筒，着装上略显狼狈，但是神情自然，讲话从容，语速自然，播报事件交代得清清楚楚，甚至能在最后加上一两句独到的见解。
　　周小依看着电视上爆炸的画面，陷入了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思考。

　　马尚坐在办公室里抽烟，这个时候已经下班，没有人管他。他看到周小依在自己的位置对着电脑屏保发呆，双眼无神。
　　“周小依，我看你越来越没有活力了。”
　　“马大哥，你为什么要当记者？”周小依保持原样，悠悠开口。
　　“我家里人，我爸，我叔，我舅都是农民。”马尚吐了一圈烟雾：“我不跟他们一样，只要不跟他们一样，是什么，都无所谓，你呢？”
　　“我……”周小依回忆起，小学母校校庆，当地电视台记者采访当时三年级的周小依，问她以后要当什么。周小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时看到面前记者身上的记者证，愣愣地开口：“记……记者。”
　　那个记者不顾摄像器，哈哈笑了起来。看着周小依的目光，不知是赞赏还是单纯地觉得好笑。
　　后来周小依看了很多关于记者的故事，那些炮火中的战地记者，那些站在正义一方面对邪恶毫不手软的记者，那些关于政治敢于发表见解和意见的记者。
　　这成了周小依的梦，阴差阳错般。
　　“这几个月来，跟我相像的记者的日子完全不一样。”
　　马尚笑着摇头：“你的职业生涯，如果一下子就达到那种程度，那你接下去干些什么？做好你的工作，该来的会来。”马尚意味深长地望着窗外：“到那个时候，你未必会喜欢你所想象的。”